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准離


  「談不上有事,就是方才看人丟出一盆茉莉,想起姐姐今日早上來我這兒時,頭上也戴了茉莉,應該是同一株吧?」

  蘇淺淺的眼睛掃在喬淺韞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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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淺韞縱是心境再好,此時也總會有些不舍。

  本該透亮的眼瞳中,此刻掠過一絲無奈。

  而那一瞬的不悅卻恰好被蘇淺淺捕捉到。

  與莊書恆在時不同。

  蘇淺淺那善解人意的能力似乎散了。

  反倒像刻意要勾起什麼似得。

  「實在是可惜,想來那該是姐姐最喜歡的東西了,如今只因我一時不適,大人就全毀了。」

  喬淺韞已將心境平復下來。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不在意,便故作平常的寬慰起蘇淺淺。

  「大人是為了蘇姑娘的安危,我能理解,妹妹如今無事便好。」

  而這樣的反應,卻不是蘇淺淺想看到的。

  她對喬淺韞沒有半分感謝,卻輕理雲鬢,露出一朵嬌艷的小花。

  方才這花被頭髮遮擋,喬淺韞心思又不在蘇淺淺臉上,這才未曾注意,突然瞧見那一抹明艷的色彩,目光頓時被吸引,心更跳的飛快。

  怎麼回事?蘇淺淺不是聞不得花香?

  方才自己靠近時,蘇淺淺都咳得那般難受,如今卻親自簪了朵花在頭上。

  再瞧蘇淺淺面色紅潤,竟無半點病相。

  而她看著喬淺韞那滿臉驚詫的神色,心頭反倒生出幾分喜意。

  纖細的手輕撫著花苞的葉子,再開口時,語氣中也聽不出半分愧疚。

  「興許是我搞錯了,不是花的問題。」

  她嘴上雖是說著,看向喬淺韞的眼神卻透著幾分別樣的光:「真是可惜了姐姐的那盆茉莉,開得正好呢。只因我一句,大人說丟就給丟了。」

  喬淺韞喜歡茉莉。

  這還是莊書恆曾說給蘇淺淺的。

  她本就出身不好,若憑自己,怕是一輩子都只能待在那地方,表面風光,卻實則永不見光。

  幸好,她出身不好,卻也好歹算紮根京城。

  麻雀變鳳凰的事雖然少,卻也不是沒有,只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自己便能翻身。

  所以,在遇見莊書恆時,她才會毫不吝嗇的給一些好處。

  莊書恆的才能比她見過的無數學子都要好,沒理由做不成官。

  那些日子,蘇淺淺將莊書恆當做唯一救自己於水火的救星。

  怎料他來京城前便已經有了婚事。

  每次受了她幾分好,便會講起家中的妻子。

  他講了兩年,蘇淺淺也記了兩年,雖沒見過面,卻將喬淺韞的事情聽去了不少。

  若是沒這兩年,她的話,也不會像刀子一般如此鋒利,直戳人胸口。

  「大人對我這般好,姐姐不會不高興吧?」

  蘇淺淺眼中笑意明顯:「不過我想姐姐那麼聰明,應該也早能猜到吧,大人若真在意姐姐,也絕不會如此偏著我了。」

  一瞬間,蘇淺淺在喬淺韞心中的形象徹底坍塌。

  所以,她咳得厲害,不是因為茉莉,而是因為自己待著茉莉。

  原來那些似有似無的針對,不是自己善妒,也並非空穴來風。

  喬淺韞一瞬間竟不知自己該為此慶幸,不是自己的錯,還是該為蘇淺淺的這份算計而心生寒意。

  見喬淺韞看著自己的眼神變冷,蘇淺淺的表情卻無半分變化,只朝下方水池中一掃,聲音溫柔,出口的話卻冷若寒冰。

  「姐姐,你瞧著下面的魚,能有幾個撐過這個冬天?又有哪個不是為了自己而拼命的向前游?」

  蘇淺淺眼底笑意更甚。

  在她眼中,喬淺韞便如那受傷的魚兒,縱是往日顏色再過鮮艷,再惹人喜歡,也終究難撐過這個冬。

  莊書恆的態度便已說明了一切。

  「你倒是好算計。」

  喬淺韞快速平復了心態,一雙眼睛朝蘇淺淺身上一掃,態度早已沒了,先前那般溫和。

  有些事正是想不通,才會始終懸在心上,像一塊巨石,垂得人心驚。

  可一旦想開,便如土崩一般。

  「妹妹這番心思,大人知道嗎?」喬淺韞望著蘇淺淺的背影,語氣沉了幾分:「大人是仗著妹妹當初的恩情,才感激至今。你實在不該如此,若是大人知道,也一定會……」

  自己與夫君的情誼格外金貴。

  一路走來相互扶持,他也定會護著自己。

  誰知蘇淺淺卻不慌不忙。

  那雙明亮的眼瞳中此刻又添了幾分笑意,像是在挖苦著喬淺韞。

  「姐姐與大人相隔了兩年,縱使重逢,也不過寥寥幾面,你怎知,大人定會信你?」

  話音剛落,便聽得門外有人通報。

  「大人回來了!」

  只一剎,喬淺韞眼中便添了幾分光。

  她正要上前,卻見蘇淺淺眼中無端生出幾分淚意,本簪在頭上的那朵花,也被她隨手丟在池中,轉瞬被魚兒分了去。

  喬淺韞看著,心中生出幾分不悅。

  蘇淺淺的心思她又怎會看不明白?

  正要開口,卻偏見到莊書恆從前面繞進來。

  他手中拿著南國齋的糕點,紅豆裹了蜜餞,又撒上一層粉,個頂個的精緻,就裝在竹編的提籃里。

  茉莉的事莊書恆離開前就始終記在心上。

  家中有事,他就連處理公務都抓緊了些,只想趕緊補償。

  只是茉莉本就稀罕,京中時疫鬧得城中沸沸揚揚,藥都顧不過來,誰又會呵護一盆花?

  能找到一個就已是不易,可遇而不可求,他實在是找不到第二株補上,就只能帶些喬淺韞喜歡的。

  淺淺雖是恩人,也不好久住在府上,等自己忙完手頭上的事,得了空閒,便為她尋個好夫君,待到來年春時,叫人從江南一帶引回來,種滿後院,簪在喬淺韞頭上,也算補了這份遺憾。

  誰知才剛進門,便瞧見蘇淺淺眼中噙著淚。

  「這是怎的?」

  莊書恆是聽說喬淺韞在這,才特地尋了過來,想著蘇淺淺今日生病,總該在房中。

  可沒想到偏偏在這兒碰見了。

  更沒想到蘇淺淺眼中儘是淚光,倒像是受盡了委屈。

  而蘇淺淺也像是要在她面前搶了先,語氣中儘是委屈。

  「請大人准淺淺離了狀元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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