第18章 意外的上品
「這就是你熬出來的?」陳圓問。
「回陳師父,是。」孫源答道。
陳圓把銀針舉高,湊到鼻子底下,深吸了一口氣。那純正的血藥香氣鑽進鼻腔,沒有半點雜味,更沒有生水帶來的腥臭。這味道比平時那些足料熬出來的藥還要濃郁。
陳圓砸吧砸吧嘴,把銀針放下。他伸出小拇指,用長指甲挑了一點藥糊,直接抹進嘴裡。
趙峰在一旁死死盯著,雙手握成了拳頭。他今天給的藥材分量,連熬一鍋底渣都不夠,更何況還被那打水的丫頭潑了半桶生水進去。這藥絕對不能用。他等著陳圓把藥吐出來,等著陳圓大發雷霆,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孫源拖去刑堂。
陳圓閉上嘴,嚼了兩下,喉結滾動,咽了下去。
「好東西。」陳圓吐出三個字。
趙峰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陳叔,您說什麼?」趙峰瞪大了眼睛。
本章節來源於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
陳圓轉過身,把陶罐往案台上一放:「這藥,比前兩天三號灶台出的還要純。藥性穩,火力透,是上等貨。」
趙峰急了,一步跨上前,伸頭去看陶罐里的藥。暗紅色的藥糊平靜地躺在罐底,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不行!」趙峰指著陶罐,「他那點破爛藥材,還進了生水,怎麼能熬出好藥?陳叔,您別是被這小子騙了!」
陳圓斜了趙峰一眼,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你是在教我驗藥?」
趙峰被噎住,額頭上冒出冷汗。他趕緊低下頭,語氣軟了下來:「不敢。陳叔的手眼,在養屍峰誰不知道。只是這小子肯定使了詐!我親自去庫房拿的藥材,那點黃精和丹參,根本壓不住三號灶台的火。而且剛才那雜役潑了水進去,這藥性早散了!」
趙峰不甘心,他指著陶罐里的藥糊:「陳叔,您看仔細了。這藥糊的顏色雖然正,但誰知道他裡面摻了什麼髒東西?我給的藥材里,黃精只有兩錢,丹參一錢半。這點東西,怎麼能熬出這麼黏稠的藥糊?他肯定是把鍋底的藥垢刮下來充數了!」
趙峰越說越來勁,聲音也大了起來:「拿前人的藥垢充數,這可是壞了規矩的!這藥要是給上面的弟子用了,出了事誰擔著?」
陳圓抬起眼皮,看了趙峰一眼。
「藥垢?」陳圓冷笑出聲,「你當我是瞎子還是傻子?藥垢熬出來的藥,味道發苦發澀,顏色發黑。你聞聞這味,你再看看這色澤。這是藥垢能熬出來的?」
陳圓把陶罐推到趙峰面前:「你自己聞!」
趙峰湊過去聞了一下,那純正的血藥香氣直衝腦門。他無話可說,但還是咬著牙死撐:「那水呢?生水入鍋,藥性必散。這是熬藥的鐵律!」
「鐵律是個屁。」陳圓罵了一句,「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藥成了就是成了。你管他是怎麼熬出來的。」
陳圓拿起蒲扇,拍開趙峰的手。
「行了。趙峰,你那點心思我清楚。上面派你來管藥材,是讓你盯著別浪費,不是讓你借著由頭整人,收起你的小心思。」陳圓走到藤椅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這小子手藝不錯,三號灶台以後還是他來蹲。你明天把藥材給足了,要是再出岔子,我拿你是問。」
趙峰不敢頂撞陳圓。陳圓雖然也是外門弟子,但在熬藥房待了十幾年,上面有人罩著。趙峰一個剛接手巡山差事的新人,得罪不起。
他只能咽下這口氣,惡狠狠地看了孫源一眼,甩開袖子,大步走出了熬藥房。
李狗蛋在旁邊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嚇死俺了,還以為真要挨鞭子。」李狗蛋小聲嘟囔。
孫源沒說話,只是看著趙峰離開的背影。這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陳圓從懷裡摸出兩塊竹籌,扔在案台上。
「幹得不錯,賞你的。以後好好干,少不了你的好處。」陳圓說完,閉上眼睛繼續搖蒲扇。
孫源拿起竹籌,連聲道謝。
噹噹當——
下工的銅鐘敲響。熬藥房裡的雜役們如釋重負,開始收拾東西往外走。剛才還安靜的屋子一下吵嚷起來。
「那小子命真大,這都能過關。」
「就是,趙管事那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雜役們一邊往外走,一邊小聲議論。
孫源把灶台上的刀和碗洗乾淨,歸置整齊。他把鍋底的殘渣清理掉,用水把鐵鍋刷了一遍。
視線前方跳出文字。
【修仙百藝:煉丹師】
【條件一:煉滿一千次藥,進度:6/1000】
