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會坐以待斃


  喬恩喜的指尖搭在車門上,沒有立刻下去。

  鄭成錚警告的話語一句句送入她的耳中,喬恩喜眼前籠罩著的那層霧也隨之消散,露出前方的虛實。

  她抬起眼,直直地對上男人的眼睛,聲音很輕,

  「鄭先生,我知道分寸的。」

  「我不會找死,也不會拖累你,就算火燒上來,也只會燒到我的身上,不會燒到你。」

  「但是有些路,我必須走。」

  喬恩喜的眼前不自覺地就浮現在走廊上時,那個周先生只是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就能讓那些欺負她的人恐懼如鼠的情形。

  鄭成錚說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那個男人權勢滔天,不是她這種小人物可以隨便湊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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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同樣也如他所說,在這個資本當道的世界是沒有公平而言的。

  她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賤命,從前她堅信可以靠自己的雙手,托舉自己,可這兩天的經歷讓喬恩喜多年的信仰開始動搖了。

  「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說到這裡,喬恩喜頓了一下,她清楚鄭成錚對她的心思,可她想要接近那個男人,必須得借用鄭成錚的勢力,所以不能惹惱了他。

  「只是以後,可能還要麻煩你。」

  鄭成錚直接被喬恩喜這番話給逗樂了,但是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期待她會真的按他的話照做,否則就不是他印象中的喬恩喜了。

  他清楚喬恩喜骨子裡的那點倔強和堅韌,不撞得頭破血流,她是絕對不會回頭的。

  逼她沒用,攔她更沒有意思。

  鄭成錚嗤笑一聲,話中帶刺,「那個男人給你灌迷魂湯了?」

  喬恩喜推門的動作一頓,她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聲「謝謝」,就朝著公寓樓里走去。

  鄭成錚盯著喬恩喜離開的方向,點燃一根煙,煙圈吐在車窗上,眼底的戾氣和玩味攪和在一起,說不清是煩躁還是什麼。

  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中,他才將煙掐滅,收回自己的視線,驅車離開。

  -

  另一邊,宴會廳二樓201的休息室。

  「剛才出去這麼久,幹嘛去了?」

  一個跟周崇禮年齡相仿的男人坐在沙發上,手中正翻閱著文件,見他進來,開口問道。

  他穿著一身熨帖工整的白色西裝,眉眼溫潤,嘴角噙著淺淡的笑意,像浸透在月光中的玉,溫和得沒有半分攻擊性。

  周崇禮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在沙發上落座,聲音沒什麼情緒,

  「遇到一隻貓。」

  沈知衍愣了一下,隨即低笑出聲:「貓?什麼貓,能讓你出去這麼久?」

  周崇禮靠在沙發上,掌心隨意地交叉在膝上,垂著眼睛,聲音淡淡的,應了句,

  「一隻野貓,沒什麼不同。」

  方才外面的動靜這麼大,沈知衍哪裡真的會信?

  但見這位爺不願多說,他也沒再繼續,免得失了分寸。

  他轉而想起了前不久助理打來的電話,眼底閃過一絲諷刺,

  「還是周先生的面子大,我家老爺子聽說你過來了,正風風火火地趕過來呢。」

  周崇禮正摩挲著那塊手帕,他的眼前浮現那雙如兔子般受驚的眼眸,濕漉漉的,眼尾紅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淡的弧度,轉瞬即逝。

  沈知衍的話傳入耳中,他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沈家那邊,不用急。」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極具分量。

  明明周崇禮的年紀比他還小兩歲,今年才28歲,可他已然是周家名正言順的掌權者。

  年紀輕輕就在政商兩界站穩了腳跟,手腕和真正的底細皆深不可測。

  圈內無人敢小覷半分,反倒是個個擠破了腦袋,爭先恐後地想要攀附,只求能夠入他的眼。

  沈知衍有些感慨,他何其有幸能被這位爺給看中?

