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誰教你這麼靠近我的?
晚上,A市某處高級會所。
喬恩喜換好跳舞的裙子,跟著帶隊老師踏入包廂時,空氣中瀰漫的紅酒香,還有男女碰杯談笑的聲音,瞬間將她裹進一場無處遁形的審視里。
喬恩喜抿了抿唇,臉上沒露出什麼情緒,她目不斜視,頂著裡面所有人打量的視線,慢慢地走了進去。
她面上裝的淡定,可垂在身側的雙手捏著裙擺,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心底是前所未有的亂。
包廂內早就候著一排女生了,她們穿著純白的紗質舞裙,頭髮全都紮成低馬尾,垂在肩膀的一側,面容素淨,氣質乾淨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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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面有其他舞蹈室的女生,也有喬恩喜同班的。
那些女生在看見她進來的那一刻,特別是看清楚她的臉,她們眼底飛快掠過幾分詫異,隨即低下頭,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聲音竊語。
「她不是最清高嗎,怎麼也來了?」
「以前裝得挺不屑,現在還不是一樣。」
「她的練功服都是補丁,舞鞋也從沒見她換過,怕是下學期的學費交不上,想要來找出路呢。」
「畢竟人家喜歡搞孤芳自賞那一套,不屑於跟我們同流合污,如果不是錯過了舞蹈大賽,她指不定不會來呢!」
「你是不知道,當時我看見她乞求評委再給她一次機會的時候,那卑微的神情,有多好笑,人家評委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
喬恩喜按照帶隊老師的示意,慢慢地走到這一排女生的身邊,距離一下子就被拉近了,包廂內落在身上的那些視線越發的強烈了,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一樣,正在評估著她的價值。
各種都有,有看透一切的冷漠,也有不懷好意的打量,他們夾雜著笑意的議論聲,伴隨著五光十色的燈光一同落在她的身上,一股眩暈感席捲而來,幾乎讓她暈倒在地。
喬恩喜腳趾用力地扣著地面,指甲摳進肉里,逼迫著自己清醒。
她儘量無視坐在沙發上那些男人,可身旁那些女生的話,卻字字句句地飄入她的耳中,讓她想忽視都難。
跟細細密密的針一樣,扎得她耳根發燙。
她的指尖微微蜷縮,裙擺攥緊又鬆開,羞恥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像被人當眾扒開尊嚴,赤裸裸地展示。
可她只是微微垂著眼,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一步都沒有退。
坐在沙發上的那些男人,打量了她一眼後,似乎被另一個話題給吸引住了,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在隨著音樂跳舞的時候,喬恩喜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些人,幾乎都是男的,卻沒有那位的身影,她的心涼了幾分。
她們學的是芭蕾,可帶隊老師給她們準備的,卻是貼身的純白紗質長裙,將她們的身材恰到好處的勾勒出來,隱藏在布料底下的貼身衣物也若隱若現。
袖子很長,很輕薄,隨著她們揮舞的動作,呈現出一個個花瓣狀,在包廂內昏暗的燈光下,娉婷的舞步,盡顯婀娜多姿,腰身處的那根白色系帶,只待輕輕一扯,就能旖旎和曖昧。
「你們說那位會來嗎?」
一個穿著整齊的西裝,略微發福的男人,聲音忽然有點沉重,朝著包廂門口看了一眼,忽然開口問道。
另外幾位被他的話,問得一愣,
「沈家那位大小姐都沒來,周先生就更不會來的。」
「也是。」
胖男人像是想到了什麼,眼裡閃過一抹憤恨,嘀嘀咕咕的,「要是真的在乎沈小姐,怎麼可能跟我搶女人?」
畢竟,那位沈小姐愛慕周先生,愛意恨不得宣告天下,連他們這些圈外人都有所耳聞。
飯局都開始十分鐘了,要是那位真的會來,那位沈小姐怎麼可能不出現?
