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父債父償


  「入門。」

  元皇抬手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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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騎同時壓刀。

  另外十萬騎仍在高喊完顏玉娜的名字。

  二十萬人隔著荒原對峙。沒有衝鋒,也沒人退。刀鋒全朝著昨日還在同鍋吃肉的袍澤。

  完顏玉娜捏著裂開的傳國玉璽,沒喊父汗。

  她只盯著金狼旗下那道王袍身影。

  「這張狼皮上的字,是你寫的?」

  元皇坐在一頭金色巨狼背上。

  「是朕。」

  「拿女兒換元祚三十年,也是你定的?」

  「你生在王帳,享受元國供養,自然該替元國還債。」

  完顏玉娜笑了一聲。

  「我替元國打了十七年。」

  「平南王造反,是我殺的。」

  「天山六部叛亂,是我平的。」

  「二十萬騎的糧草,是我從西域商路搶回來的。」

  她抬起裂開的玉璽。

  「這些還不夠?」

  元皇目光不動。

  「不夠。」

  「你這條命,從出生起便屬於王帳。」

  完顏玉娜眼底最後那點東西散了。

  不是傷心。

  是算清楚了。

  她替王帳打了十七年,元皇卻連帳都不肯認。父女二字,在這人嘴裡只是綁住她的一根繩。

  「唐長生。」

  她朝玄武龜甲開口。

  「這老東西能不能殺?」

  唐長生扶著趙子常,視線卻落在二十萬騎中間。

  一半調刀。

  一半沒動。

  若元皇真能掌控整支軍隊,根本不會只拉走十萬。

  這十萬人一定有共同之處。

  「巴圖。」

  唐長生開口。

  右手已經乾癟的巴圖抬頭。

  「在。」

  「調刀那一半,來自哪幾部?」

  巴圖掃過對面軍陣,臉色一點沉下去。

  「金狼、蒼狼、白狼……全是王帳九狼部。」

  「另一半呢?」

  「草原雜部,還有大公主親手收下的降騎。」

  線對上了。

  被元皇控制的,不是完顏玉娜的兵。

  是登記在王帳狼冊上的人。

  他們從出生起便不算自己。

  和大乾戶籍一樣。

  名字落在誰的冊上,命便歸誰拿。

  「讓那十萬人報母族。」

  完顏玉娜眉頭一壓。

  「報母族?」

  「王帳狼冊只記父系。」

  唐長生盯著金狼旗。

  「元皇能賣兒女。」

  「還能把別人家的女兒也一塊賣了?」

  元皇座下巨狼抬起頭。

  金色狼旗無風繃直。

  「閉嘴!」

  這一聲落下,被控制的十萬騎同時抬刀。

  刀刃已經貼向身旁袍澤的脖子。

  完顏玉娜沒有遲疑,骨號抵到唇邊。

  嗚——

  號聲壓過荒原。

  「九狼部聽令!」

  「報母族!」

  最前面的騎兵身體僵硬,握刀的手仍在下壓。

  刀鋒已經割開同袍頸側的皮肉。

  可他嘴裡擠出兩個字。

  「青……鹿。」

  甲冑下方,一道青色鹿紋亮起。

  纏住他手腕的暗黃細線斷了。

  長刀落地。

  第二個人跟著抬頭。

  「白石部!」

  第三人咬破嘴唇。

  「黑山部!」

  「河東牧族!」

  「天鷹部!」

  聲音起初零散。

  很快連成一片。

  十萬騎開始喊母親的部族。

  每喊出一個名字,甲冑上的金狼紋便暗下一塊。

  高舉的刀一把接一把落進荒土。

  元皇臉上的冷意終於壓不住。

  他抬手拍向身前金狼旗。

  九聲狼號從旗中炸開。

  剛擺脫控制的士卒齊弓腰,耳鼻滲血。戰馬跪了一片,馬蹄在泥里刨出血溝。

  九狼部的將士從出生起便被種了血印。

  喊回母族,只能斷名。

  斷不了血。

  「朕養你們二十年。」

  元皇俯視軍陣。

  「你們以為喊幾句野婦的部族,便能脫離王帳?」

  一名騎兵撐著刀抬頭。

  「我娘不是野婦!」

  他撕開胸甲。

  心口刻著一枚金色狼頭。

  狼嘴正咬著他的心臟。

  其餘九狼部士卒胸前也鼓起同樣的印記。

  每跳一下,便有一人口吐鮮血。

  巴圖左拳砸進荒土。

  「大公主,是九狼噬心印。」

