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藥田尋草
「去藥田邊上拔草！」
蘇紫衣甩下這句話，轉身就往藥田走。
孫源把火鉗放回爐邊，跟了上去。
幽蘭谷的藥田分得很細。
左邊種的是紫葉蘭，葉片上泛著紫紋。右邊是凝血草，貼著地面生長，根莖發紅。再往裡，還有幾塊用陣紋圍起來的藥圃，裡面的靈藥被木牌標了名字，旁邊還插著小旗。
這些東西要是放在養屍峰，隨便一株都能讓雜役搶破頭。
可蘇紫衣看都沒多看。
她帶著孫源繞過藥田，來到溪水下游的石縫邊。
這裡雜草很多。
因為靠近藥田邊角，靈氣比外面足，草葉長得很密。裡面夾著幾株葉片呈五角形的小草，草面有白毛，根莖細長，貼著濕泥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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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源蹲下身，伸手撥開亂草。
【檢測到星舌草。
【藥性：寒。
年份：三年。
【可用於補全紫雲聚氣丹。
孫源沒有急著拔。
他一株一株看過去，挑了三株年份合適的。
星舌草太嫩，寒性不夠。
太老，寒性過頭，容易壓住紫葉蘭的藥力。
面板給出的最優是一錢。
一錢不多。
但差一點，都可能壞事。
蘇紫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在雜草堆里挑挑揀揀，氣得手指敲著胳膊。
「你還真挑上了？」
孫源捏住一株星舌草根部，連著泥一起拔出來。
「煉丹不是抓藥，差半錢都能毀爐。」
蘇紫衣被這話噎了一下。
這話本來該她訓孫源。
現在倒反過來了。
「你知道一錢是多少？」
孫源從腰間取出童子箱裡的小銅稱。
他把三株星舌草放在稱盤上，抖掉泥，掐去根須，只留葉和嫩莖。
稱砣輕輕壓下。
差一點。
孫源又從旁邊挑了一小截嫩葉補上。
銅稱平了。
「一錢。」
蘇紫衣看著那小撮草，臉上寫滿了不信。
「就這點破草，能壓住紫葉蘭？」
「不是壓住，是牽著走。」
孫源把星舌草裝進乾淨小碟里，又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紫葉蘭藥性散，遇火就沖。你補赤炎果和火靈芝，是把它往死路上趕。星舌草寒性輕，能把那股衝勁拉回來。」
蘇紫衣冷冷看著他。
「說得跟真的一樣。」
孫源抬頭看她。
「你自己也不信那兩味火藥能成。不然昨晚就不會拿丹方試探我。」
蘇紫衣的手停住。
孫源沒再多說。
他端著小碟往丹爐那邊走。
蘇紫衣跟在後面。
走到青銅丹爐前，爐底的火已經弱了些。孫源重新拉動風箱，加了兩塊黑炭，把爐溫穩住。
火苗貼著爐底燒，爐身上的陣紋開始泛紅。
蘇紫衣站在藥架旁，伸手拿起赤炎果。
那果子通體紅亮，切開后里面的汁液像熔開的紅糖。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火靈芝。
這兩味藥，是她花三個月時間推出來的答案。
她不願承認自己錯了。
更不願承認，一個從養屍峰撈出來的雜役，只看一晚就能壓過她三個月。
「孫源。」
「嗯？」
「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用星舌草？」
「確定。」
「要是炸爐呢？」
「我賠不起爐子，你不是早就想好拿什麼賠了嗎？」
蘇紫衣盯著他。
孫源神色沒變，手裡還在調風口。
她忽然抬手，把赤炎果和火靈芝丟回玉盒。
「行。」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長條玉匣，放在青石桌上。
玉匣打開。
裡面躺著一株完整血參。
根須齊全，參體赤紅，藥香一下沖開。
孫源只是看了一眼，體內氣血就有反應。
【檢測到氣血大補之物：百年血參。
【可用於衝擊武師境。】
【當前成功率：八成。】
孫源的手停了半拍。
八成。
夠了。
只要拿到這株血參，他就能沖武師。
到時候再遇到趙峰那種管事，至少不用處處躲。
蘇紫衣把玉匣合上。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你若煉成，這株百年血參歸你。」
孫源沒有廢話。
「立字據。」
蘇紫衣差點被氣笑。
「你信不過我？」
「魔門裡講信字，不如講憑證。」
蘇紫衣抬手指著他，半天沒說出話。
最後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黑紙，又拿出一支硃砂筆。
黑紙不是普通紙。
表面有細密紋路，拿出來後，周圍溫度都低了些。
「血契紙。」蘇紫衣把紙拍在桌上，「敢簽嗎？」
「內容你寫。」
蘇紫衣提筆寫下賭約。
孫源湊過去看。
寫得很簡單。
孫源用星舌草補全紫雲聚氣丹，若丹成，蘇紫衣賞百年血參一株。若丹毀爐炸，孫源任憑處置。
