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命懸一線


  清晨的廢丹房,霧氣還沒散個透。泥濘的院子裡,十六口大缸扎堆蹲在那,散發著一股子讓人腦門發緊的酸臭味。

  孫源手握鐵鍬,站在泥水裡。面前的趙大有正瞪著眼,那副囂張勁兒活像個剛巡完山的土霸王。

  「你胡說什麼!什麼紫葉蘭!」趙大有手捂著胸口,嗓門都劈了叉,活脫脫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孫源不退反進,步子踩在泥里發出「啪嘰」一聲。他盯著趙大有腰間的儲物袋,壓低了嗓門,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過去。

  「甲字號庫房的帳本,上個月初三那頁,少了一批百年紫葉蘭。」孫源盯著他的眼睛,語氣篤定,「趙執事,你腰帶裡頭縫著的那個油紙包,要不要現在拿出來,咱們當著劉老爺子的面拆開瞧瞧?」

  趙大有的兩條腿開始不聽使喚地打擺子,嗓子裡咯咯作響,咽唾沫都費勁。

  這批貨是他趁著周德閉關,偷偷從庫房裡順出來的,本想著過幾天去黑市換一筆橫財。這事兒他做夢都捂著,連最親近的婆娘都沒漏過風,眼前這個灰衣雜役是怎麼知道的?連藏在哪兒都一清二楚!

  趙大有退到大缸邊,後背重重撞在缸壁上,震落了幾塊乾結的臭藥泥。他看著孫源那副沒波瀾的臉,冷汗順著鬢角噼里啪啦往下砸。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趙大有啞著嗓子問,先前的威風早不知道撇哪兒去了。

  孫源彎腰撿起地上那塊沾了泥的靈石,在衣角上蹭了蹭,重新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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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執事,一車廢渣一塊靈石,這是規矩。我守規矩,你也守規矩,大家都有路走。你拿了錢,我拉走貨,紫葉蘭的事,我這雙眼今天就沒睜開過。」

  趙大有死死盯著那塊靈石,心裡頭天人交戰。他想過殺人滅口,可看著孫源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他心裡沒底。

  孫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隨手把靈石拋起又接住:「想滅口?你可以試試。但我來之前留了個後手,把那帳本的缺漏寫成了信,藏在個隱秘地方。我明天要是回不去,那封信一準兒出現在刑堂長老的桌上。」

  趙大有那張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像張被水泡爛的白紙。

  「別!」他猛地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帶了哭腔。他一把抓過靈石,攥得手背青筋都跳了出來。

  「你贏了。」趙大有咬著後槽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今天這事,爛在肚子裡。你要拉多少,隨你的便!」

  孫源沒再廢話,轉身走向獨輪車,抓起鐵鍬繼續鏟那堆發臭的藥渣。

  「趙執事慢走,我這兒活兒重,就不送了。」

  趙大有撿起地上的皮鞭,連滾帶爬地跑出院子,那背影活像後面有鬼在攆。

  劉老頭坐在茅草棚底下,手裡端著紫砂壺,壺嘴冒著熱氣。他看著孫源麻利地扛起第四個麻袋,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小子,你膽子是真肥。」劉老頭磕了磕菸袋鍋,「周德的人你也敢這麼捏?就不怕他回頭給你穿小鞋?」

  孫源把鐵鍬插進土裡,拍掉手上的泥渣,喘了口粗氣。

  「老爺子,對付這種惡狗,你越退,他咬得越凶。只有一棍子敲在命門上,他才曉得怕。我捏住了他的死穴,他往後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劉老頭哼笑一聲:「你就不怕他回去找周德告狀?」

  孫源把繩子勒進肉里,捆緊了車上的麻袋:「他不敢。私吞靈藥是死罪,周德要是知道了,第一個扒了他的皮。他不但不敢告,還得變著法兒幫我瞞著。」

  劉老頭拄著拐杖走過來,用杖頭戳了戳沉甸甸的麻袋。

  「你這車拉走,還有十五缸。打算什麼時候折騰完?」

  「明天再來。」孫源推起獨輪車,肩膀猛地一沉,「老爺子,明天給你帶只燒鵝,酒也給你換成陳年的。」

  劉老頭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算你小子懂事。去吧去步,路上當心點,別把這車臭貨翻進溝里。」

  木輪子壓在青石板上,嘎吱嘎吱地響了一路。孫源推著這車「寶貝」,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廢丹房。

  ……

  內門丹房,執事堂後院。

  周德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杯靈茶,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院裡的靈竹被風吹得沙沙響,透著股清冷勁兒。

