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什麼叫還有一個我


  石門外,唐昊把手按進門縫裡。

  左耳垂下的那顆黑痣開始滲血,順著脖頸爬出5道細線。

  「三哥。」

  「剛才是你喊的老五吧?」

  玄武山內,唐麟臉都青了。

  「老子認得你的聲音。」

  「你不是老五,還能是誰?」

  葬帝骨牌冷不丁震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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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道皇子名諱依次亮了起來。

  排在第5位的唐昊倆字,泛出一圈白光。

  一個虛弱的聲音硬生生從骨牌里擠了出來。

  「三哥。」

  「門外那個……不是我。」

  唐麟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他看看骨牌,又死死盯住龜甲里映出的唐昊。

  兩個老五?

  一個待在葬帝骨牌里。

  另一個卻站在荒州密室外頭。

  趙子常握刀的手往下一沉。

  「皇宮是人均留個替身?」

  「怎麼死了還能滿地冒?」

  唐長生連話都沒接。

  門外那玩意既然敢用唐昊的臉,自然不怕他們拿骨牌去對證。

  它真正等的也不是認臉。

  而是唐麟剛才脫口而出的那句老五。

  稱呼一旦出了口。

  兄弟的身份就算紮下根了。

  「多謝三哥。」

  門外的唐昊嘴角一勾。

  左耳垂下5道血線哧溜一下鑽進石門,門縫裡慢慢浮現出一個昊字。

  葬帝骨牌上的唐昊倆字跟著暗下去一半。

  真正的5皇子殘命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它……在搶我的名字!」

  唐麟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老五,我真不是故意的。」

  「九弟,你趕緊想辦法啊!」

  唐長生斜眼瞥了他一下。

  「剛才不是挺確定嗎?」

  「現在認錯了?」

  「都這時候了,你還損我!」

  唐麟死死抓著虎符,膝蓋撲通一聲往碎石上一砸。

  「老五!」

  「剛才那聲不算!」

  門外唐昊唇角的弧度停了半拍。

  血線卻一點沒退。

  已經認下的身份,顯然不是臨時喊一句不算就能隨便收回的。

  大聖使靠著石壁,掌心用力按住斷裂的肋骨。

  他看唐麟的眼神里已經多出幾分遮掩不住的嫌棄。

  一個名字就能把死人從骨牌里硬生生往外拽。

  3皇子居然還敢擱這亂喊。

  要是換成荒州王,絕不可能給對面占哪怕半寸的便宜。

  念頭剛冒出來,唐長生已經抬起了葬帝骨牌。

  「唐昊。」

  第5個名字重新亮起。

  「當初在金鑾殿上,你摸的是什麼?」

  骨牌里很快傳出回應。

  「扳指。」

  「左手還是右手?」

  「左手。」

  「為什麼摸?」

  骨牌里的聲音稍微停頓了幾息。

  「因為蘇沐澄看了我一眼。」

  「我怕她臨時反悔。」

  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這是當年陷害唐長生時的微小細節。

  除了她和唐昊,絕對沒其他人能明白。

  「是真的。」

  她後槽牙咬得死緊。

  「骨牌里這個,才是唐昊。」

  門外那張臉卻一點不慌。

  「九弟。」

  「記憶能證明什麼?」

  「骨牌里那點殘魂記得,我也記得。」

  「弱冠酒席上的酒,是我讓人換的。」

  「蘇貴人寢宮的侍女,是我調走的。」

  「那場火,也是我命人放的。」

  蘇沐澄右腕上的紅環猛地勒緊。

  她以前最怕這件事被人翻出來提。

  現在胃裡卻只剩下一陣陣翻騰的噁心。

  「你記得這些,也只能證明你偷了他的記憶。」

  唐昊轉動眼珠看向她。

  「蘇姑娘,你倒是變了。」

  「以前在金鑾殿上,可沒這麼硬氣。」

  蘇沐澄把魂燈往懷裡死死一護。

  「以前是我眼瞎。」

  「現在治好了。」

  趙子常在旁邊咂了下嘴。

  「荒州還治眼睛呢?」

  唐長生抬手壓住他的刀背。

  「先別插嘴。」

  「哦。」

  趙子常還真就乖乖閉了嘴。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現在唐長生只需要隨便抬一下手,周圍一幫人就會下意識跟著停動作。

  一個連虎符都拿不穩的廢人,不知不覺反倒成了玄武山內唯一沒人敢違逆的存在。

  門外的唐昊也在等。

  他不急著強行破門。

  說明石門內絕對還有一條死規矩在攔著他。

  唐長生盯住他左耳垂下的黑痣看了一會。

  第1句話是給母妃請安。

  可唐昊的生母明明另有其人。

  當年在金鑾殿上,這位5哥喊的可是楊貴妃。

  從沒喊過母妃。

  這絕不是什麼口誤。

  這玩意是在搶身份。

  「柳彥。」

  唐長生手指按住龜甲。

  「開門。」

  密室內外的空氣好像全停滯了。

  柳彥的短矛橫在門後沒動。

  「王爺,你確定?」

  楊知微也勉強撐著竹榻抬起頭。

  「長生,不能開。」

  門外唐昊臉上的笑意反倒一點點收斂乾淨。

  唐長生敏銳捕捉到了這點細微的變化。

  「開。」

  「它若真能進來,何必站外頭敲3次?」

  「它等的根本不是門開。」

  「是等楊知微喊一句昊兒。」

  門外那張臉徹底沒了笑模樣。

  唐麟腦子轉了一圈這才反應過來。

  「他想給自己搶個娘?」

  「差不多。」

  唐長生看著唐昊。

  「父皇給你造了身體,給了你11位皇子的記憶。」

  「卻沒給你一個人間身份。」

  「所以你頂著老五的臉來。」

  「讓我3哥認兄弟。」

  「再讓楊知微認兒子。」

  「兄弟和母親都有了,你便能算活人。」

  門外唐昊慢慢垂下眼皮。

  5道血線像活物一樣在門縫間來回翻動。

  沒承認。

  也沒否認。

  可這反應已經夠了。

  柳彥咔噠抽掉門閂,抬腳猛地踹開石門。

  厚重的石門砰地撞上牆面。

  唐昊就站在門外。

  離門檻不過只差了半步。

  卻死活沒有跨進來。

  一道極細的黑線橫在門檻上,不偏不倚恰好攔住他的鞋尖。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門開了。」

  「進啊。」

  唐昊真的抬起了腳。

  鞋底直直壓向黑線。

  嗤的一聲!