不但沒出現,連個鬼影都沒看見。
這話一出,原本嚴肅的氛圍瞬間輕鬆了幾分,眾人紛紛打趣,
「行了,老王,你平常不是最不愛摻和這些事的,主動提到那位爺,這可不像你,正常吃喝就好,別想這麼多。」
「這次舞蹈大賽,本就是上頭的人看在沈家和周先生的面子才舉辦的,周先生那種身份,怎麼可能來這種局?」
「就是走個流程罷了,這場面在他眼裡,連應酬都算不上,也就是我們這些人,想要抓住那0.01%的機會...總之,當個樂子就行。」
他們舉辦這場飯局之前,也沒想過那位真的會來,連其他大公司的領導人為了討好他,特意宴請都沒去,就更不可能屈尊降貴來他們這裡了。
胖男人聽到這一番話,臉上那點沉重消散了許多,
「你們是不知道老子上次被人擺了一道,一個女的......」被那位爺給截胡了。
眾人都等著他的下文,可胖男人王總到底是顧忌著什麼,舉起酒杯跟那些男人碰了一下,連忙轉移話題。
舞蹈很快就進行到了尾聲,喬恩喜聽著那些人的議論聲,心早就沉到了谷底,特別是聽見那個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胖男人的聲音,幾乎是讓她立刻想要逃離現場。
但是不能慌,看現在這個局面,那個胖男人很明顯沒有認出她來。
喬恩喜跟隨著音樂,舞動著自己的身體,趁著眾人不注意,很快就移動到了人群的角落中。
另外那些女生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瘋狂地展現自己,好獲得一些機會,對於喬恩喜的臨時換位,根本不在意。
她們甚至還有點竊喜,身上的壓力也減輕了幾分,舞蹈動作也越發的輕盈舒展。
畢竟,喬恩喜的舞蹈實力她們心底都是清楚的。
一舞畢,音樂戛然而止,喬恩喜腦子裡面正瘋狂地思索著該怎麼退場,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其中的暗流涌動。
這場飯局本就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他們像是為了滿足某種惡趣味,選了一個並不寬敞的包廂,喬恩喜跳舞的位置剛好挨著門。
她的心思微動,恰巧這個時候,包廂的門被敲響,隨後在沙發上那群人的示意下,門被緩緩推開,幾個身穿黑色制服的高大侍者推著鎏金鑲邊的長形餐車緩步而入。
銀絲餐盤被蓋得嚴絲合縫,燈光落在鋥亮的金屬表面,折射出了冷硬而奢靡的光,喬恩喜就趁著這個節骨眼,借著侍者高大的身形,貓著腰,就打算閃身出去。
就在她即將成功的那一刻,胖男人輕浮油膩的聲音叫住了她,
「飯局還沒結束,你急著走做什麼?」
「過來陪陪我們,給我們伺候好了,以後好處少不了你們。」
喬恩喜心頭一緊,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攥著,指尖冰涼。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正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將她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了。
該怎麼辦?
喬恩喜的脊背在這一瞬崩成了一根弦,她死死咬著自己的唇瓣,告訴自己要冷靜。
可隨著對方一步步走近,身後那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像是濕冷的蛇,順著她的後背緩緩攀爬,幾乎讓她抑制不住地尖叫出聲。
胖男人盯著她曼妙的身材總覺得眼熟,可他色令昏頭,見眼前這位格外有性格,哪裡去想這麼多?
不過片刻功夫,就走到了喬恩喜的身側,伸出那戴滿了金飾的胖手,就想著去摟她的腰。
喬恩喜余光中捕捉到,心底猛地一沉,逃,還是不逃?
逃,還有一線生機。
不逃,只會淪為這些男人的玩物,甚至會遭遇更慘烈的事情。
逃,現在就逃!
短短一瞬,喬恩喜就做好了決定,她用力收緊手心,趁著保鏢分神的功夫,卯足了勁,不顧一切地朝著電梯口的方向沖了過去。
身後的胖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了她,罵罵咧咧的,聲音很是氣急敗壞。
喬恩喜聽著身後雜亂的腳步聲,根本不敢分神,她瘋狂地按著指示燈按鈕,可電梯門遲遲不打開,眼見著那群人已經追到了眼前,她渾身的血液從頭到腳都冷了下去。
「我說你怎麼偷偷摸摸想要逃跑,原來是你啊!」
「上次周先生護著你,讓你這賤女人給逃跑了,我看這次誰還能護著你!」
胖男人確實認出了喬恩喜,在看清她臉的那一刻,他想到那位,的確是有幾分顧忌的,也就是這個分神的功夫,讓喬恩喜跑了出來。
可他仔細一想,如果那位爺真的看上了她,怎麼可能讓這個女人來這種地方給他們跳舞?