孫源看完，指著最後四個字。
「任憑處置改掉。」
蘇紫衣瞪他。
「你事真多。」
蘇紫衣把筆往桌上一拍。
「你當我陪你過家家？」
孫源指了指青銅丹爐。
「你想讓我安心煉丹，就別在賭約里留刀子。一個想著自己會不會被切碎的人，手不會穩。」
蘇紫衣沉默了幾息。
她拿起筆，把任憑處置劃掉。
重新寫下：若丹毀，孫源需為蘇紫衣試藥三次。
孫源看著那行字。
試藥三次，也不是什麼好事。
但比任憑處置強。
「可以。」
蘇紫衣咬破指尖，按在血契紙上。
紙面吸了血，紋路亮起。
孫源接過筆，也按下血指印。
血契紙中間浮出一行紅字，隨後又沉回紙里。
契成。
蘇紫衣收起血契紙。
「現在滿意了？」
「還差一樣。」
蘇紫衣深吸了一口氣。
「你最好一次說完。」
「我要這爐丹的控火權。」
「你？」
蘇紫衣看向他手裡的火鉗。
「你連丹訣都不會。」
「我不碰丹訣。我只管爐火。」
孫源指著爐底風口。
「你按原來的火候煉，紫葉蘭還是會沖。星舌草入爐後，火要壓三次，抬兩次，最後用小火收藥。你要是不聽，這草白加。」
蘇紫衣皺眉。
真正煉丹，控火通常由煉丹師自己把握。
童子只負責加炭拉風箱。
讓一個童子指揮火候，在幽蘭谷從沒發生過。
可孫源剛才說的藥性變化，正好戳中她不安的地方。
她補方時也發現，紫葉蘭入爐後藥氣太躁。
但她一直以為火力不夠，所以才想加烈藥。
現在孫源說要壓火。
方向完全相反。
「我可以讓你管火。」
蘇紫衣走到爐前。
「但丹訣由我打。藥材由我下。你敢亂伸手，我剁了你的手。」
孫源點頭。
「可以。」
蘇紫衣開始重新處理藥材。
赤炎果和火靈芝被撤掉。
紫葉蘭只取葉心。
凝血草減半錢。
白玉骨參重新切片，薄得能透光。
孫源在旁邊看著。
面板文字一行行彈出。
【紫葉蘭處理合格。】
【凝血草用量修正。】
【白玉骨參切片合格。】
【星舌草需最後三息入爐。】
三息。
這是關鍵。
入早了，寒性散光。
入晚了，壓不住紫葉蘭。
孫源把這點記下。
蘇紫衣把十二味輔藥擺成一排。
每個玉碟旁邊，都有小木牌標明分量。
她的手法沒問題。
問題一直在方子上。
孫源調好炭火，又伸手摸了摸爐身邊緣。
燙。
但還沒到溫爐的最佳點。
他把風口關了半寸。
蘇紫衣看見了。
「誰讓你關風口？」
「爐溫上得太急，紫葉蘭入爐會焦邊。」
蘇紫衣走過來，掌心貼在爐側。
她原本想反駁，可手剛碰上去，臉色就變了。
爐溫確實高了。
她剛才只顧著賭約，忽略了溫爐速度。
孫源救了一次爐。
蘇紫衣收回手。
「繼續。」
孫源沒有得意。
他盯著爐底火苗，心裡反而更緊。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與煉丹。
熬血藥是大鍋燉。
煉丹完全不同。
火候、順序、分量，全都要卡死。
面板給了答案，但手得跟上。
一旦手慢，答案也沒用。
蘇紫衣掀開爐蓋。
熱氣湧出來。
她抬手打出一道靈力，爐內陣紋亮起。
青銅丹爐里傳來輕微震動。
「第一味，紫葉蘭。」
孫源把風口開到三成。
蘇紫衣把紫葉蘭投入爐內。
葉片入爐後沒有馬上燒焦，而是被爐內靈力托起，在火力中捲成一團。
藥香散開。
面板跳字。
【藥性釋放穩定。】
孫源盯著火。
「第二味，凝血草。三息後下。」
蘇紫衣看了他一眼，按他說的時間投藥。
凝血草汁液落入爐內，紅氣上浮，又被紫葉蘭壓住。
「白玉骨參。」
「再等兩息。」
蘇紫衣握著玉碟的手停住。
兩息後，孫源開口。
「下。」
白玉骨參入爐。
爐內藥氣開始合攏。
蘇紫衣的臉上終於沒了輕視。
她能看出來，這一爐比她前幾次推演時順得多。
沒有沖藥。
沒有排斥。
甚至連爐壓都穩在一個她很少見的區間。
孫源一邊拉風箱，一邊盯著面板。
【當前融合度：三成。】
【火力偏高。】
孫源關風口。
【當前融合度：四成。】
【需補入寒性藥引。】
還沒到。
星舌草要最後三息。
蘇紫衣卻已經伸手去拿星舌草。
「等等。」
孫源攔住她。
蘇紫衣皺眉。
「現在藥氣已經浮起來了，不下還等什麼？」
「還沒到。」
「再等就散了。」
「散不了。」
爐內傳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爐蓋邊緣冒出白氣。
蘇紫衣臉色一變。
「爐壓上來了！」
孫源手掌壓在風箱把手上。
「別動。」
「你瘋了？再不下藥，紫葉蘭要衝爐！」
爐身開始晃。
青銅爐腳下的石板出現細小裂痕。
藥香變得刺鼻。
蘇紫衣已經顧不上賭約，伸手就要把星舌草扔進去。
孫源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我說了，別動。」
蘇紫衣看向他。
「孫源，這爐要炸了！」
孫源盯著爐蓋縫隙。
面板文字跳到最後一行。
【倒計時：三息。】
【二息。】
【一息。】
孫源鬆開蘇紫衣，抓起那一錢星舌草，直接壓到她掌心裡。
「現在下藥，開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