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都回來了
唐字剛落下一橫,抬手按住萬家牌的,便是唐長生。
「停。」
手懸在鍵盤上的,是年輕護士,她有些茫然。
「系統自己在填啊,我沒動。」
「誰讓它填生父的?」
「表上默認就是……」
「默認個屁啊。」
盯住屏幕的,是唐長生,他眼神發冷。
「第三扇門才是產婦。」
「胎兒是從門命里爬出來的。」
「我就負責把這破手續拆了。」
「憑什麼算我頭上當生父?」
血字仍在往外擠,第二筆已經出現了。
門後女人只剩半張臉卡在門縫裡,聽見這話笑出了聲。
「你接的它啊。」
「還護著它。」
「連戶口都給它上了。」
「你不是當爹的,誰是?」
低頭看向楊知微懷裡的灰白命光的,是唐長生。
「你認我當爹啊?」
命光里的小手停了一息,隨後豎起一根手指,往左右擺了兩下的。
不認。
扛著刀的,是趙子常,他憋著笑。
「殿下啊。」
「您這是被嫌棄了啊。」
「滾邊去。」
抬眼的,是唐長生。
「護士,把表改了。」
「生父那欄直接刪。」
年輕護士敲了兩下,電腦立刻彈出警告了。
【父命缺失,無法落戶。】
門後女人的笑意又重了的。
「人間的孩子,總得有爹有媽吧。」
「它沒爹媽。」
「那就只能回門裡去。」
盯住那行警告的,是唐長生,他沉默了一瞬。
這又是門遞來的兩條路,認父或者歸門,選哪條孩子都不再屬於自己的。
「萬家城那三萬小骨頭呢。」
「有爹媽嗎?」
閉了嘴的,是門後女人。
「不照樣回家了。」
五指壓住萬家牌的,是唐長生,他深吸了一口氣。
「大活人還比不上骨頭了?」
電腦上的唐字往外滲血,年輕護士急的按住刪除鍵,根本刪不掉的。
摸出老屋的鑰匙的,是周素琴,她咬著牙照著屏幕砸了一下的。
「什麼破系統。」
「當年福利院把孩子送我,也沒見逼著我先找個男人啊。」
屏幕裂開細紋,唐字歪了半筆的。
眼底一動的,是唐長生。
「查查戶籍規則。」
「就查萬家城的。」
抱住糧冊的,是馬達了已經。
「殿下,咱們這破地方哪有這玩意兒啊?」
「現在寫。」
「讓誰寫啊?」
「住城裡的唄。」
愣了的,是馬達。
抬手指向滿城門檻的,是唐長生。
「去問那六萬戶。」
「沒爹沒媽的孩子,他們收不收?」
糧鍾再次撞響的。
趴在城頭的,是馬達,他扯開嗓子了。
「萬家城的人聽著!」
「這有個沒爹沒媽的娃!」
「你們收不收啊?」
長街先靜了一拍的。
先前折斷糧牌的老婦人拄著拐杖,抬頭罵了回去的。
「不就多雙筷子的事嘛!」
「收了!」
抱著孩子的漢子跟著喊的。
「我家擠擠,還能睡下!」
「少吃一口的事,糧不夠我省!」
城中聲音一層壓過一層的。
「收!」
「萬家城收了!」
「沒爹沒媽,照樣能活!」
六萬零三戶姓名同時亮起的。
電腦上的警告開始變化的。
【父命缺失。】
【母命缺失。】
【萬家聯保。】
血紅的唐字當場顏色變深,隨後化作黑灰脫落的。
臉上的皮往下掉的,是門後女人。
「聯保?」
「六萬人給一個門胎擔保?」
「他們擔的起這事嗎?」
「擔不起也輪不到你來操心。」
看向灰白命光的,是唐長生。
「人間算是肯收你了。」
「不過這名字還得你自己想。」
小手在楊知微掌心劃了幾下的,不會。
「那就慢慢學唄。」
指向登記頁的,是唐長生。
「姓名先空著吧。」
「父母那欄也空著。」
「監護人直接寫萬家城。」
落下最後一筆的,是年輕護士。
【戶主:未命名。】
【住址:萬家城。】
【監護:萬家六萬零三戶。】
【狀態:活。】
灰白命光向內收攏,嬰兒哭聲響起的。
楊知微懷中,多出一個裹著白布的孩子的,額頭沒門印,掌心也沒工牌,只有一條淺淺的線,從萬家二字中間穿過的。
發出尖叫的,是門後女人。
「它是我的!」
「它可是第三扇門生出來的!」
偏過臉的,是嬰兒,朝她吐了個口水泡。
這回真笑了的,是趙子常。
「殿下啊。」
「人家根本不認你。」
門後那隻巨手再度收緊,女人的後頸被捏進門縫,她拼命抓住門框的。
「唐長生!」
「我要是死了,那九萬個孩子也得跟著死!」
「不對。」
腕間紅環亮起的,是蘇眠,她閉著眼卻看見了門內的。
「抓住你手的。」
「是他們。」