  「王帳讓九狼部男丁十歲受印,原來不是賜福。」

  「是拴命。」

  完顏玉娜握短槍的手背繃起。

  十萬人的命,捏在她父親手中。

  她若下令衝鋒,這些人先死。

  若退,元皇便會押著十萬騎來到荒州城下。

  唐麟盯著龜甲里的軍陣,後背全是汗。

  完顏玉娜領兵十七年。

  元皇只動了動手指,便將她一半根基翻了出來。

  換成自己,怕是已經跪下談條件。

  可唐長生還在看。

  他連元皇的臉都沒多瞧。

  目光始終落在那面金狼旗上。

  「完顏玉娜。」

  「把真玉璽扔給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完顏玉娜隔著荒原盯向龜甲。

  「你再說一次?」

  「玉璽給元皇。」

  「這東西剛咬完本……咬完我二十萬騎!」

  「所以才要給他。」

  唐長生抬起燒焦的掌心。

  「狼皮契書上,有兩方印。」

  「大乾國璽。」

  「元國王帳金印。」

  「你拿著真璽,元皇才敢用你替債。」

  「契書認的不是女兒。」

  「認的是持印之人。」

  完顏玉娜低頭看向裂開的玉璽。

  這東西險些將她封成大乾順義公主。

  如今讓她親手送到元皇手中?

  太像自尋死路。

  「你若算錯呢?」

  「那你便繼續當順義公主。」

  「滾!」

  完顏玉娜罵了一句,還是舉起玉璽。

  元皇看見她的動作,竟沒有阻止。

  甚至伸出了手。

  這一點讓唐長生心口發沉。

  太順了。

  元皇敢親自來荒州,不可能沒算過玉璽回到自己手裡的後果。

  可眼下不能停。

  九狼噬心印還在收緊。

  每拖一息,便有人死。

  「別叫父汗。」

  唐長生開口。

  「也別叫陛下。」

  「叫他簽契的人。」

  完顏玉娜眼底一動。

  她將真玉璽擲向金狼旗下。

  「元皇。」

  「你的債。」

  玉璽在空中翻了三圈。

  元皇抬手接住。

  咔!

  裂開的龍鈕咬住他的掌心。

  狼皮契書從完顏玉娜甲內飛出,懸在兩人之間。

  大乾國璽與元國王帳金印同時亮起。

  原本纏住完顏玉娜的暗黃鎖鏈從荒土中衝出。

  卻沒再抓她。

  全纏上元皇手腕。

  九狼部十萬士卒胸前的金色狼頭齊張嘴,吐出的血線順著荒原反卷,盡數鑽進元皇胸口。

  元皇座下金狼發出慘叫。

  四肢乾癟。

  金色皮毛一塊脫落。

  露出的竟是一具由孩童白骨拼出的狼架。

  完顏玉娜眼底殺意翻起。

  王帳所謂的護國金狼。

  也是拿孩子養的。

  「父債父償。」

  她抬起短槍。

  「這話,挺公平吧?」

  元皇手腕被鎖鏈勒出骨響。

  臉上卻沒慌。

  反而笑了。

  唐長生心頭那根線往下一沉。

  不對。

  這個老東西在等鎖鏈。

  「完顏玉娜!」

  唐長生喝出聲。

  「別讓他靠近北門!」

  元皇已經抬起握住玉璽的手。

  暗黃鎖鏈沒有往地下拖。

  全朝玄武山方向繃直。

  他借著鎖鏈,向北邁出一步。

  荒原跟著塌下一尺。

  「終於看明白了?」

  元皇扯開王袍。

  胸口沒有心臟。

  只有一個被金線縫住的女人頭顱。

  她閉著眼。

  額頭刻著元國王帳金印。

  完顏玉娜手裡的短槍停了半寸。

  那張臉,她認得。

  是十七年前死在王帳大火里的母后。

  元皇低頭看向胸口,笑意不減。

  「玉娜。」

  「你以為父汗來接的是你?」

  「北門之錨,需要父印。」

  「也需要母血。」

  胸腔里的女人突然睜開雙眼。

  沒有瞳仁。

  只有兩扇金色狼門。

  她看向完顏玉娜,嘴裡發出的,卻是門母的聲音。

  「好女兒。」

  「把父親和母親,一起送進門吧。」

  元皇手中的傳國玉璽砸向荒土。

  大乾國璽與王帳金印同時落地。

  兩道鎖鏈從地底彈起。

  一條纏住元皇。

  另一條越過百丈荒原,扣上完顏玉娜的脖頸。

  元皇往玄武山邁出第二步。

  鎖鏈被扯直。

  完顏玉娜雙腳離地,整個人朝他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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