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殺盡唐氏,方可開國呢
「九叔啊……這會兒,該給我取個名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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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還在往兩邊裂,那襁褓里的孩子。
紅色的線繞在他的脖頸上,另一端連接在骨牌表面裂開的唐墨字樣處。
手臂僵的根本不敢動,太子妃緊緊抱著孩子。
「九殿下……這、這可怎麼辦……」
「別叫我,噓。」
目光落在孩子臉上,唐長生按住了玄武龜甲。
「都閉嘴,誰也別答他的話。」
停了半息,孩子臉上的笑。
「怎麼,九叔這是不認我了?」
「認,哪能不認啊。」
咳出一口血,唐長生。
「太子的兒子,皇太孫,又是大乾嫡長孫,頭銜倒是挺多,可就是,名字沒有。」
往裡勒緊了,那紅線。
多出一道青痕,在孩子的脖頸上。
一下哭出了聲,太子妃。
「九殿下!你快看啊!他、他要喘不過氣了!」
也急了,唐麟。
「老九!先取一個!隨便弄個乳名,把命救下來再說啊!」
偏頭看他,唐長生。
「三哥,太子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你這就忘了?」
嘴裡的話卡住了,唐麟。
別讓任何人給他取名,誰取名,誰落詔,誰落詔,誰便能借皇太孫這具乾淨肉身,坐上大乾正統的位置。
眼前這孩子開口索名,恰好踩中了太子遺命里唯一不能碰的地方,這根本不是太子在求救,而是藏在太子殘命後面的東西,正急著落地。
抬起了葬帝骨牌,唐長生。
「皇兄,你若真是唐墨,心裡便該清楚,這個名字我絕不能取。」
泛出暗黃,在孩子的眼底。
「我改主意了,怎麼,不行嗎,這死過一次的人,想讓兒子有個名字,很奇怪嗎?」
「是不奇怪,可皇兄臨死前,連皇位都不要了,這會兒現在倒捨不得一個名字了?」
僵了一瞬,孩子的表情。
捕住了這破綻,唐長生。
夠了,這不是太子,至少開口索名的這道東西不是。
後背已經全是汗,趙子常架著唐長生的手臂,別人面對一個被紅線勒住脖子的嬰兒,早被哭聲拖亂了心神,唐長生卻先把太子的生前與死後擺在一起,動機對不上,聲音再像也沒用。
「唐麟,你來。」
「幹嘛?又幹什麼?」
「喊太子的真名,快點。」
眼皮跳了一下,唐麟。
「唐墨?是喊唐墨?」
亮了一下,葬帝骨牌上的裂紋。
發出尖叫,孩子在嘴裡。
「閉嘴!不許喊!」
反倒穩住了,唐麟。
掌心傷口再次壓上去,他抬起了虎符。
「唐墨!皇兄!你若是還剩一口人氣,就給老子從你兒子身體裡滾出來!」
滲出紅色的光暈,骨牌上的唐墨二字。
從裂紋里掙出半截,一道白影。
穿著太子蟒袍,胸口還留著太極殿前被洞穿的傷。
腿一軟,太子妃。
「殿下……是你嗎……」
沒有看她,那道白影。
先看向了襁褓,他。
已經勒進皮肉里了,孩子脖頸上的紅線。
唐墨伸出手,指尖剛觸及紅線,他停頓了片刻才握緊,整條手臂隨之冒出黑煙。
「九弟……別取名,千萬別,誰取,誰便是它的父,它借的根本不是名字,是父命。」
眼神沉了下來,唐長生。
孩子剛才喊的是九叔,隨後索名,只要他開口,叔侄便會變成父子,真正的遺詔落誰名下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乾皇能借這層父命,從銅棺里把自己重新生出來,這老東西連兒子都吃了十一個,臨到被葬,還想借孫子再生一次。
「那怎麼斷?你說。」
開口說道,唐長生。
抓著紅線,唐墨半條胳膊已經散了。
「把我收回去,收回骨牌里。」
臉色一變,唐麟。
「那孩子怎麼辦?你不管了?」
看向了弟弟,唐墨。
「血線連的是我,只要我歸牌,線便斷了。」
「可你歸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啊!」
「本來也死了,無所謂。」
答的很快,唐墨。
嘴角抽了兩下,唐麟。
