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乞丐老頭


  「薇婭未歸。」

  唐昊把紙條攥成團,摔在桌上。

  管家福全站在書桌前,腰彎著,連喘氣都不敢出聲。

  唐昊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轉回來。

  來回踱了三趟,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花架。青瓷花瓶砸在地磚上碎了一地,水和花瓣濺到管家鞋面上。

  福全紋絲未動。

  「畜生。」

  「不過就是個前朝餘孽,一個廢物,一個人人都瞧不起的傻子——欺人太甚!」

  前往st🔑o55.c🌽om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今天早朝那三個字還在耳朵里轉。麒麟子。父皇當著滿朝文武說的。麒麟子。

  一個從小被人當豬養的老九,突然就成了麒麟子。

  那他唐昊這些年做的那些事算什麼?替父皇擋刀、替朝廷辦差、在邊關吃了兩年沙子換來一句「行了,起來吧」?

  「福全。」

  「在。」

  「去找死士。」

  唐昊盯著管家。

  「我要他的人頭。」

  「是,主人。」

  他猶豫了一息。

  「殿下,九皇子身邊有三個三品武者。府里的兵丁大部分都在城外訓練場,夜裡留守的不多。」

  殺意一起,人反而冷靜了。

  「出動五個三品武者,兩個二品武者。」

  「今夜就去。趁他從早朝回來還沒緩過神。」

  「是。」

  福全退了出去。

  唐昊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滿地碎瓷片,嘴角扯了一下。

  麒麟子。

  今夜過後,就是死麒麟了。

  九皇子府。

  入夜。

  唐長生坐在書房裡,桌上攤著一張京城的輿圖,趙子常和馬達站在兩側。

  「訓練場那邊的人今天回來了多少?」

  趙子常答:「回來了三十個,剩下的明天才到。」

  唐長生拿筆在輿圖上畫了幾個圈。

  「三十個不夠。」

  「今天早朝的事傳出去,唐昊不會坐得住。給他一夜時間,他要麼忍,要麼動手。」

  馬達插了一句。

  「殿下覺得他會動手?」

  「你見過被踩了尾巴的狗忍著不咬人的嗎?」

  馬達沒吭聲了。

  唐長生站起來,走到窗邊,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月亮被雲遮了一半,院裡的燈籠照不到牆根。