備註:你在極端惡劣的條件下,藉助外力完成了一次優等煉製。手段取巧,但結果令人滿意。獲得額外熟練度。
孫源看著面板上的文字,心裡有了底。這個煉丹師的進度條雖然漲得慢,但每一次成功的熬製都在積累經驗。只要保住三號灶台的位置,他就有源源不斷的練手機會。
那個打水的新雜役提著空水桶,從他身邊路過。她走得很輕,灰布衣的下擺隨著步伐晃動。
經過孫源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大哥,手藝真不錯呀。」她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語氣里透著笑意。
孫源沒看她,自顧自地擦著灶台上的灰:「托你的福。」
「那咱們明天見咯。」她丟下這句話,提著桶混進人群里,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孫源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
這女人果然沒打算放過他。
今天這鍋藥能成,全靠她灑進水裡的那東西。
孫源把竹籌揣進懷裡,招呼李狗蛋一起走。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山路染成血紅色。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
李狗蛋還在念叨今天的驚險。
「大哥,你那手藝神了。水潑進去都不炸爐,還能把藥熬香。俺爹要是知道,肯定得拜你為師。」李狗蛋走在前面,手舞足蹈地比劃。
「你爹教你的辨藥手藝也不錯。」孫源隨口回了一句。
「那是!」李狗蛋來勁了,「俺爹說了,這世上的草藥都有脾氣。順著它們的脾氣來,就能治病救人。逆著來,那就是毒藥。大哥,你今天熬藥的時候,是不是順著那些藥材的脾氣了?」
孫源看了李狗蛋一眼。這黑大個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偶爾冒出來的話卻很有道理。順著脾氣來。今天那鍋藥能成,確實是因為那女人加的粉末順應了藥湯里的火氣。
「行了,別管這些。」孫源打斷他,「今晚早點睡,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李狗蛋打了個哆嗦,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大哥,今晚不會又鬧鬼吧?」
「聽我的就行。」
兩人回到大通鋪那片土屋。李狗蛋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自己的屋子。
孫源推開自己院子的破木門。
院子裡很安靜。前天晚上戰鬥留下的痕跡已經被清理乾淨,只剩下幾塊翻新的泥土。
他邁過門檻,反手關上門。
轉身的瞬間,他停住了腳步。
院子正中間那塊平底石頭上,坐著一個人。
紫衣姑娘。
她換回了那身紫色的衣服,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刃,刀刃在夕陽下反射著冷光。她兩條腿在石頭邊緣晃蕩,看外表像是個貪玩的鄰家女孩。
「你這院子,我來得比回自己家還勤。」她抬起頭,沖孫源笑。
孫源站在原地沒動,手摸向腰間的割腕刀:「你到底想幹什麼?」
「喂喂喂,我可是大發慈悲,讓你休息了兩晚哎。」她從石頭上跳下來,走到孫源面前。那熟悉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你不說謝謝就算了,還拿刀?你想幹嘛?欺負我一個弱女子嘛?」
孫源皺起眉頭:「我只是個雜役,我...」
「少裝蒜。」她收起短刃,「你前天晚上殺雙頭行屍的法子,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你懂的東西,我從來都沒見過,也沒聽過。所以呢,為了讓我開心一下,見識點不一樣的。今晚又要麻煩你了哦!」
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布袋,扔給孫源。
孫源伸手接住。布袋很沉,裡面發出木頭碰撞的悶響。
「這是一百根木籌。」她湊近孫源,「去黑市,買點有用的東西。今晚來的傢伙,可不是拿刀隨便捅兩下就能解決的。要是你死得太快,我會很失望的。」
孫源掂了掂手裡的布袋。一百根木籌,這在雜役里算是一筆巨款。平時雜役們累死累活干一個月,也就能攢下三五根木籌。這一百根,足夠在黑市里買到不少好東西。
孫源把布袋塞進懷裡,轉身拉開院門。
「餵。」她在背後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