  「嗯,我知道了。」

  「有勞周先生。」

  -

  喬恩喜站在公寓門口,指尖在指紋解鎖處,久久不能按下去。

  幾秒過後,她深吸一口氣,將門推開,走了進去。

  客廳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喬恩喜看了一眼手機,這個點按照往常,沈熹微已經睡著了。

  她緊繃的身軀鬆了幾分,換了鞋,手中提著那雙昂貴的高跟鞋,就朝著房間走去。

  忽然,身後傳來了一道軟乎乎的聲音,裡面夾雜著一絲驚訝,

  「恩喜,你回來了?」

  喬恩喜腳底下的動作一頓,提著高跟鞋的手指下意識收緊,心跳也不受控制地亂撞。

  她該怎麼跟沈熹微解釋這身裝扮?

  這個點她還沒睡覺,難道是刻意等著她嗎?

  喬恩喜的眼神閃了閃,後背微微發緊,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的心虛。

  很快客廳的燈被打開,喬恩喜聽見沈熹微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然後站定在她的面前。

  「你知不知道,你工作這麼晚才回來,我很...」擔心你。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在看見喬恩喜身上的禮服裙和名牌包包時,瞬間戛然而止了。

  沈熹微語氣里的擔心全部轉為了驚訝,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你不是去上班了嗎?怎麼穿成這樣?」

  「這個包包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是Rosé的秋季最新款吧,還有這裙子是一年會員消費得達到五千萬才能購買的吧?」

  沈熹微的視線落在喬恩喜的臉上,裡面帶著點好奇,還有一絲絲探究,

  「你這是打什麼工,能穿這麼好的裙子?」

  喬恩喜的心臟被刺了一下,她捏著高跟鞋的指尖微微泛白,抬起眼,對上沈熹微打量的視線,聲音儘量維持平穩,

  「鄭成錚帶我去參加了個酒會,臨時借我穿的。」

  「你知道我不去,他會一直纏著我的,所以我讓他付了薪水,就當是上班。」

  「鄭成錚?」

  沈熹微聽見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深了,神色裡面的探究瞬間被厭惡給取代,「喔,他啊。」

  「怪不得你這麼晚才回來,你那點工資哪裡值得你上這麼久的班。」

  說完這句,沈熹微的視線再次落在她的身上,盯著她看了幾秒,才繼續開口,語氣中帶著點勸告,

  「恩喜,我知道你家裡條件不好,工作很辛苦,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找個機會給我媽打電話,讓他們給你安排一份好的工作。」

  「但是鄭成錚這個人,我比你更了解,他不是什麼好人,為人浪蕩輕浮,玩的特別花,他家裡人都管不住他……」

  「平常,他最愛做的,就是帶著你們這些長得年輕漂亮的小姑娘去參加酒會之類的,」

  「讓你們見見世面,引誘你們上當,跟他在一起,然後玩夠了就拋棄,比誰都絕情。」

  「可是這些根本就算不上什麼,如果你想參加酒會的話,等周哥哥過生日的時候,我帶你,那個場面才大,那才叫真正的見世面。」

  喬恩喜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但是聽見某個字眼的時候,她的心尖還是忍不住一顫。

  沈熹微被喬恩喜這平靜的眼神,弄得莫名的有些發怵,她說不上來是哪裡奇怪,但總覺得她哪裡有點不一樣了。

  沈熹微的聲音不自覺就放低了,

  「總之,我的建議你考慮考慮。」

  「平常跟鄭成錚接觸的時候,長點心眼,別被他賣了都不知道。」

  喬恩喜沒有接話,只是應了一聲,讓她早點休息,就徑直朝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關上門的瞬間,

  喬恩喜緊繃的神經徹底鬆懈下來,她靠著門板鬆了口氣,後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了一層薄汗。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裙子,指尖摩挲著柔軟的布料,閉了閉眼。

  理智告訴她,沈熹微和那位周先生之間,只不過是一場不做數的口頭婚約,當不得真。

  再者,那個男人外面似乎還養了一個金絲雀,就更加證明他們兩人之間沒有實質性的關係。

  可即便如此,那種隱秘的負罪感依舊攥得她心口發緊。

  雖然她在鄭成錚的面前說了自己的決心,但他的那些話到底影響了她,畢竟她即將邁出的這一步,是她二十一年來從未設想過的。

  這條路充滿了未知,很難,很險,稍微走錯一步,就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沒有一點恐懼,是不可能的。

  可只要一想到前不久沈熹微那無形中的輕視,那施捨般輕描淡寫的語氣,喬恩喜的心就像是被冰渣子包圍了一樣,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不想一輩子都承受這寄人籬下的窘迫,不想自己再次淪為別人鍍金道路上的犧牲品。