他和太子爭過,罵過,也盼過這個皇兄早點死,可真聽見唐墨承認自己死了,胸口卻空了一塊。
嗓子發澀,唐麟。
「皇兄……你,你就不想再看看自己的兒子?」
終於看向了襁褓,唐墨。
臉色哭的青紫,孩子。
停了兩息,那道白影。
「看了,這小子,長的挺丑。」
哭的更厲害了,太子妃。
「他還小呢……等長開了,便好看了……」
笑了一下,唐墨。
沒有跟著笑,這一次孩子臉上。
按住了葬帝骨牌,唐長生。
「皇兄,你進去後,想出來可就難了。」
看向他,唐墨。
「少廢話,你不是最會坑人嗎,回頭想個法子,把我撈出來。」
「那要是撈不出來呢?」
「撈不出來,那便算你欠我的。」
點了點頭,唐長生。
「行,我給你記帳。」
開始往骨牌里退,唐墨的白影。
跟著繃直了,纏在孩子脖頸上的紅線。
終於露了出來,隱藏在紅線深處的暗黃影子。
正咬著唐墨的腳踝,一張只有拇指大小的乾皇面孔。
「逆子!你這逆子!竟敢斷朕生路!」
低頭看了一眼,唐墨。
「父皇,你吃我一命,我斷你一條路,咱們挺公平。」
他抬起腳,將那張臉壓在下面,靜默了一瞬,隨後與紅線一同向骨牌內部移動。
穿過玄武龜甲,乾皇發出尖叫。
銅棺在荒州密室內不斷晃動。
王死棺封四個字紅的刺眼。
同時壓住棺蓋,楊知微和柳彥。
纏緊了棺身,蘇眠腕間的紅環。
根本撞不開,棺中的乾皇。
又被太子拖著走,紅線里的殘影。
兩頭都沒了路,這是第一次。
盯著葬帝骨牌,趙子常。
他以前以為太子只是個沒腦子的儲君,兵變輸了,命也沒了,可死到最後,這位太子還敢踩著親爹的臉,拿自己的殘命替孩子斷線,大乾皇室這幫人里,竟真有一個臨死前當了回父親。
虎符壓著骨牌,唐麟跪在碎石上。
「益州軍!都聽好了!護太子歸命!」
兩千騎同時落刀,在玄武山外。
刀劍碰撞的聲音通過龜甲傳進荒州。
一齊亮起,葬帝骨牌上的十一個名字。
重新合攏,最下方裂開的唐墨二字。
還在嘶吼,那道暗黃小臉被夾在最後一筆里。
「朕是天子!唐墨!你可是朕的兒子!」
只剩半張臉露在骨牌外,唐墨。
「下輩子,別當我爹了。」
白色的光芒完全消失。
啪。
斷開了,孩子脖頸上的紅線。
傳出一聲響亮的啼哭,從襁褓里。
哭的喘不上氣,太子妃抱緊孩子,額頭抵在他臉側。
葬帝骨牌上,唐墨的名字下方多出護幼兩個小字。
用帶血的手按住眼睛,唐麟低下頭,看著那兩個字。
「這王八蛋……都死了,還搶風頭。」
把骨牌收回掌心,唐長生。
「你要是羨慕,你也進去陪他啊。」
立刻抬起頭,唐麟。
「滾!老子還沒活夠呢!」
鬆了口氣,趙子常。
「還能罵人,看來三殿下也沒被換。」
轉頭便罵,唐麟。
「你也滾!少來煩我!」
哭聲卻停了,山腹里幾個人剛喘過半口氣,太子妃的。
低頭看著孩子,她。
沒有哭,剛恢復正常的嬰兒。
正抓著那捲傳位詔書,他睜著黑亮的眼睛。
不知何時從襁褓邊滑了出來,薄絹。
按在胸前,被他的小手。
正在褪色,詔書上的字。
全往孩子掌心裡鑽,一行接一行的。
想抽走詔書,太子妃。
根本抽不動。
「九殿下……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看向了葬帝骨牌,唐長生。
沒有裂開,唐墨的名字。
也沒動,乾皇。
不是奪舍,這情況,而是真正藏在皇太孫體內的遺詔,正在落字。
太子說過,別讓任何人給孩子取名,可沒人取名,紅線斷後,孩子自己抓住了詔書。
立刻把詔書燒掉,這是最誘人的選擇。
卻壓住了這個念頭,唐長生。
太子用命藏下的東西,絕不會在這時害自己的兒子,除非這份遺詔等的,從來不是名字,而是乾皇真正被葬的這一刻。
消失了,詔書最後一個字。
浮出十二道紅色的紋路,在孩子的掌心。
圍成了一圈,十一道。
還空著一道,正中間。
忽然睜開,唐長生胸口剛合上的唐安金眼。
也跟著發熱,棺中歸位的唐命。
望向玄武龜甲另一端,孩子轉過了臉。
這次開口的聲音不再屬於乾皇,也不屬於太子,而是嬰兒自己的聲音,稚嫩,含混,卻讓葬帝骨牌上的十一個名字同時低頭。
「叔父,遺詔上說……殺盡唐氏,方可開國呢。」
攤開了小手。
拼成了一行字,掌心的十二道紅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