  趙大有低著頭站在堂下,衣服被汗濕了大半,像個剛從水裡撈上來的秤砣。

  「去廢丹房看過了?」周德抿了口茶,眼皮都沒抬,「蘇紫衣那個雜役,真在那撿垃圾?」

  趙大有連連點頭,腰彎得像個蝦米:「千真萬確。那小子推個破車,裝了滿滿四大袋臭藥渣,熏得人想吐。我看他那副窮酸樣,怕是幽蘭谷連買糧的錢都沒了。」

  周德靠在椅背上,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冷笑出聲。

  「蘇紫衣啊蘇紫衣,堂堂聖女,竟然淪落到去垃圾堆里撿破爛。看來她是真被逼上絕路了。指望廢渣煉丹?異想天開。」

  趙大有趕緊湊上去,一臉諂媚:「師兄英明。斷了他們的藥材,他們連一爐丹都湊不齊。下個月十五交不出貨,蘇紫衣就得滾蛋。到時候,這丹房的買賣,還不全是師兄您說了算?」

  周德擺了擺手,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盯死他們。只要不出內門,隨他們折騰。我倒要看看,一堆廢渣能開出什麼花來。等到了交丹那天,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看她怎麼收場。」

  「師兄放心,我派人十二個時辰盯著。」趙大有忙不迭地應承,退出院門後,他長出了一口氣,摸了摸懷裡那個油紙包,腳底抹油般跑遠了。

  ……

  幽蘭谷後山。

  孫源推著車穿過陣法,把車停在藥田邊上。他解開繩子,把麻袋裡的廢渣一股腦倒出來。黑乎乎的藥渣堆成小山,那股子酸臭味兒在谷里橫衝直撞。

  沒空歇腳,他轉身進屋拿了大木盆和竹刮刀。

  十天時間,十六缸廢渣,這工作量換個凡人早累趴下了。好在孫源現在是武師體魄,氣血足,扛得住。

  他盤腿坐在渣堆前,抓起一把濕漉漉的藥渣攤開。

  【檢測到:凝血草殘渣(一階),藥性殘留12%……】

  竹刮刀順著藥渣的紋理切進去,孫源的手指穩得像鐵鑄的一樣。每一刀下去,都要避開那些發黑的毒素,精準挑出那點可憐的綠色精華。

  刮、挑、剔。

  這活兒不僅費眼,更費體力。孫源運轉著體內的武師氣血,力量匯在指尖,讓刀刃變得異常鋒利。

  一刻鐘過去,盆底多了一小撮綠粉,那是提純出來的精華。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孫源隨手抹了一把,繼續埋頭苦幹。

  從日出到日落,再到月上柳梢。油燈的火苗跳著舞,映著孫源那張專注的臉。

  深夜,藥渣堆下去了一半,木盆里的藥粉已經裝了小半碗。

  孫源站起身,骨頭節發出咔巴巴的脆響。他端起盆走進煉丹房,生火、拉風箱。爐火燃起來,照亮了整個屋子。

  半個時辰後,爐蓋掀開。

  三顆紅彤彤的丹藥靜靜躺在爐底,藥香醇厚,比市面上賣的那些還要正。

  【煉製成功:凝血丹(一階下品),品質:優!】

  成了!廢渣提純這條路,徹底走通了!

  接下來的三天,孫源像是入了魔。每天往返於廢丹房和幽蘭谷,拉回一車車臭貨。趙大有沒再露過面,廢丹房成了他的私人庫房。

  第四天傍晚,孫源看著那幾個裝得冒尖的瓷罐,長舒了一口氣。

  原料湊齊了,三百五十顆凝血丹,穩了。

  他正打算去洗把臉,谷外的陣法忽然劇烈波動起來。

  蘇紫衣回來了。

  她穿著一身紫裙,裙擺破爛不堪,沾滿了泥點子和乾涸的血跡。那張原本冷艷的臉現在白得像紙,嘴角掛著一絲紫黑色的血跡,每走一步,地上的腳印都帶著血。

  蘇紫衣踉蹌著走進院子,看著那堆藥渣和瓷罐,眼神里透著股複雜勁兒。

  「你……真把廢丹房搬空了?」她扶著石桌,劇烈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得厲害。

  「貨齊了,五天內能交差。」孫源放下毛巾,走過去扶她。

  蘇紫衣從袖裡甩出一個沾血的儲物袋,手卻死死扣住孫源的手腕,那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丹藥的事……先放一邊。」蘇紫衣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壓抑不住的痛苦,「我遇上大麻煩了。」

  孫源順勢搭住她的脈門,臉色一沉。脈象亂得像被狂風掃過的草堆,一股陰冷的毒氣正在她經脈里亂竄。

  蘇紫衣扯開領口,鎖骨下方赫然是一道黑得發亮的傷口,血肉翻卷,散發著一股子讓人作嘔的腥氣。

  「三階赤尾蠍蟄的。」蘇紫衣死死盯著孫源,眼神裡帶著最後的瘋狂,「毒進了心脈,我撐不過今晚。」

  她從袋裡摸出一顆拳頭大的內丹,上面黑氣繚繞。

  「這是那畜生的毒丹。孫源,用你那個提純法,把這丹里的本源毒液剝出來。我要你現在給我配一服以毒攻毒的猛藥。弄得好,我活,弄不好,咱倆今晚一起交代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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