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接你回家
「哇~」
從唐長生腹腔里傳出,那嬰兒哭聲。
當場偏了半寸,趙子常手裡的刀。
「殿下……」
「別喊。」
唐長生按住胸口。
還在往下滲血,姓名欄里的三個字,腹部那張黑色工牌已經頂出皮肉。
唐長生,崗位零號門母體,狀態已轉正。
五根手指慢慢收緊,一隻蒼白小手抓住他的肋骨,在工牌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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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長生胸口便往裡陷一寸,每收一次。
也更響了,那哭聲。
臉色一下變了,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
「唐長生,你肚子裡……真有孩子啊?」
「你先給老子閉嘴。」
「這怎麼閉啊,我閉不了啊!」
「那你接著叫。」
「我叫你大爺啊我叫!」
魂燈里的蘇眠立刻寫出兩個字,她話音剛落。
疼。
順著她手臂往上纏,蘇沐澄腕間那圈斷掉的紅環重新浮起。
唐長生抬手按住燈火。
「蘇眠,別回去,聽見沒。」
小手又寫,在火光里。
娘。
停了一瞬,唐長生的手。
還在第三扇門裡,那個門母。
被關進零號病房,零管事。
被登記為唐長生,病床上的舊身。
又多出一個孩子,現在他腹腔里。
真把他當成了門後產房嗎,這幫東西。
連他自己都被塞成了母體,母妃秦照秦昭寧唐安蘇眠全被拆出來用了一遍還不夠。
他低頭盯著工牌。
嬰兒可能跟著出來,若拔出來的話。
零號門便有了新的門後母體,若讓它生下來。
孩子哭的太真,最噁心的是。
唐安的金眼都睜開了,真到這種地步。
貼著腹部,胸口那隻小手似乎在回應裡面的哭聲。
「唐安。」
唐長生開口。
眨了一下,金眼。
「你……認識它嗎?」
輕輕敲了三下,皮下小手。
半。
臉色蒼白,秦昭寧扶著楊雪衣走來。
「它……好像只有一半。」
「哪一半啊?」
「門裡的孩子,分出來的那部分門命。」
「另一半去哪了?」
抬頭看向病床上的舊身,秦昭寧。
「在你前世的……屍體裡。」
還扣著周素琴的手腕,病床上的舊身。
已經裂開一道縫,此刻胸口那顆剛放回去的心臟。
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條條黑色工牌線,從縫裡。
周素琴唐安蘇眠秦昭寧秦照還有唐長生,每根線上都掛著一個孩子的名字。
「又是雙身啊。」
唐長生抬起眼皮。
「你們這破項目,除了拆人……還會點新的招式嗎?」
嘴角抽了一下,舊身。
「你以為腹中的孩子……只是門命嗎?」
「它是零號門真正的繼承者啊。」
「你替它孕育,它出生後便會擁有你的名字你的命你的萬家城。」
「它能替你接下所有債的。」
唐長生笑了。
「聽起來……還挺划算的。」
唐長生下一句已經落了下來,趙子常剛鬆一口氣。
「可它為什麼要哭啊?」
笑停住了,舊身。
「孩子出生前會哭……這很正常啊。」
「門裡的孩子怕黑,自然會哭。」
「被搶走名字的孩子,也會哭的。」
盯住腹部那隻小手,唐長生。
「可它哭的……根本不是這些。」
「它到底在喊誰?」
沒人回答。
又哭了一聲,腹中的嬰兒。
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這回哭聲里。
「娘……」
臉色仍舊蒼白,她左耳的封口重新合上,楊知微扶著竹榻站直。
「長生……」
「別應。」
「我沒打算應啊。」
「它喊的……是我。」
抬頭看她,唐長生。
手掌慢慢壓上左耳,楊知微盯著那張黑色工牌。
始終在找一個能承受門命的女身,門母之前搶她的身體蘇眠的身體還有那具偽造的楊雪衣肉身,可那都只是外殼,她已經認出來了。
是一個能把名字命身份全部收進去的人,真正的門母體從來不是某個女人,而是唐長生。
「娘。」
他開口。
「你別過來。」
停住了,楊知微。
「它要借我的血,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它會認你作母親的。」
