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只要是屍體就歸我管
扣住周素琴腳踝的,是那隻枯手,指甲直接陷進病號褲里。
越來越近的,是病床底下李德全尖細的聲音。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
「九殿下。」
「奴才等了三年啊。」
「總算等到您親自打回來了。」
抬腳便踹的,是周素琴。
她病了三年,腿上沒多少力氣,這一腳卻正中那隻枯手,對方沒松,五根手指反而往她影子裡沉,兩名護士什麼也沒看見,只看見病號褲憑空凹下去一塊。
「周阿姨!」
「您的腿怎麼了啊?」
「別碰她影子!」
從手機里傳出的,是唐長生的聲音。
年輕護士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已經展開的,是病床下方那張三年前的死亡證明,唐長生的照片,李德全的姓名,右下角還蓋著一枚發黑的醫院公章。
枯手每往外爬一寸,死亡證明上的照片便老上一分。
二十歲。
三十歲。
五十歲。
最後,照片裡的年輕人變成了宮裡那個枯瘦老太監。
唐長生眼底徹底冷了。
這具身體不是李德全。
那張死亡證明才是。
它把李德全這個名字釘在另一個世界,用自己的照片遮了三年,只要唐長生接下醫院打來的電話,死者姓名與照片便會重新歸一,到時回去的未必是唐長生,也可能是李德全。
「你等的不是我回電話,你這老東西。」
按住萬家牌的,是唐長生。
「你等的是換人啊。」
病床底下的笑聲停了半拍,李德全的半張臉從鐵門縫裡擠出來,皮膚泡的腫脹,宮裡那件暗紅蟒袍貼在身上,領口還掛著東廠督印。
「殿下說笑了。」
「奴才伺候您這麼多年,怎麼敢搶您的命啊?」
「伺候我?」
盯住他右手的,是唐長生。
「你在金鑾殿上替我講過大乾律。」
「也在父皇身邊看著他吃兒子。」
「弱冠那夜,酒壺後面的銅鏡還是你親手放的。」
「你到底伺候誰啊?」
李德全沒答,五指卻又陷進周素琴影子半寸,病床開始往下沉,兩名護士急著去推床,床輪剛動,地面的生鏽鐵門便張開一條縫,門下沒有地下室,只有一條鋪滿病歷的長廊,每張病歷封面都寫著同一個名字,唐長生。
隔著玄武龜甲看見這一幕的,是趙子常,握刀的手往下一沉。
「殿下。」
「這老太監把您前世也做成檔案了?」
「差不多。」
「那砍誰啊?」
「先別砍。」
趙子常臉都木了。
「又不能砍?」
「你隔著兩個世界,砍個屁啊。」
「屬下先問問也不行?」
唐長生沒理他,最誘人的辦法,是讓護士把周素琴拖離病床,不能拖,李德全抓的並非腳踝,是她在醫院住了三年的病命,人離開病床,病歷與身體分開,鐵門反而能直接收走影子,也不能讓周素琴喊他的名字,老太監一旦在人間重新落名,那張死亡證明便會變成活人證明。
「周素琴。」
盯住手機畫面的,是唐長生。
「別踹了。」
周素琴喘著氣。
「那怎麼辦啊?」
「問他收錢。」
手機兩端全停了,連李德全都抬起半張臉。
「收什麼錢?」
「住院費。」
周素琴還沒反應過來,唐長生已經看向年輕護士。
「她住院三年,誰交的錢?」
被手機里這個陌生男人問的發懵的,是護士,還是翻開床尾的繳費夾。
「帳戶每月自動扣款。」
「戶名。」
「這個屬於患者隱私……」
「腳都快被鬼拖走了,還講隱私啊?」
護士臉色一僵,旁邊年長些的護士直接搶過繳費單。
「李德全。」
病床下的枯手停住,唐長生眼裡的情緒落穩了,李德全在這個世界有帳戶,有死亡證明,還能替周素琴交住院費,說明他並非只能隔門伸手,三年前,他真的在這裡活過。
「繼續念。」
掃過單據的,是年長護士。
「付款人李德全。」
「與患者關係……」
她停了。
「寫的什麼啊?」
「養子。」
整個人僵在病床上的,是周素琴,唐長生也沒開口,養子,李德全拿他的照片,頂著他的身份,在醫院系統里成了周素琴的養子,這三年替她交錢的人,不是唐長生,是這個老太監。
從床下抬起頭的,是李德全,臉上竟多了幾分委屈。
「九殿下。」
「您不肯接的電話,是奴才接的。」
「您沒交的住院費,是奴才交的。」
「您沒盡的孝,也是奴才替您盡的。」
「這具命,奴才拿走。」
「不過分吧?」
低頭看向那隻手的,是周素琴,她臉上沒多少驚恐,更多的是噁心,有人用她的病,用三年的藥費,把自己寫成了她的兒子,這筆帳比拿刀殺人還髒。
「錢是你交的?」
周素琴忽然問。
李德全笑了。
「是奴才。」
「好。」
伸手抓住床頭繳費夾的,是她,直接撕下那張自動扣款單。
李德全的笑容停住。
「你幹什麼?」
「還你錢。」
「你還的起嗎?」
「還不起就欠著。」
把繳費單揉成一團砸向床底的,是周素琴。
「我窮。」
「可我不拿兒子抵債。」
