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廢丹房風波


  孫源看著手裡的藥根,又看了看床邊喝酒的老頭。

  「您這手藝,在廢渣堆里待著屈才了。」孫源把藥根丟回陶缸,拉過矮凳坐下。

  老頭把酒罈子放下,打了個響亮的酒嗝,眼皮耷拉著,透出幾分醉意。「昨天跟你說我姓錢,那是防著外人的鬼話。我本家姓劉,劉長河。當年在內門丹房,我管著三口地火爐,最火的那一口就是我負責。」

  劉老頭拍了拍那條空蕩蕩的褲管,自嘲地笑出聲:「後來煉一爐三階百轉丹,火候沒壓住,炸了爐。當年那爐百轉丹,主藥是四階的雪玉骨參。我守了七天七夜,眼看就要成丹,結果送炭的學徒把火候搞錯了,添了一把烈火木。爐子當場就炸了。那學徒是管事的親侄子,黑鍋全扣在我頭上。」

  劉老頭說到這裡,眼裡滿是怨恨:「他們打斷我的腿,把我扔到這兒,就是想讓我自生自滅。」

  孫源聽完,把荷葉上的雞骨頭收攏到一邊:「劉老爺子,咱不提以前的糟心事。這十六缸廢渣,我一個月出兩塊下品靈石,全包了。您看行不行?」

  劉老頭瞪起眼睛,鬍子都翹了起來:「兩塊靈石?你小子心真黑。這點錢去野市連三隻燒雞都買不回來。最少三塊,外加每天一隻燒雞!」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孫源攤開雙手:「老爺子,您當我是內門弟子呢?我一個雜役,哪來那麼多靈石。您剛才自己說的,這些廢渣放著也是燒了填坑。我拉走,您不用自己動手清理,每個月還能白拿兩塊靈石換酒喝。至於燒雞,野市那胖婆娘賣得貴,我最多三天給您帶一隻。」

  劉老頭咂了咂嘴,抓起兩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長舒一口氣:「行,兩塊靈石加三天一隻燒雞。但咱們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得自己帶麻袋裝車,老頭子我這把骨頭可幫不上你的忙。」

  「成交。」孫源站起身,把剩下的半壇酒往劉老頭面前推了推,「這酒您慢慢喝,我先回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濛的,山裡的霧氣還沒散。

  孫源推著一輛借來的獨輪木車,車上放著兩壇新打的濁酒和一摞厚厚的麻袋,踩著坑窪的石板路來到廢丹房。

  院子裡靜悄悄的。劉老頭已經起了,正坐在茅草棚底下,手裡端著個破紫砂壺,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旱菸。

  孫源走過去,把兩壇酒放在桌上:「老爺子,酒給您帶來了。」

  劉老頭磕了磕菸袋鍋,指著院子裡的十六口大缸:「東西都在那,你自己動手。裝多少算多少。左邊那三缸是上個月鍊氣丹剩下的廢渣,成色好點,你先裝那幾缸。」

  孫源拿起鐵鍬,走到最邊上的一口大缸前。缸里的廢渣因為發酵,表面鼓起一個個渾濁的氣泡,氣泡破裂,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缸底的髒水順著裂縫滲出來,把周圍的泥地泡得泥濘不堪。

  他一鐵鍬鏟下去,黑乎乎的藥渣像爛泥一樣粘在鍬面上,甩都甩不掉。刺鼻的酸臭味撲面而來,熏得人眼睛發酸。

  他屏住呼吸,把藥渣一鍬一鍬鏟進麻袋裡。這些藥渣吸足了水分,死沉死沉的。廢渣里還混著不少炸爐留下的碎瓷片,孫源的手背不小心被劃了一道口子。他沒有停頓,催動武師氣血,傷口迅速止血結痂。

  連著裝了三個麻袋,孫源把袋口紮緊,搬到獨輪車上。

  就在他轉身去拿第四個麻袋的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一陣重重的腳步聲。

  來人是個穿內門執事袍的中年胖子。胖子滿臉橫肉,肚子把袍子撐得溜圓,腰帶上掛著個玉牌,上面刻著個「趙」字。他手裡拎著根帶刺的皮鞭,倒背著手,邁著八字步走進院子。

  趙執事一眼就看到孫源裝好的麻袋,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大步走過來,抬起腳在車輪上狠狠踢了一下。木車晃了晃,最上面的那個麻袋滾落下來,砸在泥水裡,袋口散開,黑色的廢渣流了一地。

