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該回來上班了


  「乾元二帝,已經歸位。」

  阿滿左眼盤著黑龍。

  白狼牙內,阿勒坦右眼泛出金光。

  兩張刑椅之間,第三扇門越張越大。門後沒光,只有一條鋪滿嬰兒襁褓的長階。

  每個襁褓里,都傳出哭聲。

  太子妃抱住阿滿往後退。

  「九殿下,他不是皇帝!」

  「我兒子不是!」

  玉娜也將白狼牙按進烏蘭朵斷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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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勒坦,醒醒!」

  兩個孩子同時轉頭。

  動作分毫不差。

  「帝命已落。」

  「母命無權更改。」

  唐長生盯住阿滿掌心。

  十二道紅紋里,十一道圍在外圈。

  正中的空紋已經被黑龍填了一半。

  可阿滿沒名字。

  一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孩子,怎麼當皇帝?

  這兩道帝命不是在選新君。

  是在給自己找一對能重新長大的殼。

  最省事的辦法,是用葬帝骨牌把黑龍和金狼再壓回刑椅。

  可兩道帝命已經鑽進孩子眉心。

  強壓,先碎的只會是阿滿和阿勒坦。

  「唐徹。」

  乳牙里的小人抬起頭。

  「九哥。」

  「阿滿掌心的第十二道,原先留給誰?」

  唐徹望向那圈紅紋,神情發怔。

  「太子哥哥說過,十二道皇命里,最後一道不是皇子。」

  「那是什麼?」

  「父位。」

  太子妃手臂一僵。

  唐長生眼底那根線徹底接上了。

  誰給阿滿取名,誰便成父。

  誰成父,誰便替乾皇接下第十二道命。

  如今無人取名,乾皇又被釘上刑椅。

  那道空著的父位沒了人接。

  黑龍帝命才親自鑽進阿滿身體,想讓孩子自己生出一個父親。

  夠髒。

  死了還想給自己當兒子。

  唐長生抬眼看向白狼牙。

  「阿勒坦呢?」

  烏蘭朵開口。

  「草原舊制,幼子承父名。」

  「完顏烈若死,阿勒坦便會繼承他的父號。」

  玉娜握槍的手背鼓起青筋。

  「也就是說,完顏烈要從我弟弟身體裡再活一次?」

  「差不多。」

  「怎麼弄死?」

  「先別急著弄死。」

  唐長生盯住第三扇門。

  門後的長階上,已經有襁褓開始往外滾。

  每滾下一層,阿滿與阿勒坦眼中的帝紋便深一分。

  「它們在催孩子長大。」

  趙子常橫刀擋在唐長生身前。

  「這還能催?」

  「帝命等不了十幾年。」

  唐長生抬手指向兩個孩子。

  「它要拿門後的嬰命,硬把他們餵成大人。」

  太子妃懷裡的阿滿手臂已經長了一寸。

  襁褓被撐開。

  乳牙白光里的阿勒坦也從六歲模樣,變成了七八歲。

  第三扇門再開一尺。

  孩童哭聲壓過骨宮。

  大聖使按住斷裂的肋骨,利益天平在心裡徹底翻了。

  兩國帝命。

  九萬嬰骨。

  一扇能催人長大的門。

  換成任何宗師,眼下只能砸門,或者殺孩子。

  唐長生連站都要人扶,卻還在問那道空著的父位。

  他找的從來不是最硬的地方。

  是對方藏得最深的那條規矩。

  「太子妃。」

  「在。」

  「阿滿是誰的兒子?」

  太子妃抱緊孩子。

  「我的。」

  阿滿左眼黑龍轉了一圈。

  門後滾落的襁褓停了少許。

  「再說。」

  「他是我的兒子!」

  太子妃咬破指尖,把血按在阿滿心口。

  「不是乾皇的!」

  「不是大乾的!」

  「也不是誰用來接皇位的殼!」

  「他是我懷了十個月,拿半條命生下來的孩子!」

  阿滿左眼裡的黑龍第一次露出掙扎。

  唐長生看向玉娜。

  「該你了。」

  玉娜握住白狼牙。

  「阿勒坦是烏蘭朵的兒子。」

  金狼帝紋沒退。

  唐長生眉頭一壓。

  「不夠。」

  「還要說什麼?」

  「完顏烈死了,父號歸誰?」

  玉娜臉色沉下。

  草原舊制壓了百年。

  父死子承。

  兄死弟繼。

  正因為這條規矩,完顏烈才敢把第十狼叫阿勒坦。

  只要幼子承父號,他便永遠不會死。

  「說啊。」

  唐長生催了一句。

  玉娜抬頭望向金狼刑椅。

  「完顏烈的父號,誰也不繼承。」

  刑椅上的完顏烈睜開眼。

  「逆女!」

  「王帳無父,九部必亂!」

  玉娜短槍釘進荒土。

  「亂了就打。」

  「阿勒坦不繼承你的名字。」

  「也不繼承你的債。」

  「你死了,就給我死乾淨!」

  白狼牙發出脆響。

  阿勒坦右眼裡的金狼被震出半截。

  完顏烈在刑椅上瘋狂掙扎。

  「朕是他的父親!」

  「不認。」

  玉娜吐出兩個字。

  二十萬騎同時舉刀。

  「我等不認!」