  濃烈的白煙從他腳底瞬間冒出。

  他的右腳當場裂開,傷口裡壓根沒有半點血肉,只有11種顏色完全不同的細線。

  每一根線上居然都長著一張嘴。

  有的在哭。

  有的在笑。

  還有一張嘴在悽厲地喊著九弟。

  唐麟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唐長生轉頭看向皇太孫掌心。

  剛才已經隱去的12道紅紋,這會兒又詭異地浮了出來。

  外圍的11道顏色已經變淡。

  唯獨正中間的空紋,死死正對門外那具身體。

  「第12道。」

  唐長生聲音發沉。

  「父皇用11個兒子的殘命,硬生生拼出來的第12具帝身。」

  「它不是唐昊。」

  「也不是我。」

  「它什麼都不是。」

  門外那具身體緩緩抬起頭。

  臉皮突然從額角撕拉一下裂開。

  唐昊的面孔像融化的蠟一樣一寸寸滑落。

  露出來的,是一張與唐長生幾乎一模一樣的年輕面孔。

  只是眉心多出一道豎著的暗黃縫隙。

  縫隙深處藏著半隻眼。

  大聖使死死盯著龜甲里的畫面,連斷掉的肋骨疼都顧不上了。

  乾皇給自己準備的最後帝身,竟被一個廢掉武功的荒州王隔著30里地,輕飄飄幾句話就給剝掉了身份。

  沒有交手。

  沒有試探。

  唐長生只讓柳彥開了扇門。

  對方便被死死釘在門檻外頭,連半步也跨不進去。

  門外帝身轉頭看向楊知微。

  「我與長生長得一樣。」

  「我也有唐命。」

  「憑什麼他能做你兒子?」

  「我不能?」

  楊知微靠著竹榻喘息,手指用力壓住左耳裂開的封口。

  「因為他會疼。」

  「你不會。」

  帝身眼裡的半隻暗黃眼珠子詭異地轉了一圈。

  「他疼?」

  「死在他手裡的人,還少嗎?」

  「他燒親姐肉身,葬親生父親,逼3哥下跪,還拿親娘做錨。」

  「這種人,也配談疼?」

  楊知微沒答話。

  唐長生卻突然笑了。

  「挺了解我啊。」

  「可惜了解得不夠。」

  帝身視線掃向龜甲。

  唐長生抬起葬帝骨牌,指腹重重壓住唐昊倆字。

  「你剛才說,我弱冠酒席里的酒,是你讓人換的。」

  「錯了。」

  帝身眉心的那半隻暗黃眼突然停住。

  「酒是唐昊換的。」

  「可酒壺後面那面銅鏡,是李德全放的。」

  「這件事,唐昊生前都不知道。」

  葬帝骨牌內,真正的唐昊殘命發出一聲不可置信的驚呼。

  「李德全?」

  「那晚他也在?」

  帝身沒再開口。

  唐長生眼底最後一點試探徹底散了。

  「你有唐昊的記憶。」

  「卻只到他活著時為止。」

  「父皇把11道皇命縫給你,卻沒來得及把李德全最後那段記憶塞進去。」

  「因為李德全背叛了他。」

  帝身眉心的暗黃眼開始往外滲血。

  門檻上的黑線也順勢往他腳下爬去。

  身份被當場拆了。

  人間根本不認他。

  銅棺里的乾皇自然也無法借他落地。

  唐麟看著那張與九弟一模一樣的臉,後背全是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這要是換成自己守門。

  只憑一句老五,他估計早把這鬼東西當兄弟請進城了。

  唐長生卻能從一壺20年前的酒里,精準翻出對方唯一缺失的那塊記憶。

  這人的腦子,簡直真比破罡弩更能殺人。

  「柳彥。」

  唐長生抬了下手。

  「關門。」

  短矛唰地挑起門閂。

  帝身忽然抬起手,5根手指死死卡進石門縫裡。

  「等等。」

  唐長生根本沒讓柳彥停動作。

  「你還有什麼遺言?」

  「不是遺言。」

  帝身眉心那道縫隙徹底睜開。

  裡面根本沒有眼珠。

  只有一枚捲起來的黑色小紙條。

  「蘇凌薇在我手裡。」

  唐長生的手指猛地停在葬帝骨牌上。

  帝身從眉心裡抽出紙條,隔著門檻慢慢展開。

  紙上沾著暗紅色的血。

  只有蘇凌薇寫的一行字。

  殿下,別信李德全。

  帝身笑了。

  「九弟。」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李德全真正效忠的是誰嗎?」

  「開門。」

  「我把答案給你。」

  石門仍在一點點合攏。

  最後只剩一掌寬的時候,一隻染血的女人手掌忽然從帝身背後探了出來,死死扣住了門邊。

  蘇凌薇沙啞的聲音緊跟著擠進密室。

  「唐長生!」

  「別關門!」

  「你娘身後的銅棺里……還有一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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