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窘迫


  莊書恆不自然地別過頭去。

  「是你於我有恩,又何故……」

  後面的話,他不忍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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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經認祖歸宗,這京中大多的兒郎,你都配得上。夏家雖非入仕,但也是高門大戶,定會為你擇一段良緣。」

  莊書恆本想把手抽出,不料,卻被抓得更緊了。

  蘇淺淺眨巴著眼,紅唇微微撅起,帶著小女兒的嬌俏。

  「大人這是何意?若是因著認祖歸宗,大人才將淺淺往外推,那淺淺寧願不回夏家!」

  「這是什麼話!」

  莊書恆急了。

  「你在外漂泊數年,好不容易尋到了家人,怎能說不認就不認!」

  「那,大人不許因著這事兒疏離淺淺。」

  蘇淺淺順勢環住莊書恆的胳膊。

  「大人與夏府,在淺淺心中,都一樣重要。」

  她語氣認真。

  燭光照亮了她的臉龐,映著她的瞳亮亮的。

  她與喬淺韞不同。

  喬淺韞始終淡淡的,好似夏日的荷,又好像凜冬的梅。

  蘇淺淺卻像濃烈的金桂,讓人無法忽視。

  莊書恆垂眸,那眼睫好似小扇,眨啊眨。

  一直眨到了他的心裡。

  莊書恆心念一動。

  這般撒嬌、這般依賴,喬淺韞從未對他做過。

  他忽地覺得口渴。

  飯菜煨在爐邊,還冒著熱氣兒。

  莊書恆清了清嗓子。

  「你可吃過了?」

  他看向托盤:「小廚房做得多了。」

  蘇淺淺揚起笑,單純、明媚。

  「好。」

  她挽起袖口,親手為他布菜。

  莊書恆眸中閃過一絲落寞。

  曾幾何時,喬淺韞也如這般。只可惜,物是人非。

  他嘆了口氣。

  蘇淺淺正為他舀湯。

  聽聞嘆息,她蹙了眉頭。

  「大人可是觸景生情了?」蘇淺淺關切道。

  莊書恆搓了搓臉,扯出一抹笑。

  「沒什麼,都過去了。」

  笑容中透著幾分苦澀。

  蘇淺淺努力維持著溫婉的笑,心底卻將喬淺韞罵了千萬遍。

  人都走了,還霸占著心裡的位置,真是噁心人!

  她把碗推向莊書恆:「大人趁熱喝。」

  莊書恆心頭一暖,他拿起湯匙,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今日這湯倒是挺鮮的。」

  「淺淺,今日天兒冷,你也嘗嘗。」

  「好。」蘇淺淺軟軟應下。

  她假意低頭喝湯,實則緊盯著莊書恆。

  一勺又一勺,不一會兒,他的碗便喝了個底兒掉。

  蘇淺淺心下一喜,面上卻不露半分。

  她從身後拿出一壺溫酒。

  「淺淺認祖歸宗,大人還沒幫淺淺慶祝呢。」

  蘇淺淺嘟著嘴。

  「淺淺知大人公務繁忙,便自己帶了酒。」

  她自顧自斟了兩杯,將其中一杯遞給莊書恆。

  「只是小酌兩杯,大人不會連這點小事都拒絕吧?」

  那酒香直往鼻孔鑽。

  是上好的桃花釀。

  莊書恆鬱結於心,正需好酒澆愁。

  「說好了,只小酌兩杯。」

  他接過酒杯,與蘇淺淺碰了碰,隨後一飲而盡。

  蘇淺淺捏著帕子擋著嘴,抿了一口。

  三杯後,莊書恆只覺頭暈眼花,渾身發熱。

  體內,一團熱氣橫衝直撞。

  「淺淺……」

  他眼神迷離,蘇淺淺的身影虛化、重影。

  「大人怎的還吃醉了?」

  蘇淺淺將他的胳膊撐在自己肩上,言語間滿是關切。

  「扶我、去、榻上。」

  他聲音發虛,體內愈發燥熱。

  蘇淺淺捏了帕子,輕輕為他擦拭著額頭。

  「大人怎的出了這麼多汗?」

  她指尖微微發涼,狀似無意觸碰到莊書恆發燙的皮膚。

  短暫的清涼讓他感到舒適。

  大腦不受控制地想要更多。

  他倏地握住蘇淺淺的皓腕,眼前的面孔與熟悉的眉眼逐漸重疊。

  「淺韞……」

  他輕聲呢喃。

  蘇淺淺還以為他在喚她,瞬間羞紅了臉。

  「大人這是做什麼?」她扭捏著,假裝掙扎了幾下。

  莊書恆腦海中浮現出往日與喬淺韞的溫存,呼吸逐漸粗重。

  他手上猛地使勁兒。

  蘇淺淺跌倒在他懷中,順手放下了床帳。

  「大人,不要……」

  她軟著聲音,胳膊卻誠實地環住莊書恆的脖子。

  翠藍色錦緞杏花襖從床帳中掉出。

  燭火輕躍,兩個身影緊緊交疊。

  雪下的大了些,落在窗棱。

  ·

  城南小宅。

  昨夜喝了肉湯,喬淺韞身體暖暖,一夜好眠。

  昨夜下了一夜雪,院子裡幾株梅被壓彎了枝頭。

  春燕服侍她穿好衣衫。

  喬淺韞推門出去,冷冽的空氣迎面而來,帶著些許冬日的清甜。

  她噠噠噠跑到喬母住的院子。

  喬母早就起了。

  瞧見她來,臉上的笑容大了不少。

  「慢點跑,小心滑。」

  她叮囑道。

  「都多大人了,還和小孩兒一樣,不穩重。」

  喬母拉著她冰涼的手,在火爐邊坐下。

  看似嗔怪,實則滿是關切。

  喬淺韞如小孩兒一般依偎在喬母身邊,吐了吐舌頭。

  「有母親在,我才不要長大。」

  喬母動作一頓,眼神暗了幾分。

  幾年前,還是三人圍爐而坐,如今卻……

  她趕緊眨了眨眼,將那水霧驅散。

  「早知你來,我特意煮了熱粥。」

  她輕拍喬淺韞的肩膀,示意她起來。

  「母親煮的粥最甜了。」

  喬淺韞跟在喬母身後,亦步亦趨。

  「母親,我幫您。」

  她搶著進了廚房。

  喬母笑著搖搖頭。

  陪著喬母用過早膳,喬淺韞監督著她喝了藥,才不舍離開。

  先前被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壓著,她都沒空好好陪陪母親。

  現在無事一身輕,她自然要好好補回來。

  喬淺韞前腳剛進院子,看門的小廝後腳便進來了。

  「小姐,門口有人拜訪。」

  他生怕耽誤了事兒,一路跑著來的。

  喬淺韞心裡咯噔一下:「何人?」

  小廝喘著粗氣兒:「他自稱是萬春堂的掌柜的。」

  喬淺韞倏地想起,昨日在酒樓與嚴以忱的對話。

  沒想到來的這麼快。

  她唇角揚起笑意。

  「快,請人進來。」

  喬淺韞提起裙擺,腳下的步子快了些。

  前廳。

  錢掌柜的彎腰行禮。

  「喬小姐。」

  喬淺韞忙扶起他。

  「掌柜的不必多禮。」

  她偏頭,看向春燕。

  「春燕,看茶。」

  廳中雖燒了炭火,但並不怎麼暖和。

  喬淺韞在上首坐下。

  「家中開支有限,這炭買的一般,掌柜的別嫌棄。」

  她臉上閃過一抹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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