枯手往回縮了一寸,兩名護士看不見李德全,卻看見死亡證明上的養子關係開始褪色,唐長生按住萬家牌的指節鬆了半分,這女人從前也是這個脾氣,撿他回去時沒錢,鍋還燒穿了,卻從不肯讓福利院的人把他重新帶走,嘴硬,帳算的也硬。
盯著周素琴的,是李德全。
「你病了三年。」
「沒有奴才的錢,你早死了。」
「那也是我欠錢。」
抓住氧氣管勉強坐直的,是周素琴。
「跟唐長生有什麼關係啊?」
「我是他娘!」
「當娘的替兒子還債,不行?」
眉角跳了一下的,是唐長生。
「周素琴。」
「幹什麼啊?」
「剛才說了,先報自己名字。」
「這時候你還管這個?」
「它等你喊娘呢。」
周素琴聽懂了,她盯住床下那張老太監臉。
「我叫周素琴。」
「唐長生是我養大的。」
「李德全是誰?」
「我不認識。」
徹底脫落的,是死亡證明上的養子二字,李德全扣住她腳踝的五根手指同時冒出黑煙。
他發出尖叫。
「你怎麼能不認啊?」
「奴才替你交了三年的錢啊!」
抬起萬家牌的,是唐長生。
「李公公。」
「花錢買娘。」
「你這孝心挺便宜啊。」
沒忍住笑了一聲的,是趙子常。
「殿下。」
「這不就是上趕著給人當兒子,還被人退貨了嗎?」
抱著鳳骨魂燈的,是蘇沐澄,腕上傷口還在流血,嘴卻先補了一句。
「人家連錢都認。」
「就是不認他。」
開始往下掉皮的,是李德全那張泡腫的臉,門內的零管事也發出尖叫,兩道聲音竟一模一樣,大聖使按著肋骨,眼底那點驚疑全散了,李德全根本不是乾皇的奴才,也不是門母的奴才,他就是零管事在人間的一張工牌,乾皇以為自己養了個忠心老太監,門母以為自己養了條門奴,到頭來,這東西一直在給第三扇門登記死人。
「原來是你。」
看向病床下的,是唐長生。
「死亡證明歸你管。」
「銅鏡歸你送。」
「名字也歸你登記。」
「弱冠那晚,把我從另一個世界送回來的,也是你。」
徹底脫落的,是李德全的皮相,底下沒有血肉,只有一摞捲成人形的死亡證明,每張紙上都貼著唐長生的照片,姓名卻各不相同,唐墨,唐昊,乾皇,秦照,蘇眠,完顏玉娜,還有周素琴。
「九殿下。」
無數張紙一起開口。
「奴才只是替門收人。」
「每個沒走完的人。」
「總得登記一個去處。」
看向年長護士的,是唐長生。
「死亡證明誰開的?」
低頭翻到最底下的,是護士。
「簽發醫生……」
「名字被血蓋住了。」
「擦開。」
「不能亂碰,這屬於原始檔案啊。」
「你們醫院挺講規矩。」
抬了抬下巴的,是唐長生。
「讓床下那個先掛號。」
咬牙用紗布擦過血跡的,是護士,一個字,兩個字,三個字顯出來,零管事,床下那摞死亡證明同時僵住,蘇眠剛給它取的名字,跨過第三扇門,落進了醫院檔案,有名了,便不能再拿別人名字當臉。
「李德全是假的。」
五指壓住萬家牌的,是唐長生。
「零管事才是真的。」
「周素琴。」
「喊它。」
抓住床欄的,是周素琴。
「零管事!」
被這場面逼急的,是兩名護士。
「零管事!」
一盞接一盞亮起的,是手機畫面里整條住院長廊的燈,門牌號變成零,繳費帳戶變成零,死亡證明上的死者姓名,也全部改成零管事,病床下的人形開始塌陷,無數紙張被生鏽鐵門往回吸,它等了三年,想拿唐長生的回撥電話換身份,如今電話確實回撥了,接電話的人,卻被人間正式登記成了零管事。
盯著手機畫面的,是趙子常,後背全是汗,隔著兩個世界,殿下連一根手指都碰不到對方,可他讓護士念了一張繳費單,讓周素琴退了一回養子,便把藏在乾皇身邊二十多年的老太監,從活人重新打回了一疊死亡證明,這張嘴要是長在皇帝身上,天下人怕是連自己什麼時候被改了戶籍都不知道。
「唐長生!」
被拖回鐵門的是零管事,紙頁瘋狂翻動。
「你真以為自己贏了?」
「你前世那具屍體,還在我手裡!」
「屍體也歸醫院管。」
抬眼的是唐長生。
「你一個管檔案的。」
「少給自己加職位。」
抓住床邊的死亡證明的,是周素琴,連同零管事的枯手,一腳踹進鐵門,兩名護士撲上去,病床向旁邊推開,生鏽鐵門露出全貌,門上沒有鎖,只有一個紅色的緊急封閉按鈕。
抬手便按的是年輕護士。
「別!」
第一次真慌了的,是零管事。
「門裡還有活人啊!」
眼皮壓低的,是唐長生,又是這套,越急著讓人別關,裡面越可能真有東西,可也可能只是用活人拖時間。
「周素琴。」
「按不按,你選。」
盯著門縫的,是周素琴,裡面傳來孩子的哭聲,很輕,也很熟,跟唐長生小時候發高熱時,一模一樣,她抬起的手停在按鈕前,鐵門裡,一隻孩童小手伸出來,手腕戴著一條褪色的醫院手環,姓名欄里寫著三個字,唐長生,小手抓住周素琴的病號褲,門內那個孩子抬起臉,和唐長生小時候分毫不差。
「娘。」
「別關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