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加班有工資嗎
「工位給你留了三年。」
站在第三扇門後的,是那個拎著冷咖啡的年輕男人。
「唐長生。」
「該回來上班了。」
手停住了,唐長生按住萬家牌的。
他沒看那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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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男人胸前的那張工牌。
白底黑字的。
寫著三個字在姓名一欄。
唐長生。
還有一行職位在下面。
項目負責人。
停在三年前的日期。
正是他前世猝死的那天。
趙子常的臉僵住了。
「殿下……」
「這人咋……咋還穿著你死前那身衣服啊?」
「閉嘴。」
往前挪了半步,唐長生。
鋪滿了嬰兒襁褓,在第三扇門後的長階上。
沒有孩子在每一個襁褓里。
只有一張張的工牌。
被細線縫在白布上的工牌。
全是唐長生的姓名。
各不相同的卻是職位。
程式設計師。
項目經理。
財務主管。
部門總監。
職位寫著董事長,在另一張工牌上。
全是同一張臉,工牌上的照片。
只有年齡的區別。
二十歲的人。
三十歲的人。
頭髮已經花白的人。
隨著門後氣流一下一下起伏,那些襁褓呈現出內部有活物占據的視覺效果。
卻沒有一個哭的。
不斷響起敲鍵盤的聲音在耳邊。
噠。
噠噠。
噠噠噠。
眉頭壓了下來,唐長生。
不是門後的天,這地方。
也不是所謂的長生之地。
這是一間把人拆開又重新編號的機構。
「你是誰?」
男人抿了一口冷咖啡。
「你的同事。」
「我沒問你職位啊。」
「那你問我姓名。」
「你胸前不是寫著呢嘛。」
低頭掃了眼工牌,男人。
「那你還問什麼?」
「因為死人不會自己跑來接人。」
男人笑了。
「你都死了三年了。」
「這裡的人都說你已經入職了。」
「入職個屁啊入職。」
臉皮發麻,趙子常聽的。
「大聖使,這……這人說的啥啊?」
大聖使沒回答。
掌心一直按在肋骨上,他盯著那扇門後的長階。
三年前。
他聽過門聲。
聚賢殿才開始準備荒州這道門,從那以後。
所有人都在門外搶名搶骨搶命,乾皇坐忘元皇。
卻在談入職,門裡這個年輕男人。
更讓人不安的,是這比喊打喊殺。
也捕住了這點,唐長生。
不急著出來,門裡這東西。
等自己走進去,它在。
「你們公司缺人啊?」
搖了搖咖啡杯,年輕男人。
「缺一個能把項目做完的人。」
「項目是什麼東西?」
「開門。」
「誰開的?」
「你。」
「開門以後呢?」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男人把空杯丟在台階上。
滾了兩圈的紙杯。
撞上一隻襁褓。
翻了過來,襁褓里的工牌。
寫著一行字在上面。
未完成。
「開門之前,你已經死過一次了。」
朝唐長生伸手,男人。
「現在回來,把剩下的部分補完吧。」
沒接,唐長生。
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他。
血肉已經結成黑殼,掌心被玉片燒焦。
「我前世怎麼死的?」
男人沒回答。
「你加班。」
「這是廢話。」
「你被項目拖垮。」
「還是廢話。」
「你在最後一刻看見了門。」
眼皮動了下,唐長生。
趴在格子間的桌面上,那天晚上他。
還亮著,電腦。
停在最後一頁的,是未保存的文件。
記得胸口疼,他。
記得手指想去摸手機。
映出了一張沒有五官的臉,他也記得顯示器的黑屏里。
問他,那張臉。
要不要回去。
沒回答,他當時。
便是金鑾殿,再睜眼。
「所以我不是穿越。」
開口,唐長生。
笑著看他,男人。
「你只是回到了自己的項目。」
「原主呢?」
「在棺材裡。」
「他把身體給我了?」
「他把未完成的人生給你了。」
「那我呢?」
「你也是他。」
看著門後那些工牌,唐長生忽然明白了。
不只保存人的命,這扇門。
還保存人每一次沒有走完的路。
便把那一口氣送去另一個世界,原主不敢活。
活到死,他在另一個世界。
帶回來,又把積攢下來的膽量。
才有了現在的唐長生,兩道命歸一。
收集的不是他的命,可門裡這個男人。
是他的每一種可能。
會成為的人,每一種如果沒有死。
「這些工牌,都是我?」
