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娘子


  她眸子清冷,「我依稀記得,我與你不熟。」

  

  莊書恆啞口無言,心頭卻無端升騰起一股怒火。

  她怎還不知悔改,真是冥頑不靈!

  莊書恆當即冷了臉。

  「喬大夫莫要多心,我心中只有娘子一人,斷看不上旁的。」

  他刻意加重了「娘子」二字。

  喬淺韞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事不關己。

  本以為她會和往常一樣,難過、生氣、耍小脾氣。

  可什麼都沒發生。

  莊書恆面上有些掛不住。

  「書恆哥哥,是你嗎……」

  夏芝瑤眼神迷離,吃力地發出氣音。

  原本水潤的唇乾到起皮,胸口微微起伏,

  「書恆哥哥,我難受,芝瑤……難受。」

  她強撐著說完一句話。

  隨即,抓著衣襟的手無力垂下,人昏死過去。

  莊書恆頓時六神無主。

  可萬春堂只有喬淺韞一個大夫,最近的醫館還要再過三個街道。

  今兒大雪封路,難走。等去到別家醫館,就算夏芝瑤命大,能撿回一條命,也會是個痴傻的。

  不得已,莊書恆咬牙低頭。

  「喬大夫,求你,救她。」

  他妥協了,可喬淺韞卻並未聽出半點妥協的意味。

  後者揚眉。

  「我可救不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後退著,好似那二人是什麼髒東西一般。

  倒不是真治不了,只是那倆白眼狼,誰知道會什麼時候翻臉不認人?

  到時候,要是夏芝瑤有這的那的不舒服,全賴她把人家治壞了怎麼辦?

  那她才真真是百口莫辯。

  她好不容易開啟了新生活,可不想被這倆無賴給攪和了。

  莊書恆的臉陰沉如墨。

  「你這是什麼意思?『昭音大夫』的名號,誰沒聽過?」

  他氣勢騰起,咄咄逼人。

  「喬淺韞,醫者仁心。你這般小氣,容不下病家,還是趁早轉行,別改天給人治死了!」

  他說話半點不客氣。

  錢掌柜的都聽不下去了。他剛要出面,卻被喬淺韞拉住。

  後者臉上無半點怒意。

  她瞥了一眼夏芝瑤。

  帷帽自帶白色面紗,那紗遮得住容顏,卻遮不住那兩坨酡紅。

  只一眼,喬淺韞心中有了判斷。

  不能再拖了。

  她本想等著葉桓來了,讓他診治。

  可夏芝瑤的情況肉眼可見地變差。只怕,是撐不到葉桓來了。

  醫者仁心,她雖有芥蒂,卻不能眼睜睜見死不救。

  思忖片刻,喬淺韞抬起頭。

  「我可以救她,但我有個要求……」

  「只要你救,別說一個,十個也行!」莊書恆滿口應下。

  喬淺韞愛慕虛榮,還愛錢。

  她能提的要求,無非就能那幾個。

  若是她提出複合,他便不計前嫌,接納她,還許給她正妻之位。

  當年,喬淺韞沒日沒夜地伴讀,他看在眼裡。

  片刻後,莊書恆看著面前的東西,皺了眉。

  「免責聲明?」

  喬淺韞把筆硯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簽吧,莊大人。」

  她輕聲道:「只要你簽,我立馬救。」

  雖然覺得荒唐,可一想到夏芝瑤揪著衣服喚他的模樣,莊書恆還是妥協了。

  他一面寫,一面嫌惡。

  「芝瑤才不是那樣的人,也就你小肚雞腸,簡直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喬淺韞才不管他說的什麼。

  免責協議一式兩份,簽好字後,錢掌柜的讓藥童跑去衙門公正,自己則守店。

  說是守店,實則是守著喬淺韞。

  要是這位不高興了,他的月錢就保不住了。

  喬淺韞指揮著莊書恆,把夏芝瑤平放在小塌上。

  她摘下帷帽,翻了翻夏芝瑤的眼皮。

  眼神並未渙散,一切都還來得及。

  纖細的手指搭在皓腕上。

  「脈象遲緩,舌質發青,此乃寒凝內阻之症。」

  她倏地想起昨日夏芝瑤的穿著。

  外頭披著包攬花軟緞里狐皮大氅,內里穿著香色花緞蝶紋襖,脖間還露出點點軟白色毛領。

  夏府是大戶,馬車上定然燒了炭火。

  「昨兒在馬車上發了汗,下車時著了風,引起了風寒。」

  喬淺韞提起筆,簪花小楷躍然而上。

  她雖還沒完全吃下藥理,可冬日最常見的便是風寒。

  跟著葉桓見得多了,她也知曉怎麼治。

  「這方子,一日兩次,連吃五日。」

  筆尖微頓,收尾,藏鋒。

  「諾,拿藥去吧。」

  莊書恆一愣,眸色微黯。

  他今兒才注意到,喬淺韞的字這般好看。

  不知怎的,他有些心煩。

  恰巧,藥童也回來了。

  兩份都已蓋章,他將其中一份遞給莊書恆。

  莊書恆沒心情細看,隨手塞進懷裡。

  有了免責聲明,錢掌柜的的心也掉回肚子裡。

  他親自給莊書恆抓了藥,高高興興送他離開。

  喬淺韞眉心微擰。

  不知怎的,她這心總突突跳。

  她垂下眸子,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

  ·

  福禧居。

  二樓雅間。

  青鶴打聽清楚情況,正向嚴以忱匯報。

  嚴以忱坐在窗邊,幽暗的玉眸帶著不近人情的冷。

  都已和離,她卻還為他暗自神傷。

  莊書恆到底哪裡好?竟讓她這般愛。

  他轉動著手上的扳指。

  「回吏部。」

  那動靜,與外頭凜冽的風別無二致。

  青鶴打了個寒顫。

  ·

  將昏迷的夏芝瑤送回夏府,又交代好她的貼身丫鬟。

  莊書恆趕到戶部時,已經遲到了。

  他喘著粗氣,跑進大殿。

  瞧見那人影,忙噤了聲。

  香爐中燃著香,香灰已經堆了厚厚一層。

  老尚書不在,嚴以忱坐在上首。

  他身著紫色朝服,神情疏冷。

  他面容高華,透著不近人情的冷,叫人看了心生敬畏,不敢高攀。

  莊書恆心裡「咯噔」一下。

  「莊大人,你遲了一個半時辰。」

  他聲音清冷,透著威嚴。

  莊書恆定了定心神。

  「昨夜雪下得大,馬車在路上拋錨了,故而來得晚了些。」

  「哦?」嚴以忱冷笑,「是馬車拋錨了,還是人被絆住了腳?」

  他這藉口著實拙劣。

  莊書恆的心猛地一跳。

  吏部檢查百官,掌管官員的考核與升降。

  他才剛上任,還沒坐穩,就被嚴以忱抓住了小辮子。

  如此看來,兩年之內,他甭想升官了。

  莊書恆垂頭,寬袖下,拳頭緊緊握起。

  他心裡憋屈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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