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喜本官


  不想,這點小動作,卻全然落在了嚴以忱眼中。

  「怎的?莊大人不喜本官?」

  莊書恆的心猛地一跳。

  「怎會?嚴大人日理萬機,能來我戶部,我高興還來不及。」

  

  他擠出一抹假笑。

  「今日來遲,只因家妻染了風寒,發了高熱,下官送家妻去醫館抓藥,故而來遲。」

  與其找藉口,不如如實坦白,興許還能賺個誠實、愛妻的印象分。

  「哦?」

  嚴以忱語調上揚,帶著些許戲謔。

  「我聽說莊大人和離了,卻不知莊大人何時又娶了。這等好事,我怎不知?」

  他眯了眯眼。

  「莫非,莊大人刻意繞過了本官?」

  室內雖燃了炭火,可莊書恆卻沒由來地覺得冷,寒意一點一點爬上後背。

  他乾笑著。

  「嚴大人說笑了,下官怎會做那般腌臢事?」

  寬袖下,莊書恆捏緊了拳頭。

  「下官只是與夏家姑娘……」

  「訂親」二字,猶如燙嘴一般,莊書恆卻怎麼也說不出來,心底泛起一股酸澀。

  「如何?」

  嚴以忱追問得緊。

  殿中,除了他二人,還有其他官員。

  莊書恆閉了閉眼。

  「……訂了親。」

  縱是他不願,卻也只得如實說。

  聞言,殿中譁然。

  「聽說夏家新晉了皇商,莊大人好福氣啊!」

  「我可聽說了,夏家那嫡女從小流落在外,近日才剛認回來。我有幸在認親宴上見過一面,當真生的可人。」

  ……

  恭賀聲一片,可眾人的眼神卻有些微妙。

  這頭剛和離,年後就準備另娶。看來,這和離似乎另有隱情。

  莊書恆卻絲毫不覺開心。

  「莊大人,婚期何時啊?屆時,我等好上門觀禮。」

  莊書恆面如死灰,扯出一抹假笑,維持著體面。

  「暫定在年後,待訂下集體日子,我再同各位講。」

  嚴以忱深深看他一眼。

  「那先恭喜莊大人了。」

  「臨近年關,戶部身居要職,帳面定要查的仔細些。尤其是先前冤假錯案家屬的撫恤金,一定要親自送到手中,免得既虧了銀子,又讓那些個老臣家屬寒了心。」

  這是找了機會點他呢。

  莊書恆憋氣:「是。」

  青鶴跟在嚴以忱身後離開。

  路過莊書恆時,嚴以忱腳步微不可聞地頓了一瞬。

  旁人看不出,可青鶴卻看得真真的。

  想來,是因為早上那事。

  青鶴打了個寒顫,快步跟上嚴以忱。

  只要這火燒不到他身上,怎樣都行。

  隨著門帘掀開,外頭的寒風颳進來些許。

  莊書恆打了個寒顫,心卻如外頭的冷天,沉到了谷底。

  嚴以忱這麼一鬧,所有人都知道了他與夏芝瑤的婚訊。

  當時只是頭腦一熱,如今,他想反悔都沒了餘地。

  這個念頭一出,連莊書恆自己都嚇了一跳。

  坐在位子上,莊書恆望著成堆的文件出神。

  當年,他與喬淺韞成婚時,可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從未有過「後悔」的情緒。

  莊書恆拍了拍臉,眉間閃過一抹嫌惡。

  不願治療就算了,都簽了免責聲明了,怎的還讓嚴以忱來為難自己?

  ·

  夏家。

  廂房內。

  「唔。」

  夏芝瑤悶哼一聲,悠悠轉醒。

  聽到動靜,婢女趕忙上前。

  「小姐,您醒了。」

  挽桃端來茶盞,「小姐喝點水吧。」

  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夏芝瑤喉頭的干疼緩和了不少。

  她瞅著窗外,「如今幾時了?」

  「卯時三刻。」

  夏芝瑤一驚,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床頭的小几上。

  「昨日不還安知了你,怎的不叫我?」

  她親手準備了些糕點,本想今早時送去莊府,讓莊書恆帶些去,將訂婚一事告知。

  沒想到,全耽誤了。

  「你這沒用的東西!」她怨罵道。

  挽桃垂著眉眼,大氣兒也不敢出。

  「小姐,你昨夜發了高熱,一直燒到今早。奴婢喚您時,您已經燒糊塗了,嘴裡喊著莊大人的名字,奴婢便去莊府請了莊大人。」

  「莊大人一刻都沒有耽擱,親自抱著您去醫館治病。他把您送回來後,還親自交代好才離開的。」

  聞言,夏芝瑤臉上的怒意瞬間消散。

  她這才注意到,身上的裡衣微微發潮,還略微帶著出汗後的黏膩感,昨夜的不適一掃而空,神清氣爽。

  緊繃的身子鬆懈了些,她靠在床頭的軟墊上。

  「去的哪家醫館?」

  挽桃回道。

  「昨夜雪下得大,莊大人選了最近的萬春堂。」

  夏芝瑤眼睛一亮。

  萬春堂是全京都最有名的醫館,尤其是其中的葉桓,不僅生的俊俏,醫術也是頂好的,人送外號「小神醫」。

  他帶的徒弟昭音,也不遑多讓。

  「可是葉大夫?」

  若是葉桓開的藥,卻能藥到病除。

  挽桃猶豫一瞬,不敢隱瞞。

  「是喬淺韞喬姑娘。」

  「喬淺韞?」

  夏芝瑤瞪大了眼睛,訝然之餘,又帶著懷疑。

  「她不過會看點醫書,怎的還能去了萬春堂?」

  察覺到夏芝瑤的戾氣,挽桃縮了縮脖子。

  「小姐,昭音大夫,就是喬淺韞。」

  「轟」,夏芝瑤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一個下堂婦,憑什麼做葉桓的學生!」

  她抄起一旁的茶盞,怒砸在地上。

  瓷白的碎片散落一地。

  先前,聽說萬春堂收徒,她便去了。

  葉桓本不收徒,在她的軟磨硬泡下,才掃她一眼。

  他輕飄飄:「資質平平,不收。」

  彼時,她已走投無路,本以為萬春堂會給她新的希望,卻把她推入了深淵。

  憶起往事,夏芝瑤心中怒火中燒。

  本以為那「昭音大夫」有過人之處,沒想到,卻是喬淺韞這個自製比她還平庸的!

  這叫她如何甘心!

  「挽桃,為我梳洗。」

  挽桃正蹲在地上,收拾著碎瓷片。

  她的手一頓,期期艾艾:「小姐,天兒冷……」

  夏芝瑤一記眼刀飛去,挽桃訕訕閉嘴,轉身出去打水。

  她坐在銅鏡前,看著姣好的面容,咬了咬牙。

  「你去尋些花生餡兒的浮圓子來。」

  挽桃一愣:「小姐,您不是從不吃花生嗎?」

  夏芝瑤對花生過敏一事,除了她,無人知曉。

  夏芝瑤皺眉:「就要街口那家,快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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