  「哪來的野小子?誰讓你動這些東西的?」趙執事的嗓門很大,震得旁邊大缸里的髒水都泛起波紋。他揚起手裡的皮鞭,指著孫源的鼻子。

  孫源把鐵鍬立在身旁,拍了拍手上的泥:「趙執事,我是幽蘭谷的雜役,奉命來清理廢藥渣。」

  「幽蘭谷?」趙執事冷哼一聲,上下打量著孫源,「蘇紫衣的人?廢丹房的規矩你懂不懂?這裡的一根爛草,那也是宗門的產業。想拉走,交錢了嗎?」

  劉老頭拄著拐杖從棚子底下走出來,滿臉不耐煩:「趙胖子,這幾缸破爛堆了兩個月了,再不清理就要發臭了。人家願意幹這髒活,你還跑來攔著?」

  趙執事指著劉老頭的鼻子就罵:「劉瘸子,這有你說話的份嗎?周師兄專門交代過,廢丹房的東西,沒他的條子,誰也別想碰!你再多嘴,我連你一塊收拾!」

  聽到「周師兄」三個字,孫源全明白了。周德的眼線。周德斷了幽蘭谷的藥材供應,連這些廢渣都不打算放過。

  孫源看著散落一地的廢渣,壓住火氣。他彎下腰,把麻袋重新扶起來,把地上的廢渣一捧一捧裝回去,紮緊袋口,重新放回車上。

  「趙執事,按丹房的規矩,拉一車廢渣交一塊下品靈石。我交錢就是了。」孫源從懷裡摸出一塊靈石,遞了過去。

  趙執事根本沒接,反手一鞭子抽在孫源腳邊的地上,抽出一道深深的泥溝。

  「一塊?你打發叫花子呢!」趙執事雙手叉腰,唾沫星子亂飛,「今天你要拉走,一車十塊下品靈石!少一個子兒,你連這扇門都出不去!木車也得給我扣下!」

  十塊下品靈石。這價格夠買好幾車完好的低階藥材了。擺明了是刻意刁難。

  孫源沒有彎腰去撿地上的靈石。他盯著趙執事那張肥臉。

  趙執事見孫源不說話,以為他怕了,氣焰更加囂張。他用鞭柄敲著手心,一步步逼近:「怎麼,拿不出錢?拿不出錢就給我滾!幽蘭谷的狗,也敢來丹房的地盤撒野?蘇紫衣那丫頭片子,真以為自己是個聖女就能騎在周師兄頭上?我告訴你,到了下個月十五,交不出凝血丹,你們幽蘭谷連塊磚都保不住!到時候你這雜役,還得乖乖滾回養屍峰去餵殭屍!」

  孫源拍了拍手上的泥水:「趙執事,火氣別這麼大。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趙執事大笑出聲:「留一線?我呸!老子今天就是要把路給你堵死!」

  孫源呼出一口濁氣。他清楚,如果現在動手,就正中了周德的下懷。一個雜役毆打內門執事,刑堂的人馬上就會把他抓走。

  不能硬頂。

  孫源的目光在趙執事身上上下掃動,腦海里調出面板。

  【檢測到目標:趙大有】

  【身份:內門丹房管事執事(周德親信)】

  【修為:練氣八層】

  【隨身物品:下品靈石四十塊、一階聚氣丹三瓶、私帳一本……】

  孫源的視線在面板上飛快掃過,最後停在其中一行字上。

  【檢測到隱藏物品:百年紫葉蘭三株(帶有丹房甲字號庫房特製紅泥封印)】

  百年紫葉蘭。

  孫源心裡有了底。這是內門丹房嚴格管控的高級藥材,每一株都有編號和記錄。一個管廢丹房的底層執事,身上怎麼會帶著這種東西?這分明是私吞庫房的高級藥材,準備拿去黑市倒賣。

  孫源看著趙執事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臉,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和趙執事的距離。

  趙執事往後退了半步,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瞪著眼睛喊:「你想幹什麼?還想在內門動手不成?」

  「趙執事誤會了,我一個雜役,哪敢跟您動手。」孫源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我只是想問問,您懷裡那三株百年紫葉蘭,周執事清楚這事嗎?」

  趙執事臉上的橫肉劇烈哆嗦,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他的手死死捂住胸口,聲音都變了調:「你……你胡說什麼!什麼紫葉蘭,我聽不懂!」

  孫源沒理會他的慌亂,繼續說道:「紫葉蘭的根部留有丹房甲字號庫房特製的紅泥封印,只要拿去刑堂一查,就能查出是哪天丟的。」

  孫源拍了拍趙執事的肩膀,幫他把衣服上的褶皺扯平:「趙執事,盜竊宗門高級藥材,按規矩,要廢掉修為,逐出宗門。您說,這事要是捅到刑堂,是這車廢渣值錢,還是您的命值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