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門外的詭聲
「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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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源停在門檻前,回頭。
紫衣姑娘坐在石頭上,兩條腿晃蕩著,手裡拋著那把短刃。「別買那些破銅爛鐵。今晚來的東西皮糙肉厚,你前天晚上用的那些小把戲,對付不了它。多買點帶響的,或者能見血的。」
孫源掂了掂手裡的布袋,木籌撞擊的聲響很清脆。
「多謝提醒。」
孫源跨出院門,反手把門扣上。
天色還沒徹底黑透。養屍峰的霧氣又升了起來,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腐臭味。孫源摸黑走在山道上,步子邁得很穩。
一百根木籌在懷裡沉甸甸的。這筆錢足夠買下幾十條雜役的命。有了錢,他腦子裡那些對付殭屍的土方子就能湊齊材料。
亂石灘的黑市比前天晚上人少。幾個攤位前聚著三兩隻小貓,都在壓著嗓子討價還價。
夜風颳過亂石灘,油燈的火苗左右搖晃,照出地上橫七豎八的影子。
孫源沒去別處,直奔角落裡那個賣下水和廢血的攤位。
獨眼老頭還在那刮木板,手裡的剔骨刀磨得錚亮。
孫源走過去,在攤位前蹲下。
老頭頭也沒抬,沙啞著嗓子開口:「下水賣完了,只有碎肉,兩塊木籌一斤。」
「老伯,是我。」孫源出聲。
獨眼老頭手裡的刀停住了。他抬起那隻獨眼,盯著孫源看了好幾眼,乾裂的嘴唇動了動。
「你小子居然還活著?」老頭把剔骨刀往木板上一插,「前天晚上後山亂葬坑埋了個雙頭貨,聽說是從你那院子抬出來的?」
「運氣好,撿了條命。」孫源沒接茬,單刀直入,「我今天來,是找你買點真傢伙。」
老頭嗤笑一聲:「我這就只有下水和廢血,你要真傢伙,去那邊找賣法器的。」
孫源從懷裡掏出五根木籌,排在木板上。
「老伯,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在這養屍峰活了五年,手裡要是沒點壓箱底的好東西,早就進亂葬坑了。我要年份足的桃木,越老越好。還要純正的大公雞血,不摻糞水的那種。你要是有硃砂,我也全包了。」
木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油光。
老頭盯著那五根木籌,喉結滾了滾。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這邊,伸手把木籌掃進袖子裡。
「你小子命硬,財氣也粗。行,今天我破個例。」
老頭從攤位底下的破麻袋裡掏出一個黑陶罐,罐口用乾草塞得很緊。
「這是三年以上的公雞冠子血,沒摻半滴水。我平時留著自己吃的。算你十根木籌。」
孫源拔開乾草塞子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腥甜味衝進鼻腔。沒有臭味,成色不錯。
「成交。」孫源數出十根木籌遞過去。
老頭又摸出一把黑乎乎的木釘子,長短不一,有些上面還帶著蟲眼。
「雷擊桃木釘。十年前外門一個長老煉器剩下的邊角料,我費了好大勁才弄到。一根五塊木籌,這裡一共八根。」
「全要了。」孫源連價都沒還。
老頭看孫源掏錢這麼痛快,獨眼裡閃過貪婪的光。
「硃砂我沒有,那玩意兒精貴,只有丹房那邊才有。」
買完老頭的東西,孫源懷裡還剩一半多木籌。
他站起身,在黑市里轉悠。公雞血、桃木釘都有了,但他還缺兩樣最關鍵的東西。
糯米和墨斗線。
糯米能拔屍毒,墨斗線能困殭屍。這兩樣是打陣地戰的必備物資。
但在養屍峰這種連粗糠都吃不飽的地方,找糯米比找靈丹妙藥還難。
孫源轉了七八個攤位,賣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賣糧食的。
走到黑市最邊緣,一個連油燈都沒點的攤位前,孫源停下腳步。
攤主是個胖子,裹著一件破棉襖,靠在石頭上打呼嚕。攤位上擺著幾個破碗,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木頭零件。