「那你怎麼辦?」
「我會變成它的父親啊。」
低頭看向孩子掌心那圈血紋,唐長生。
「父位已經被阿滿空掉一次了。」
「這回它換了辦法啊。」
「先讓我變成母體,再讓孩子喊我爹。」
隔著手機罵了一句,周素琴。
「什麼破門啊,生孩子還得先辦手續?」
抬頭,唐長生。
「周姨,你那邊……能不能把零號病房的登記表拍過來啊?」
「我都病成這樣了,你還讓我拍表?」
「你不是……剛辦完出院嗎?」
「出院是出院,手又沒斷啊!」
護士沒有反抗,周素琴伸手扯過年輕護士手裡的電腦。
周素琴翻了幾頁,她現在已經看懂了,手機那邊這個男人每問一句病房裡便會少一根黑線。
「找到了找到了。」
「項目名稱是什麼。」
「零號門復工啊。」
「負責人呢。」
「唐長生。」
「母體是誰。」
「周素琴?」
眉頭壓下,唐長生。
「這是改過的。」
往下翻,周素琴。
「原始崗位,寫的是門後母體。」
「申請人呢?」
「零管事。」
「審批人是誰?」
停住了,周素琴。
「空白的。」
突然開口,舊身。
「審批人是門啊。」
「門自己審批自己,誰敢駁啊?」
「我敢啊。」
將手掌按在腹部,唐長生。
腹中的孩子哭聲停了,黑色工牌發出一聲輕響。
有人從裡面捂住了它的嘴,這一下停的太快。
抬頭,唐長生。
「它怎麼不哭了?」
沒有答,舊身。
門母的聲音從長階盡頭傳出,第三扇門裡九萬具孩童骨骸齊齊抬頭。
「長生……」
「你終於願意接這份工作了啊。」
「我接什麼了?」
「母體啊。」
「老子沒簽字。」
「工牌已經入骨了。」
低頭看去,唐長生。
最後停在萬家兩個字上,一個個名字快速閃過,唐安蘇眠秦昭寧楊知微周素琴,姓名一欄的三個字不再是唐長生正在變化,那張黑色工牌已經嵌入腹腔。
眼裡露出笑意,舊身。
「項目成員已經同意了啊。」
「六萬戶門檻上,都有你的名字。」
「他們喊過你的。」
「也認過你。」
「你早就成了萬家之主了。」
「現在只差把他們生出來啊。」
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去,唐長生。
成為母體卻是把六萬人當成自己的孩子,稱帝只是一個人坐椅子,門母這一招比讓他稱帝更髒。
是要他當母親,門母把孩子遞給他不是要他當父親,萬家城也會變成一座產房,只要他接下這個位置六萬戶便會變成門後子民。
「殿下。」
趙子常握刀的手往前送了一寸。
「要不然……咱們把肚子剖開吧?」
「你來剖啊?」
卡住了,趙子常。
扶著他肩膀站穩,唐長生。
「你有真氣啊。」
「對啊,我有。」
「會把孩子一起剖死的。」
「那這咋辦啊?」
「先讓它把崗位說清楚再說。」
看向門內男人,唐長生。
「零管事已經被登記住院了。」
「項目也退回去了啊。」
「你憑什麼給我轉正?」
沉默了,舊身。
看著電腦屏幕,年輕護士。
「殿下,項目狀態又變了啊。」
「說。」
「審批人正在補錄。」
審批人門後母體,一行血字慢慢出現,在屏幕上。
笑了,唐長生。
「自己批自己啊。」
「這公司還挺會省流程的。」
「你已經是母體了。」
門母的聲音落下。
「你不需要別人審批的。」
「你便是項目本身啊。」
「老子不認。」
指向周素琴,唐長生抬手。
「周姨,繼續查。」
仍低頭翻著電腦,周素琴病的站不穩。
「查什麼啊?」
「母體入職記錄。」
「我查了啊。」
「寫的誰?」
「你啊。」
「入職時間呢。」
「弱冠那晚。」
也是他回來的那夜,弱冠那晚銅鏡照住原主,唐長生眸子沉下。
是為了把他送進這個項目,零管事把他送回大乾不是為了救他。
審批人卻是空白,可項目啟動時間寫在弱冠那晚,兩道命歸位剛好滿足零號門母體的入職條件,原主送出一口命他帶回另一口氣。
「空白說明什麼啊?」
周素琴問。
「說明根本沒人批過。」
看向門內男人,唐長生。
「你們只是把人騙進來幹活的。」
「沒合同,沒審批,沒工資啊。」
「這叫非法入職。」
發出怒聲,門母。
「這是門的規矩!」
「規矩是誰定的啊?」
「門啊。」
「門是什麼東西?」
「天地之門!」
同時停下,門內所有襁褓。
指向那扇第三扇門,唐長生抬手。
「沒名字的東西,也配拿規矩壓人?」
從年輕男人胸口擠出半張,門母的臉。
「你敢污我?」
「你怕污名啊?」