  「把府里的人手全撤到後院。前院空出來。」

  趙子常愣了一下。

  「空出來?」

  「空出來。」

  唐長生轉過身。

  「來了客人,總得給人家留個進門的地方。」

  趙子常沒再問,轉身出去安排了。

  馬達湊上來。

  「殿下,萬一來的人太多。」

  「你怕死?」

  馬達的脖子一梗。

  「屬下不怕。」

  「那就去後院等著。」

  馬達走了。

  書房裡就剩唐長生一個人。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輿圖捲起來,塞進抽屜。

  然後他等。

  等了大約兩炷香。

  七個黑影翻過院牆,落在前院的青磚地上,無聲無息。領頭的兩人步伐明顯比後面五個更加隱蔽。

  二品武者帶隊,五個三品殿後。

  他們摸到了書房門口。

  領頭的那個抬手做了個手勢推門而進。

  門一腳踹開。

  裡面空的。

  桌上一盞油燈還亮著,椅子拉開了一半,像是有人剛坐過。

  「不好,中計了!」

  話音沒落,後院方向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響。

  但不是從後院過來的。

  是從他們身後。

  書房對面的迴廊上,一排人影齊刷刷亮出來。

  唐長生走在最前面。

  他身後半個身位,站著一個人。

  黑衣,蒙面,身形瘦長,兩手空空。沒帶兵器。

  再後面半個身位,趙子常橫槍而立,馬達提刀跟上。最末尾還跟了一個人周紀,府里的侍衛頭領,手裡拎著一把鐵鐧。

  七個黑影退成一團,背靠背,圍了個圓。

  領頭那個掃了一眼對面的陣型,目光在黑衣人身上多停了一息。

  看不出深淺。

  「兄弟們不要慌。」

  他壓低嗓子。

  「他們只有三個三品武者。你們五個上去拖住,二弟你隨我去殺那畜生。」

  五個三品武者同時動了。

  趙子常向前跨了一步,槍尖一抖。馬達和周紀從兩翼包抄過來。

  三對五,纏上了。

  兩個二品武者沒管纏鬥,直奔唐長生。

  領頭的那個從腰間抽出短刀,真氣裹在刀刃上,刀鋒發出嗡嗡的顫鳴。

  三品武者的真氣已經可以外放,普通士兵挨上一下就是一條命。

  他衝到唐長生面前三丈遠的時候,那個黑衣人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勢。

  就是往前邁了一步。

  一步。

  領頭的那個二品武者只覺得胸口猛地一沉,他的真氣外放到刀刃上就散了,像沸水澆在雪地上。

  「二弟,退!」

  晚了。

  黑衣人的手掌已經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然後那個二品武者的身體從肩膀開始往下矮,膝蓋彎了,腰折了,最後整個人被按在地磚上。青磚從他腳下裂開,呈蛛網狀往四周炸開。

  一品。

  這是一品高手。

  另一個二品武者的刀舉到一半就停住了。

  身體在一品真氣的壓制下產生的本能反應。

  他沒往前沖,反而往後退了三步。

  「撤!」

  他吼了一聲,那聲音拔高了,帶著破裂的聲響。

  「一定要把此地有一品高手的消息傳出去!」

  五個三品武者聽見這聲,同時往後脫離戰圈。

  趙子常的槍追上去,扎穿了最後面那個的小腿。那人翻手從腰間摸出一根細管,往嘴裡一塞。

  咬碎了。黑血從嘴角流下來,兩息之後,人就軟了。

  其餘四個三品也在同一瞬間咬碎了嘴裡的細管。

  趙子常的槍尖懸在半空,沒再紮下去已經不需要了。

  五具屍體倒在前院的青磚地上。

  那個被按在地上的二品武者也不動了。嘴角有黑血。

  最後一個,就是喊著要傳消息的那個還在往牆頭跑。

  黑衣人的身形一晃,出現在他身前。

  那二品武者收不住腳,一頭撞進黑衣人的掌風裡。

  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院牆上,磚塊碎了一片。他從牆根滑下來,伸手去摸腰間的毒囊。

  黑衣人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

  唐長生走過來。

  「留你一條命。回去替我給五殿下帶個話。」

  那人死死地瞪著唐長生,嘴唇顫著,另一隻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摳開了後槽牙里的暗囊。

  趙子常晚了一步。他衝過來按住那人的下巴時,黑血已經從嘴角淌了出來。

  「殿下。」趙子常撤回手,抹了把手指上的黑血。「他們是死士,全服毒自盡了。」

  七條命。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唐昊的手段不算高明,但這些人的嘴夠硬。死比活著重要這是從小灌進骨頭裡的東西,撬不開。

  「無事。」

  他轉過身,朝黑衣人拱了拱手。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黑衣人把臉上的面巾扯了下來。

  露出來的是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

  門牙缺了一顆。

  正是那天在母妃墳前碰見的邋遢老頭。

  此刻換了一身黑衣,腰杆挺得筆直,哪還有半點乞丐的模樣。

  老頭咧嘴一笑,漏風的牙縫透著一股子痞氣。

  「哈哈哈,黑冰衛的職責就是保護王爺。」

  他拱手回了一禮。

  趙子常站在三步外,槍桿拄在地上,看著這個老頭。

  三品武者的感知不會騙人剛才那一掌的餘波他接了個邊角,半邊身子到現在還在發麻。

  一品高手。

  這人一直藏在暗處,如果今晚那幫死士不來,他們甚至不會知道九殿下身邊還有這樣一尊大佛。

  「既然王爺無事,老朽就先走了。」

  說完人影一閃,消失在牆頭。院子裡的樹葉晃了兩晃,歸於平靜。

  趙子常走到唐長生身側,壓著嗓子。

  「殿下,此人究竟…」

  「以後再說。」

  唐長生沒回頭。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著地上七具屍體。月亮從雲層里露出來,冷白色的光照在青磚上,黑血泛著暗光。

  七條死士。五個三品,兩個二品。

  唐昊出了這麼大的本錢,就為了他一條命。

  那下一次呢?

  趙子常在旁邊等著。馬達和周紀開始收拾院裡的屍體。

  「子常。」

  「屬下在。」

  「明天早朝,你替我準備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七口棺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