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同毀了


  那人尚未覺察出莊書恆語氣中的異常,只當是自家大人日常詢問,立刻答道:「字是去了,您剛才不是說叫蘇姑娘難受的花草就一併摘了嗎?」

  莊書恆只覺心頭一震!

  那是他尋了數月好不容易找到的寶貝,是連一夜都等不得,叫人護在懷中,小心送回府上的東西。

  怎就連著一同毀了呢?

  想起喬淺韞今日簪著花進門的模樣,再想想昔日她與自己站在樹下,滿眼嬌羞的模樣,莊書恆心頭一急。

  「壞了!」

  家丁自然不知自家大人在抱怨什麼:「您怎麼了?」

  呵斥的話到了唇邊,瞧對方一臉無辜,莊書恆雙手攥緊了拳,卻只能一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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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算了,下去吧。」

  也怪自己方才話沒說清,一心只顧著蘇淺淺的病症,卻忘了提醒他們,夫人的花草不能算在其中。

  想必這會,喬淺韞已是知道了。

  她性子軟,這會兒不知道難受成什麼樣。

  莊書恆有意去哄,奈何下午又約了張大人。

  他本就是抽了空回來,自己一個員外郎,總不好讓朝中大人等著自己。

  莊書恆心頭一陣煩悶,只得嘆了口氣。

  「夫人想要什麼就只管給什麼,好生哄著,晚些等我回來。」

  說罷,莊書恆便急忙忙的出了門去。

  外有公事,內有瑣事。

  他真恨不得將自己劈了兩半才夠用。

  而那些寬慰的話,恐怕也總要等到入了夜,閉上門,才能說給賢妻去聽。

  正午,夏盞端著飯菜進了門,神情小心,像犯了錯的孩子那般。

  春燕知道這事也怪不得夏盞,輕咳一聲,叫她將東西放下就是。

  打從外面回來,喬淺韞便守在窗台。

  纖細的手摸著窗沿上那一道小小的水痕,雖沒哭鬧,卻是實打實的難受。

  那副樣子,叫人看著更生出幾分心疼。

  "飯菜來了,您先吃些東西吧。"

  春燕哄著喬淺韞來到桌前。

  她特地吩咐了小廚房多準備自家姑娘喜歡的菜餚。

  喬淺韞本就大病一場,許多天沒有胃口。

  如今身子骨才剛好些,總不好再被這事激到。

  「先前那藥還沒喝完,您得多吃些東西,將胃口調養的好些才能入藥,不然怕是要傷身。」

  春燕在一旁細細的哄著。

  喬淺韞雖不像孩子一般耍著性子,可眼中仍掛滿愁意。

  春燕知道姑娘是在想那盆還是花骨朵,就做了土的茉莉呢。

  只是事已做了,大人又不肯哄,倒是苦了她們,總得變著法叫喬淺韞分分神。

  「您瞧,昨日雖下了雨,這會兒倒出太陽了,您不如隨我去後院瞧瞧,水還沒結冰,這池中的魚還能瞧得見呢。」

  許是喬淺韞想通了,也可能是想在這無趣的日子裡給自己添點事做。

  喬淺韞嗯了一聲,算是應答,眼中也總算有了幾分光亮。

  見自家主子總算回神,春燕高興的很,急忙往喬淺韞碗中又添了些吃的。

  喬淺韞雖仍如嚼蠟般,沒什麼好胃口,卻也實在不願為難自己。

  有些事想明白了,過去也就過去了。

  她眼下正缺一件叫自己分神的事,出門便是最好的選擇。

  午後,陽光甚好,但畢竟入了秋,微風襲來,還是透過幾分涼意。

  春燕將外襖披在喬淺韞的身上,隨著自家主子去了後園。

  上午,家丁們聽了莊書恆的話,將枝頭的花草全修剪了下去,後園光禿禿的,沒了顏色。

  唯一能增添生氣的,便是後園正中的一池魚了。

  一座小橋立在池中央,踩在上面便能一睹風光。

  這水中的魚兒一抬頭便能瞧見橋上的人。

  北方天寒,落雪後水面便要結冰,魚兒要在水下足足忍上一個冬,秋時最是囤膘,一見到有人來,便立刻搖著尾巴,將頭頂出水面,吧嗒著嘴等著餵食。

  「您瞧,她們都等著您賞一口呢。」

  春燕笑噌噌地與喬淺韞說著。

  出來散散心,喬淺韞心情確實好了些,舀起一勺魚食丟進水中,立刻引起一番爭搶,水面波光粼粼,竟是格外的漂亮。

  「您瞧,他們吃的多開心。」

  春燕仍是笑呵呵的,喬淺韞瞧見那一勺魚糧,不一會兒便被幾條大魚搶走,兩條短尾的緊隨其後,也被逗得笑了出來。

  忽然,一個女人的聲音打從身後傳來。

  「姐姐倒是好興致啊,特地來這餵魚呢。」

  喬淺韞心一震,再回頭,果然,瞧見蘇淺淺抱著湯婆子,正從後面迎上來。

  過去這兩年中,喬淺韞日日守著莊書恆送回的家信。

  雖沒見過蘇淺淺,可光聽這名字也都聽成了熟人。

  尤其在知道自己的夫君進京趕考後,竟是靠著蘇淺淺的幫襯度日時,心中自是生出幾分感激,也曾下定決心,定要對這位蘇姑娘好些,再好些。

  就算日後,蘇淺淺打著狀元胞妹的身份在府中招婿,她也絕無半分怨言。

  可僅僅是這兩日,喬淺韞便感覺自己的心境變了。

  想像中那個善解人意,會護人周全的恩人竟不像信中的那般善解人意。

  就連喬淺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與夫君闊別兩年,心中生出了婦人的妒氣,還是這恩人本就不完美。

  她心思複雜,臉上的笑更透出幾分尷尬。

  「在屋中呆著實在憋悶,就想著出來走走。」

  蘇淺淺沒說其他,這幾一步走上前來。

  春燕提著的魚飼還剩許多。

  蘇淺淺倒不客氣,直接將魚飼拿在手中,一股腦全倒進池裡。

  幾條大魚踴躍而上,張開大口,幾下便將食物全部吞了。

  原本擠在後面的小魚,則被大魚一尾甩到了旁邊,連靠近半點的機會都沒有,身上的鱗片也因水花濺起而拖了兩片。

  春燕趕忙提醒:「蘇姑娘,這魚不是這麼餵的。應該……」

  話未說完,蘇淺淺便轉過頭來,一雙眼中分明帶著笑意,說出口的話卻叫人生出幾分寒。

  「不這樣投喂,難道像姐姐那樣,餵飽一批,再繼續投?」

  她這話裡有話。

  喬淺韞終究是見過幾分世面的,此刻也看得出蘇淺淺另有深意。

  「蘇姑娘找我是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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