  金狼帝命又被逼出一寸。

  另一邊,阿滿眼裡的黑龍仍在盤旋。

  太子妃已經把能說的話全說了。

  可乾皇是唐氏舊帝。

  阿滿體內又有真正的皇孫血。

  母親能認兒子。

  卻斷不了祖孫。

  銅棺中的乾皇笑出聲。

  「長生。」

  「朕的血在他身體裡。」

  「你拿什麼斷?」

  唐長生低頭看向葬帝骨牌。

  十一位皇子的名字都在。

  十一個被乾皇吃過的兒子。

  血緣斬不斷。

  可兒子能不認爹。

  「唐麟。」

  唐麟臉一黑。

  「又找我?」

  「你是不是乾皇的兒子?」

  「以前是。」

  「現在呢?」

  唐麟盯住黑龍刑椅。

  膝蓋上的傷還在流血。

  這聲父皇,他喊了幾十年。

  怕過,恨過,也盼過乾皇能多瞧自己一眼。

  到頭來,他和其他皇子一樣。

  全是養在宮裡的口糧。

  唐麟抓起虎符。

  「不是了。」

  乾皇的笑聲停住。

  「唐麟!」

  「你敢棄父?」

  唐麟抬頭罵了回去。

  「你都敢吃兒子。」

  「老子憑什麼不能換爹?」

  趙子常沒忍住。

  「三殿下,你還真打算換一個?」

  「滾!」

  「我就這麼一說。」

  唐麟將血掌拍在葬帝骨牌上。

  「益州軍聽令!」

  「兩千騎作證!」

  「從今日起,唐麟無父!」

  虎符亮起。

  葬帝骨牌上,屬於唐麟的那道血脈從中斷開。

  唐徹跟著抬起小手。

  「唐徹也不認。」

  第二道斷開。

  其餘皇子殘命一個接一個出聲。

  「不認。」

  「不認乾皇。」

  「我也不認。」

  十一道皇子名下,全多出一道斷紋。

  乾皇釘在黑龍刑椅上的帝影,胸口直接空了一半。

  阿滿眼中的黑龍發出尖叫。

  它想縮回孩子體內。

  唐長生等的便是這一刻。

  「阿滿。」

  孩子轉頭看他。

  「你還沒名字。」

  「也沒認祖宗。」

  「這老東西跟你沒關係。」

  阿滿黑亮的右眼裡多出迷茫。

  「可它說……」

  「它說個屁。」

  唐長生打斷他。

  「一個被十一個兒子當場斷親的老東西。」

  「你認來幹什麼?」

  「過年給他上墳?」

  趙子常嘴角一抽。

  這話太損。

  可真有用。

  阿滿左眼裡的黑龍剛想開口,孩子已經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抓住龍尾。

  「不要。」

  只有兩個字。

  黑龍帝命僵在半空。

  太子妃眼淚砸在孩子額頭。

  「阿滿,不要就扔掉。」

  孩子五指鬆開。

  黑龍從眼眶跌出。

  唐長生抬起葬帝骨牌。

  十一道斷親血紋同時化成鎖鏈,將黑龍拖回刑椅。

  乾皇嘶吼響徹骨宮。

  「朕的帝命!」

  「唐長生,你把帝命還給朕!」

  「欠的債還沒還完呢。」

  唐長生五指一壓。

  「坐穩。」

  十一根肋骨釘再次刺入乾皇帝影。

  黑龍被釘進他空蕩的胸口。

  刑椅表面浮出一道實體血紋。

  舊帝斷親。

  趙子常盯住那四個字,後背發麻。

  皇帝吃了十一個兒子。

  唐長生便讓十一個兒子親口斷親。

  乾皇最看重的唐氏血脈,反過來成了釘住他的鎖。

  這哪裡是殺皇帝。

  這是把他三十七年的帝命,一頁一頁撕給天下人看。

  另一邊,阿勒坦也抓住金狼的脖頸。

  「娜。」

  玉娜握緊白狼牙。

  「阿姐在。」

  「這個……不要。」

  「那就扔。」

  阿勒坦把金狼甩出白光。

  二十萬騎同時報出姓名。

  金狼帝命失去王帳父號,被無數人名壓回刑椅。

  完顏烈張嘴咬向它。

  想把帝命重新吞回體內。

  玉娜一槍釘下。

  金狼與完顏烈的嘴一同被穿透。

  「吃孩子吃慣了?」

  「這回吃自己的命吧。」

  金狼刑椅上,跟著浮出四字血紋。

  舊王無後。

  兩道帝命歸位失敗。

  第三扇門卻沒合。

  反而越開越快。

  唐長生眼底沒有半點鬆快。

  乾元二帝只是門鎖。

  如今兩把鎖都被釘回舊主。

  門後真正的東西,已經醒了。

  長階上的襁褓一個接一個停住哭聲。

  九萬具孩童骨骸同時伏地。

  並非跪唐長生。

  也並非跪玉娜。

  他們全朝第三扇門低下頭。

  門內響起腳步。

  很輕。

  一步。

  又一步。

  一個穿著白色襯衣、黑色長褲的年輕男人,從門後走下長階。

  唐長生的手指停在萬家牌上。

  那身衣服。

  那張臉。

  還有胸前掛著的工牌。

  全屬於他死在另一個世界時的身體。

  年輕男人抬起頭,隔著第三扇門與唐長生對視。

  手裡還拎著那杯沒喝完的冷咖啡。

  「工位給你留了三年。」

  「唐長生。」

  「該回來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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