扯了下嘴角,唐長生。
「那就好辦了。」
看向蘇眠,他。
「蘇眠。」
伸出,火中的小手。
「在。」
「給它取個名字吧。」
臉色一變,蘇沐澄。
「又取啊?」
「它能被叫名字,便能被人間登記的。」
「它會找你算帳的啊。」
「它現在已經在找六萬人算帳了。」
咬住牙,蘇沐澄。
「取什麼啊?」
看向那張從門母胸口擠出的臉,唐長生。
「它最怕什麼?」
「名字啊。」
「還有呢?」
「被認出來。」
在萬家牌上寫下三個字,唐長生伸出手指蘸了一點掌心的血。
「零號門。」
笑了,門母。
「這算什麼名字啊?」
「公司名。」
「我不認!」
「你不認也得認。」
看向年輕護士,唐長生。
「登記。」
握著滑鼠的手直抖,年輕護士。
「登記成什麼身份啊?」
「企業。」
企業名稱零號門法定代表人空缺註冊地址空缺經營狀態非法存續,屏幕上項目登記頁面自行彈出。
開始扭曲,門母的臉。
「你敢把我登記成企業?」
「你自己說的啊。」
看向她,唐長生。
「有項目,有員工,有崗位,有審批。」
「不是公司是什麼?」
「我不是企業!」
「那你便沒有資格收員工。」
「沒有資格收項目。」
「也沒有資格給我轉正啊。」
從唐長生腹腔中往外退了一寸,黑色工牌。
重新響起,孩子的哭聲。
比剛才更急,這一次。
慌了,門母。
「停下!」
「你會害死它的!」
「它是你的孩子啊!」
「你又開始亂認親了。」
看向腹中那隻蒼白小手,唐長生。
「孩子。」
「你願意進這個公司嗎?」
停住,哭聲。
慢慢寫出三個字,那隻小手貼著工牌。
不願意。
徹底裂開,門母的臉。
「你是我的孩子!」
又寫,小手。
我叫誰。
抬眼看向蘇眠,唐長生。
在魂燈火壁上寫下兩個字,蘇眠舉起手。
蘇眠。
跟著寫,腹中的孩子。
蘇眠。
黑色工牌當場碎開,名字一落。
硬生生拖離唐長生腹腔,門母的半張臉被一道紅線纏住。
發出尖利叫聲,她。
「你不能給它取名啊!」
「它是門後母體!」
「它姓蘇。」
抓住那截黑色工牌,唐長生。
「跟你有什麼關係啊?」
落進孩子眉心,蘇眠的名字穿過魂燈。
同時裂開,門內長階上的九萬襁褓。
每個孩子的工牌都變成了蘇眠兩個字。
不能再往前半步,門母的臉被無數紅線拖住。
盯住她,唐長生。
「項目成員拒絕入職。」
「母體崗位撤銷。」
「零號門企業非法存續。」
「你還拿什麼收我啊?」
沒有回答,門母。
所有工位同時亮起,在她身後的第三扇門內。
項目負責人唐長生項目驗收人周素琴項目母體蘇眠項目失敗賠償方萬家城,一行新的血字浮在半空。
忽然笑了,周素琴盯著那行字。
「還沒完呢。」
抬手按住電腦屏幕,她。
「護士。」
「在。」
「把投訴單拿來。」
發出尖叫,零管事在零號病房裡。
「你要投訴誰啊?」
一筆一筆寫下名字,周素琴。
「零號門。」
「投訴理由。」
「非法用工,強迫入職,偽造親屬關係,冒充醫生,扣押病人。」
「被投訴人。」
抬眼看向門母,周素琴。
「門後母體。」
驟然停住,門母的臉。
同時在投訴單上蓋章,兩名護士。
零號門三個字開始往下沉,紅印落下。
一張張熄滅,第三扇門內九萬孩子的工牌。
也隨之變小,唐長生腹中的嬰兒哭聲。
「唐長生!」
終於露出恐懼,門母。
「你敢投訴我?」
「你都非法經營了啊。」
擦去唇邊的血,唐長生。
「投訴你怎麼了?」
「別以為門後就能不講法。」
「萬家城的人,最煩欠錢不還的了。」
開始合攏,第三扇門。
身後卻露出一隻更大的手,門母抓住最後一截門縫。
五指扣住她的脖子,那隻手從門裡伸來。
一下變了,門母的臉。
「你醒了?」
是一道更深更遠從所有襁褓底下傳來的哭聲,不是蘇眠也不是腹中孩子,門內響起嬰兒啼哭。
門母被拽向門內,黑色工牌一張張碎開,年輕男人的身體被那隻手從胸口貫穿。
眼底第一次全是慌亂,她回頭盯住唐長生。
「快關門!」
「別讓她出來啊!」
看向那隻從門後伸出的手,唐長生。
唐長生三個字寫在姓名欄里,手腕上掛著一枚病號手環。
尖聲開口,門母被拖到門縫邊。
「那不是你!」
「那是你真正的母體!」
楊知微的臉探出,白髮且左耳下方有一顆黑痣,在第三扇門的縫隙里。
輕聲開口,她隔著門縫看向唐長生。
「長生啊。」
「這次……娘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