  想到這裡,喬恩喜緩緩睜開眼,眼底的慌亂不知何時已經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漆黑,冷靜得可怕。

  她用消毒水將濕紙巾浸透,將高跟鞋擦拭了一遍,隨即放在陽台上擺放好。

  昂貴精美的高跟鞋跟破舊的舞鞋放在一起格格不入,顯得十分突兀,且怪異。

  就跟大拇指內側的那道淺疤一樣,刺得她的心口發慌,發疼。

  頭頂洗乾淨的練功服被夜風吹得搖擺不定。

  喬恩喜的目光飄遠,她望著樓外那沉沉的夜色,心底那絲浮動的不安,也一點、一點被風吹散。

  -

  只是,喬恩喜沒有想到第二次見面會來的這麼快。

  那晚過後,鄭成錚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再來舞蹈室找她,更沒有去她上班的咖啡店等著,他曾為了跟她說幾句話,在那裡點數十杯咖啡。

  這段時間,她跟沈熹微之間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兩人默契地都沒有再提名額被內定的事。

  喬恩喜試著發過消息,打過電話,可對方都沒有任何回應。

  她想到那晚在樓下,鄭成錚說的那些話,裡面隱藏著的試探和敲打,她後知後覺,他這是故意在躲著她。

  喬恩喜起初還能強裝鎮定,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心底的慌亂到底是一點點漫了上來。

  舞蹈室里只剩巨大的落地鏡,鏡面裡面喬恩喜身形單薄卻挺拔,脖頸線條繃得利落緊實。

  她單腿撐地,另一條腿筆直地架在壓腿杆上,一點點俯身向下壓。

  韌帶被拉扯出細細密密的韌痛,可喬恩喜咬著下唇沒有吭聲,任由著酸脹感順著大腿往上蔓延。

  她的目光落在鏡子裡自己有些蒼白的臉上,神色有些放空。

  其他人上完課後,三三兩兩的全部離開了。

  沈熹微接了一通電話,換好衣服,跟她打了一聲招呼,就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喬恩喜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麼,也不想知道。

  但是前不久女生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嘴裡繞不開的「商演」飯局,卻再次浮現在了心頭。

  這個話題,早在喬恩喜剛剛入學的時候,他們的舞蹈老師就曾提過一嘴,問她們誰想去,告訴她們這是很好的一場歷練,對她們以後很有幫助。

  可在場的都心知肚明,那所謂的「商演」,不過是層遮羞布。

  她們是全國頂尖的藝術學院,裡面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的皮囊,也最不缺往上爬的捷徑。

  上面的人借著演出的由頭,說是給他們歷練,實則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

  這三年來,喬恩喜見證了舞蹈室里,去參加商演的女生要麼得到了很好的舞蹈資源,

  要麼直接被製作人看中,慢慢進組,參演了一些大熱劇本的小角色,還有的表現突出,在影視圈裡展露頭角。

  從前,喬恩喜對於這些是不屑一顧的,她堅信靠著自己的努力,能有出頭的一日。

  慢一點,沒關係。

  喬恩喜一直覺得這些事跟她一輩子都無關,可她發給鄭成錚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根本聯繫不上人。

  她胸腔內的情緒瘋狂翻湧著,像是一根無處安放的弦,輕輕一碰,就會斷。

  她用力抓著壓腿杆,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到心尖,涼的刺骨,也讓她越發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一無所有。

  沒有錢,沒有地位,沒有權勢。

  跟從前一樣,舞蹈老師在她們解散的時候,特意說了商演的事情。

  但這次跟之前的有所不同,似乎跟前不久的舞蹈大賽有關,是幕後的投資人舉辦的一場飯局。

  想到幕後最大的投資人,喬恩喜不確定那位會不會出現,因為那晚男人的表現,似乎根本不在乎沈熹微這位名存實亡的未婚妻。

  不管怎麼樣,喬恩喜都絕對不會坐以待斃的,她不會等著別人來宣告她的結局,她的人生要由她自己來開闢。

  喬恩喜盯著落地鏡中的自己,思緒漸漸回籠,她收回自己的腿。

  等到樓層裡面的聲音漸漸遠去,她攥緊手心,朝著舞蹈老師辦公所在的房間,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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