「都是你。」
「那你呢?」
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男人。
忽然開始變化,工牌上的姓名。
唐長生。
唐安。
秦照。
秦昭寧。
楊知微。
蘇眠。
完顏玉娜。
趙子常。
閃過,一個名字接著一個名字。
停在兩個字上,最後。
門母。
停住,唐長生腳步。
抬起眼,門後的年輕男人。
「我只是替他們保管名字。」
「你才是負責開門的人。」
「那你為什麼長我的臉?」
「因為你最容易接受自己的臉。」
抱著鳳骨魂燈往前挪了一步,蘇沐澄在這句話落下來時。
又亮起來,她腕上的紅環。
貼到火壁上,燈中蘇眠的身影急著寫了兩個字。
別信。
掃過那兩個字,唐長生沒有立即後退。
也看見了,門裡男人。
「她不記得了。」
「她記得你在鏡子裡啊。」
「她還記得你叫她蘇眠。」
「名字不是你給的。」
「是我允許你給的。」
臉色一變,蘇沐澄。
「放屁!你胡扯!」
舉高,她將魂燈。
「蘇眠是我取的!」
看向她,門內男人。
「你取了名字,便簽了守燈契。」
「你守她,是因為她是我的孩子。」
「你救她,也是替我完成看守而已。」
開始往蘇沐澄腕骨里鑽,紅環。
咬住牙,她沒鬆手。
「我守她,是因為她跟我姓。」
「跟你有什麼關係?」
「她現在是蘇眠。」
在流血,蘇沐澄的手腕,可她仍將燈舉在身前。
「她認不認你,我說了算?」
淡了下去,男人臉上的笑。
看見了,唐長生。
不是火,它怕的。
是在人間有了新的名字,蘇眠。
便有新錨,有名字。
便不再歸門母一人所有,有新錨。
「你不是在招我回去。」
盯著男人,唐長生。
「你是在收帳。」
沒有否認,男人。
「所有人都有帳。」
「乾皇借兒子續命。」
「元皇拿女兒開門。」
「坐忘拿命魂養鏡。」
「你們每個人都在用別人。」
「我也一樣?」
「你用我。」
「換了原主的活,你拿我的死。」
抬手,男人指向長階盡頭。
開始出現一道縫隙,門後那扇看不見盡頭的門。
是前世的格子間,縫隙另一端。
亮著,電腦屏幕。
放著那杯沒喝完的咖啡在桌上。
還有一部手機。
有幾十個未接來電在屏幕上。
只有一個字,備註。
娘。
終於裂開了一寸,唐長生眼底的冷意。
沒有母親,他。
前世沒有。
確實存著一個號碼,可那部手機上。
從沒接過,他。
他都按掉,每次響起。
因為那是醫院打來的。
楊知微的病情惡化,通知他。
不是他的母親,那。
只是一個在他小時候收養過他的女人。
忙著加班,他。
也沒回去,一次。
看著他,男人。
「進去。」
「你可以補完那通電話。」
「可以救她。」
「可以把你三年前丟下的人生拿回來。」
「也可以讓這裡所有人活下去。」
同時睜開,長階上的襁褓。
都伸出一隻手,每張工牌背後。
抓住乾債,有的。
抓住元債,有的。
抓住萬家牌,有的。
抓住了唐長生胸口的唐安,還有一隻手。
金眼睜開,唐安。
沒有衝出去,小手貼在皮肉下。
等,它在。
低頭看著胸口,唐長生隨後抬起臉。
「你說完了?」
蹙眉,男人。
「條件還不夠?」
「太多了。」
指向長階上的工牌,唐長生。
「你給我補電話。」
「給我救人。」
「給我一條不用死人不用放血不用跪下的路。」
「還要讓我開門。」
「你當我是剛入行的菜鳥?」
裂開,男人手裡的空咖啡杯。
「你想要什麼?」
「先把你工牌摘下來。」
「為什麼?」
「你不是同事嗎?」
扶著趙子常,唐長生往門前走了一步。
「同事見面,總得先看證件吧。」
「你不敢?」
同時停止起伏,門後所有襁褓。
也停了,敲鍵盤的聲音。
扣住胸前工牌,年輕男人的手指。
緩緩往下一扯,他。
沒有掉,工牌。
反倒扯出一根黑線,從他的胸口。
連著門後的長階,黑線。
也連著九萬具孩童骨骸。
眼皮微壓,唐長生。
不是門母,這東西。
也不是孩子。
是所有沒有完成的人生拼起來的東西,它。
都是它軀體的一部分,每一個想回去的人。
抬起工牌,男人將卡面翻到背面。
只有一行血字在上面。
入職即歸還。
「現在看完了。」
「你還進不進?」
沒有回答,唐長生。
從趙子常腰間抽出一把短刀,他。
急了,趙子常。
「殿下,你……你又要拿自己放血?」
「不是。」
把刀遞給蘇沐澄,唐長生。
愣住,蘇沐澄。
「給我幹什麼?」
「割斷紅環。」
「你瘋了啊?」
「蘇眠有名字。」
「她的錨不在門裡。」
「你也不欠它一條命。」
盯著那根紅環,蘇沐澄將刀尖抵上腕骨。
守住燈便等於守住蘇眠,她一直以為。
