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替她著想
她過得好不好,還用得著說嗎?
只一眼便能看得出二人如今的差距。
昔日尊貴的將軍府長小姐,如今依舊是尤為受寵。
倒是自己,早已沒了往日模樣。
明知尹夢溪上前是奚落,喬淺韞也只得暫避鋒芒,淺笑道:「日子還算順當,如此,我便已是知足了。」
「真的?」尹夢溪卻不曾退,反而是愈發過分:「也是,一個罪臣之女,還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京中,已算得上是好命了。就是這身份……」
尹夢溪的眼睛朝喬淺韞身上反覆打量,明亮的眼中又添笑意,倒是一副得意的勁兒:「只怕不該與皇城貴女坐在一起,倒是該坐在下位了。」
若按規矩,當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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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該以怎樣的態度去應對一個尚未翻案的罪臣遺孤,本就沒個規矩。
這賞花會上那麼多雙眼睛瞧著,更是沒人願意去做這個罪人,便誰也沒糾。
偏被尹夢熙點了出來,倒叫人尷尬為難了。
喬淺韞蹙眉。
明知尹夢溪是刻意針對,她卻反駁不得。
她早已不是曾經的身份。
如今又不好主動借了夫家的名分。
若是走了這一步,便是與莊書恆低了頭。
不更是擺明了,自己沒他不成?
可若不搬出,反倒叫自己在眾人面前吃了虧。
喬淺韞貝齒輕咬下唇,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只留得面上的體面。
她也僅剩下這一絲體面。
現場無數人將目光匯聚於此,底下更是竊竊私語,聊什麼的都有。
此等熱鬧,莊書恆自然知道。
他眉眼中儘是焦急,卻不敢怪尹家千金太過刁蠻。
初來此處,蘇淺淺本是一副小心謹慎的樣。
如今借著「狀元義妹」的名分,好歹是站穩了腳。
無數的夫人小姐又主動投來善意,蘇淺淺倒是放鬆自在了些。
「姐姐好歹是有身份的,怎會這般不懂規矩,一下便惹了事。」
她聲音極低,一雙手卻輕輕在莊書恆衣袖上拉了拉。
趁此刻無人在意,更貼著莊書恆身旁,用只有二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
「大人可要謹言慎行,那麼多雙眼睛瞧著,若是當真因著裙邊的關係,而影響到了前途……」
莊書恆雖沒說話,卻將頭埋得更低了。
他苦讀寒窗數多年,一朝翻身,入朝為官,連各位大人姓甚名誰都沒混清,更別提這背地裡藕斷絲連般麻煩的關係。
出得一時頭,卻要低頭一輩子,這一筆帳怎麼算都不值當。
他站在原地毫無動靜,卻在片刻後,抬頭看向喬淺韞。
她若能低一次頭便好。
只當是替他想。
她家中處處依附著莊家,她也該替他想。
二人誰也沒開口,似乎此刻不是尹夢溪在與喬淺韞較勁,倒像是夫妻之間暗自較勁。
尹夢溪不曾退讓,反而要在此事上說個清楚。
「怎麼?還當自己是喬府的千金?」
尹夢溪眉眼中盡帶著得意:「喬淺韞,這一次你可是真輸給我了。」
忽然,院門口傳來一管事太監的聲音。
「嚴大人到!」
下一秒,果真瞧嚴以忱身著一身玄色衣裝打從外面進來。
他本就生得俊朗,玄衣更襯得身形挺拔,劍眉星目,本是端著一張臉,卻反而更引人動心。
這張臉剛一出現,便引起了不少女眷的注意。
連守在莊書恆身旁的蘇淺淺都不禁抬頭在嚴以忱身上多看了兩眼。
這年紀,這模樣,竟不是哪個府上的公子,而是吏部尚書?
蘇淺淺心中說不出是何滋味,正好嚴以忱邁步落座。
莊書恆和蘇淺淺正站在不遠處,他一抬眼就能瞧見。
莊書恆他見過幾次,初見時只當他是放入京城,尚不懂得朝中規矩,才格外小心。
可接觸的機會多了,嚴以忱才不得不接受她就是嫁了這麼個沒有膽識的。
他雖來得遲,不知此處發生了什麼,卻一眼瞧見喬淺韞的處境。
「是嚴大人來了。」
尹夢溪眼中笑意更甚,轉而瞥向喬淺韞:「你還不讓到下座?待會兒到的大人會越來越多,若是被其他大人挑出來,怕是……」
嚴以忱正聽得此話。
他身子一滯,似乎明白了什麼。
女兒家善妒,越是驕縱便越是如此。
尹夢溪的話已經直白地放在明面上。
嚴以忱看向莊書恆。
早知他軟弱,卻不想能忍到這種程度。
「尹將軍今日來的可早。」
女兒家的私事,他不好干擾,卻主動找到了尹將軍。
遼遠將軍曾征戰沙場,雖意氣不減當年,卻到底是上了幾分年紀,身上倒多了幾分和氣。
女兒如今也已到了嫁人的年級,這賞花會說是賞花,賞的卻不只枝上花苞。
像嚴以忱這等的,絕對算是上等,又身居要職,尹將軍自是要多討好些,眼睛裡更多了幾分笑意:「今日天氣好,我那女兒又催得緊,便想著早些來。」
說罷,尹將軍朝尹夢溪喚了一聲:「你且過來。」
見父親叫了,尹夢溪只得答應,眼睛朝喬淺韞身上一撇,舉手投足間仍帶著幾分傲慢,卻在轉身來到父親身邊,面對嚴以忱時露出幾分笑意。
「見過嚴大人。」
尹夢溪走了,喬淺韞本該放鬆些的,不必再為她的主動發難而頭疼。
但此時卻沒半點放鬆。
她不敢回頭,只用餘光掃見他的側臉。
他一如當初那般,冰冷,肅穆,叫人不敢輕易接近。
回京後,她不敢輕易與昔日故人重逢,怕旁人笑她喬家落魄,卻幾次叫他看見。
那一絲不甘由心中升起,此刻卻只得忍了。
待她回過神,莊書恆才來到身旁,面色凝重。
他人微言輕,不敢輕易得罪了人。
喬淺韞知道,哪怕與他談了和離,也能理解。
誰知,莊書恆開口卻沒半點溫柔。
反而沁著一絲嗔怪的意味。
「你……怎就學不會低頭?」
喬淺韞眼底掠過一絲驚詫,甚至第一反應不是心酸,不是心痛,而是震驚。
他是如何說出這種話的?
他看著她被人奚落,刁難,默不作聲就算了,如今他竟反過來在怪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