孫源蹲下來,隨手撥弄了一下那些木頭零件。
一個帶搖把的木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盒子前端有個小孔,裡面纏著一卷黑色的棉線。
木匠用的墨斗。
「老闆,醒醒。」孫源推了推胖子。
胖子迷糊著睜開眼,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買啥?自己看,挑好了給錢。」
「這墨斗怎麼賣?」孫源拿起木盒子。
胖子看了一眼:「那破玩意兒沒啥用,裡面連墨汁都沒了。你要是想要,兩根木籌拿走。」
「行。」孫源付了錢,把墨斗揣進懷裡。
他湊近胖子,壓低聲音問:「老闆,你這兒有沒有糯米?陳年的也行。」
胖子聽到「糯米」兩個字,睡意全消,警惕地看著孫源。
「你要那精貴玩意兒幹啥?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藥喝?」
「這你就別管了。只要你有,價錢好商量。」孫源拍了拍懷裡的布袋,發出木籌碰撞的聲響。
胖子眼珠子轉了轉,四下打量了一番,從屁股底下的乾草堆里扒拉出一個小布袋。
「這可是我從膳堂庫房裡偷出來的。本來打算留著過年熬粥喝。你要是真想要,二十根木籌,一分不能少。」
孫源打開布袋看了一眼。
那把糯米顏色發黃,米粒乾癟,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雖然發霉了,但確實是糯米。
「十五根。」孫源把布袋口紮緊,「你這米都長毛了。」
胖子急了:「最少十八根!」
「成交。」孫源爽快地掏出十八根木籌扔給胖子。
胖子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要價要低了,但也只能把木籌收起來。
孫源把所有東西打包好,背在身上。今天晚上的收穫遠超預期,有了這些東西,他在院子裡布個局,今晚的贏面大了很多。
剛走出黑市的範圍,孫源就放慢了腳步。
身後有動靜。
兩道極輕的腳步聲隔著十幾步遠,一直跟在他後面。
露財了。
一百根木籌在黑市里太扎眼,剛才跟老頭和胖子交易的時候,雖然壓低了聲音,但掏錢的動作還是被有心人盯上了。
孫源沒有回頭,繼續沿著山道往前走。
前面的路是個拐角,旁邊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
孫源走到拐角處,突然加快腳步,閃身鑽進灌木叢里,屏住呼吸。
那股刺鼻的血藥味被他身上的汗臭味掩蓋。
幾秒鐘後,兩個穿著灰布衣的雜役快步跑了過來。
「人呢?剛才還在前面。」一個瘦高個壓著嗓子問。
「跑不遠。那小子懷裡少說還有二三十根木籌,今晚必須把他做了!」另一個矮個子手裡攥著一把生鏽的鐵片。
兩人在拐角處轉了兩圈,沒找到人,罵罵咧咧地順著山道往前追去了。
孫源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沒走大路,順著山坡的亂石堆,抄小路往自己的院子趕。
今晚的重頭戲還沒開場,他不能把力氣浪費在這些小嘍囉身上。
回到院子門口,周圍靜悄悄的。
孫源推開破木門,邁過門檻,回身把門栓插死。
他把背上的東西卸下來,放在院子中央的平底石頭上。
公雞血、桃木釘、鎮煞泥、墨斗、糯米。
東西齊了,接下來就是布置場地。
「咔嚓。」
一聲清脆的響動從頭頂傳來。
孫源後背一緊,手瞬間摸向腰間的刀,抬頭看過去。
破敗的院牆上,紫衣姑娘正坐在那裡。兩條腿懸在半空晃蕩,手裡抓著一把瓜子,正磕得津津有味。
瓜子皮被她吐在牆根底下,落了一小堆。
「你買東西的眼光還湊合。」她把瓜子皮吐掉,拍了拍手上的灰,居高臨下地看著孫源,「不過你買的這些破爛,對付今晚的大傢伙,怕是還差了點火候。」
孫源握緊刀柄,盯著牆上的人。
「你到底想看什麼戲?」孫源開口問。
紫衣姑娘從牆上跳下來,輕巧地落在孫源面前,湊近他的臉,嘴角揚起。
「我想看你……」她拖長了尾音,指了指院子外面,「怎麼對付你那個被咬了一口的兄弟。」
院門外,傳來了一陣沉重的撓門聲。
「刺啦——刺啦——」
伴隨著撓門聲,李狗蛋那憨厚卻完全變了調的嗓音在門外響起。
「孫大哥……俺好餓啊……你開開門……讓俺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