現在告訴她,可唐長生。
燈是路。
不是燈的奴隸,她。
接觸到刀鋒的紅環,立刻收緊。
抬起手,鳳骨魂燈里的蘇眠。
浮在火光上,兩個字。
我願。
眼淚砸下來,蘇沐澄。
「你願意?」
點頭,蘇眠。
寫出第三個字,她用手指在火壁上。
走。
咬住牙,蘇沐澄將刀鋒向下一壓。
斷開,紅環。
沒有發出慘叫。
噴出一小團黑火,紅線斷口直撲門內男人。
第一次後退,男人。
「你敢毀契?」
抱著燈站穩,蘇沐澄手腕的血順著燈座往下淌。
「你這契又沒問過我。」
「是我自己願意,我守她。」
「現在我不願意了。」
抬頭,她。
「你管不著。」
手指發麻,門外趙子常看的。
這是他第一次見蘇沐澄主動斷掉東西。
不是被逼著站隊。
也不是被唐長生推著走。
是她自己選了。
也收起了笑,大聖使。
看成一枚隨時會換主的棋,他曾經把蘇沐澄。
他忽然明白,可這一刀落下後。
人一旦自己做出決定,便不再受控於人。
被黑火纏上胸口,門內男人。
開始冒煙,胸前工牌。
「你們以為,毀掉名字和契約,便能離開嗎?」
抬起手,他。
一齊翻面,第三扇門後所有襁褓。
露出一個個尚未睜開的眼睛,白布下面。
「你們每個人,都有一個沒有完成的願望。」
「唐長生,你真不想回去嗎?」
再次響起,前世格子間那部手機。
穿過玄武山,鈴聲。
穿過荒州城。
穿過三十里的玄武龜甲。
也穿過了唐長生的胸口。
只有一個來電號碼在屏幕上。
沒有備註。
可他認得。
那是醫院的電話。
伸出手,門內男人。
「接起來。」
「只要你接了。」
「這扇門便算你自己打開。」
盯著那部手機,唐長生。
一把抓住他的肩,趙子常。
「殿下。」
「那……那東西在騙您啊!」
「我知道。」
「那您還看?」
「因為我想看看,它能騙到哪一步。」
還在響,電話鈴聲。
一下。
一下。
站在唐長生身後,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
寫出三個字,蘇眠的手指貼著燈壁。
別接。
按住胸口,唐安的小手。
發出聲響,秦照的鎖鏈在黑井下。
盯住門內那部手機,秦昭寧扶著楊雪衣。
等唐長生退,所有人都在。
笑著的,只有門內男人。
「你不接,她會死。」
「誰?」
「電話那頭的人。」
「她三年前就死了。」
「可你沒趕回去。」
伸出手,唐長生。
臉色一變,趙子常。
「殿下!」
停在半空,唐長生的指尖。
剛剛升起,門內男人的笑意。
扯了下來,他卻忽然轉向長階抓住最近的一隻襁褓將那張工牌。
寫著,工牌上。
唐長生。
未完成。
折成兩半,唐長生把工牌。
「這東西我不要。」
停住,門內男人的笑容。
扔進黑紅燈火,唐長生抬手把工牌。
「前世的帳,前世算。」
「這一世的帳,我還沒算完。」
「你要我回去?」
「先把荒州的糧帳補上。」
「把我娘的藥送到。」
「把蘇眠的身體還回來。」
「把阿勒坦從骨宮裡帶走。」
「再把這門後所有孩子的名字寫清楚。」
「少一件,我都不進。」
開始劇烈搖晃,門後長階上的襁褓。
被黑火燒穿,男人胸口的工牌。
露出裡面一隻幼小的手。
緩緩往外扯,那隻手抓住他的心口。
終於不笑了,男人。
「唐長生。」
「你以為你在談條件?」
抬起頭,他。
皮肉一層層脫落,那張屬於前世自己的臉。
露出一張蒼白女人的臉在裡面。
正是門母。
睜開沒有眼白的雙眼,她。
「你只是在替我把孩子們叫醒。」
所有襁褓同時裂開,第三扇門後。
從白布中伸出,無數隻小手。
都握著一張工牌,每一隻手裡。
正在快速變化,工牌上的姓名。
全部停成同三個字,最後。
唐長生。
抬手指向他,門母。
「現在,給你自己取個名字吧。」
忽然分裂,唐長生腳下的影子。
站在玄武山,一道。
站在荒州城,一道。
踏進了第三扇門,最後一道。
嘴角重新裂開,門內那個年輕男人抓住了他的影子。
「歡迎回家。」
忽然被按住,唐長生手裡的萬家牌被一隻從影子裡伸出的孩童小手。
寫著兩個新字,小手掌心。
加班。
徹底僵住,門內男人的笑容。
抬眼,唐長生。
「你們這裡……」
「加班給錢嗎?」
所有襁褓同時睜眼,第三扇門後的黑暗裡。
停止響鈴,那部手機。
跳出一條新的消息在屏幕上。
不是醫院。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只有六個字。
你媽還沒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