第三扇門後,九萬隻襁褓全部掀開,一隻只孩童小手伸出,層層疊疊,最終拼成了那隻巨手的,它們沒在求母親,它們在抓住拿自己當孩子的怪物的。
女人臉上的楊知微皮相徹底脫落,底下只剩一張布滿工牌的空臉的。
「我可是你們的母體!」
九萬道孩童聲音一齊響起的。
「你不是。」
五指向後一拽,女人半張臉陷進門內的。
抬起萬家牌的,是唐長生。
「護士。」
「把零號門註銷了。」
敲下回車的,是年輕護士。
【註銷理由?】
先開口的,是周素琴。
「非法用工。」
抱緊魂燈的,是蘇沐澄。
「拐賣小孩子。」
舉起短槍的,是玉娜。
「盜用別人名字。」
將嬰兒護進懷裡的,是楊知微。
「還冒充當媽的。」
按下萬家牌的,是唐長生,他沒有任何猶豫。
【註銷申請通過。】
第三扇門從兩側合攏,女人只剩五根手指扣在門外的。
「唐長生!」
「門是不會消失的!」
「只要人還有遺憾,門就永遠開著!」
抓住她最後一根手指的,是唐長生。
「遺憾是人的。」
「不是給你拿來招工的藉口。」
他往裡一折,咔的一聲,手指斷進門縫,第三扇門徹底閉合,醫院地下的生鏽鐵門也跟著落鎖的。
電腦屏幕上,只剩一行綠字的。
【零號門已註銷。】
荒原中央,兩張刑椅同時下沉,乾皇與完顏烈還在罵,黑龍與金狼卻被萬骨咬住,拖進地底的。
葬帝骨牌翻過一面的。
【乾債已清。】
白狼牙跟著亮起的。
【元債已清。】
銅棺裂開,不是乾皇出來,一隻赤金手掌按住棺沿的。
拖著滿身鎖鏈從黑井裡踏出半步的,是秦照。
望向他的,是楊知微。
「秦照。」
「娘。」
他只回了一個字,身後的黑井開始塌的。
唐安的金眼從唐長生胸口探出,小手朝兄長揮了一下的。
扶住楊雪衣的,是秦昭寧,眼淚落到嘴角的。
「哥。」
抬手的,是秦照,他手臂發力將最後一根鎖鏈扯斷的。
門沒跟著出來,井裡只剩黑水往下退的。
靠著石壁的,是大聖使,他喘了口氣半晌才吐出一句。
「真就這麼關了?」
腿一軟的,是唐長生,趙子常連忙架住的。
「別瞎問。」
「你這一問,保准得出事。」
「屬下這次可沒問啊。」
「剛才是他問的。」
嘴角一抽的,是大聖使。
「你們荒州……萬家城的,怎麼都這麼記仇啊?」
「都是跟殿下學的。」
「少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被趙子常拖出山腹的,是唐長生。
城外,二十萬騎正在把九萬幼骨一具具送往城西的。
抱著烏蘭朵的頭顱攔在北門外的,是玉娜。
「坑王。」
「元國現在沒了元皇。」
「荒州也沒了王。」
「這帳該怎麼算啊?」
抬起眼皮的,是唐長生。
「誰欠你的,你找誰算去。」
「那倆老東西都埋土裡了。」
「那就挖出來再打一遍唄。」
「隨你的便。」
盯了他半息的,是玉娜。
「萬家城,到底算不算我的盟友?」
「帶糧了嗎?」
「二十萬騎的口糧,夠吃一個月的。」
「那就是盟友。」
氣笑了的,是玉娜。
「你這人還真現實啊。」
「城裡六萬張嘴等著吃飯呢。」
「光靠感情能當飯吃啊?」
南門打開,沒人跪,也沒人喊王爺的。
抱著糧冊站在最前面的,是馬達。
「唐長生!」
「還欠糧四百二十石呢!」
「今天到底還不還啊?」
腳步停住的,是唐長生。
「我這不才剛回來嘛。」
「那帳可不能少!」
「你是真不怕我翻臉是吧?」
「萬家牌上可都寫著呢!」
「六萬人都能作證的!」
滿城笑聲響起的。
推著病床從內城大廳出來的,是周素琴,舊身安穩躺在床上,胸口那顆心沒再跳,卻也沒被門收走的。
抱著未命名的孩子站在她身旁的,是楊知微,兩個人身後,秦照、秦昭寧、唐安、蘇眠都在的。
揚起手裡的鐵勺的,是周素琴。
「先別算那點糧了。」
「飯都做好了。」
盯住鍋里那團看不出顏色的東西的,是唐長生。
「這誰做的啊?」
「我和楊知微一起做的。」
「這玩意能吃嗎?」
「愛吃不吃,不吃拉倒。」
往後退了半步的,是唐長生,趙子常在後面一推的。
「殿下。」
「門都關的死死的了。」
「這頓飯您可是躲不過去了。」
楊知微懷裡的嬰兒忽然伸手,抓住唐長生的衣袖的。
萬家牌自行翻面,姓名空白處,落下一個歪歪扭扭的字的。
家。
手裡的鐵勺已經砸上唐長生後腦的,是周素琴。
「開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