想到這裡,胖男人徹底沒了顧忌,氣焰也越發的囂張,伸手就要去拽喬恩喜的手腕,就在這個時候,電梯的門應聲打開了。
男人一身簡單低調的暗色西裝,剪裁精準到分毫,襯得身形挺拔修長,他的肩線利落寬厚,領口一絲不苟,只單單解開一顆扣子,露出脖頸冷白的皮膚。
電梯的燈光打在他流暢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上,每一寸都透著上位者的驕矜和凌厲。
喬恩喜看清楚男人臉的那一刻,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幾乎不受控制地就停住了腳步,叫喚聲直接脫口而出。
「周先生?」
明明那個胖男人就在身後,可當男人的身影出現的那一刻,那股無聲的窒息感不過片刻直接消失的無影無蹤。
喬恩喜自己都搞不清這股安全感從何而來,男人聽到了她的叫喚,薄薄的眼皮抬起,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可他只看了她一秒鐘不到,就收回了視線。
他的眼裡沒有任何波瀾,不惱不驚,像是在看一團空氣般,目光平視著前方,直接邁著長腿,從容地越過了她。
就跟那晚在宴會廳一樣,跟她擦肩而過。
喬恩喜的心臟一縮,指甲陷入肉里,帶來片刻的疼,可也讓她清晰地認識到——他根本不記得她。
她明明知道那晚的匆匆一瞥,男人極大可能已經拋之腦後了,可心底因為那短暫的曖昧,還是生出了一絲隱秘的希冀,希望男人記得她,甚至伸出援手。
可隨著男人移開的目光,還沒浮出水面,就又被壓了回去。
因為她無關緊要,所以他不在乎,
更不記得。
胖男人在見到周崇禮出現的那一刻,冷汗都冒了出來,上次在走廊的場景還歷歷在目,讓他不敢有半分動作。
現在見周崇禮沒有要管的模樣,他的底氣暴漲,這次不墨跡,直接朝著保鏢使了個眼色,就打算讓保鏢拽著喬恩喜往另一個方向走,他則跟在周崇禮身後去招待。
胖男人王總連忙堆起笑臉,快步上前躬身,臉上的橫肉都擠成了一團,聲音夾得發膩,全是討好的語氣,
「周先生,您怎麼親自過來了!真是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不過,包廂裡面我們一切都準備好了,您能夠大駕光臨,真是給我們這群人面子,快請坐!快請坐!」
喬恩喜被保鏢用力拽著要往外拖,可她死死地抓著電梯的門,指甲發出即將斷裂的聲音,都不肯離開,她盯著男人走進包廂,沒有絲毫停頓的身影。
所有的委屈,羞恥,絕望,不敢,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她直接用力往保鏢的身上一撞,朝著包廂的方向沖了過去,保鏢追到門口,見她沒逃,就沒有動作了。
男人已經在王總的請示下落座,喬恩喜直接迎著在場人所有的目光,一步一步地朝著周崇禮的方向走近,然後彎腰,直接坐在了他的腿上。
喬恩喜雙手摟著男人的脖子,紅唇貼近他的耳畔,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周先生上次在走廊,可不是這麼對我的。」
「怎麼才幾天,就裝作不認識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輕微的顫意,還有孤注一擲的決絕。
喬恩喜在賭,
在賭這個男人究竟是真的對她沒有一絲興致,還是根本不記得她這號人物。
她察覺到周崇禮的視線落在了她的頭頂,
他沒有推她,也沒有抱她,
只是抬手,骨節分明的手指一把摟住她的腰肢,周崇禮的聲音閒散,聽不出什麼情緒,
「膽子倒是大。」
「誰教你這麼靠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