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兩個世界的人
喬恩喜上午匆匆練完舞蹈，跟沈熹微告別後，她就直接趕到家教地點，時間過去一上午，她的臉色還是有些發白。
真真很乖巧聽話，整個家教過程跟上次一樣安穩，算是輕鬆。
可喬恩喜的心始終懸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計時。
她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只想立刻去找周崇禮，所以家教一結束，喬恩喜趕緊收拾東西，跟僱主徐女士打了一聲招呼就離開了。
她沒有打車，而是先走了兩條街，確定沒有人跟著，才攔了一輛車，報上周崇禮公司的地址。
車子駛入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
高聳入雲的寫字樓矗立在眼前，玻璃幕牆反射著冷硬的光，單是站在樓下，便讓人感到無形的壓迫。
這是周崇禮所在的周氏公司，也是她這一生都觸不可及的世界。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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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一看見她，像是早就得到吩咐，客氣起身，
「喬小姐是嗎？周總在頂層辦公室，陳助理已經在等您了。」
喬恩喜點點頭，前台剛說完，陳助理就走到了她的面前，他朝著她露出了一個笑容，帶著他走進總裁的專屬電梯。
他臉上的神情很淡定，很隨和，像是根本沒有聽見昨天她跟周崇禮之間的對話一樣。
電梯一路攀升，數字不斷跳動，喬恩喜的心也跟著一點點提起。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來這裡是為了什麼。
是聽從他的命令？
還是……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無法抗拒？
「叮。」
電梯抵達頂層。
陳助理恭敬地站在一旁，「喬小姐，我就不進去了，周先生在裡面等您。」
喬恩喜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
男人低沉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冷淡、沉穩，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喬恩喜推開門走進去。
巨大的辦公室空曠冷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風景，跟上次一樣，十分壯觀。
可這一次，辦公室裡面的人在。
周崇禮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一身黑色西裝，袖口挽起，露出線條冷硬的小臂。
喬恩喜的視線下移，忽然愣了一下，上面是她之前買的袖扣。
她原本以為早就扔了，沒想到……
喬恩喜的眼神閃了閃，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崇禮正垂眸看著文件，神情淡漠，像是世間萬物都不能融入他的眼底。
或許是聽見了她進門的聲音，她剛邁進辦公室，周崇禮直接便抬眼看了過來。
那一眼平靜無波，卻讓她渾身緊繃。
「來了。」
他開口，語氣平淡，不像詢問，更像陳述。
「周先生。」
喬恩喜低聲應道，她朝著他走了過來，然後在辦公桌前站定。
周崇禮放下手中的筆，指尖輕叩桌面，「過來。」
喬恩喜腳步微頓，還是一步步越過辦公桌，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垂著眼，不敢看他。
「怕我？」周崇禮忽然開口。
喬恩喜指尖一顫，「沒有。」
「沒有？」他輕笑一聲，笑意未達眼底，「那你抖什麼。」
喬恩喜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她沒法告訴他，她怕的不是他這個人，而是這種不受控制的沉淪，是這種明明知道不該靠近，卻一步步深陷的荒唐。
周崇禮看著她低垂的發頂，眸色深了深。
「沈熹微那邊，嚇到了？」他忽然問。
喬恩喜猛地抬頭，「你知道？」
周崇禮神色淡淡，「她給我發了消息。」
他直接從辦公桌的抽屜里抽出一台手機，點開聊天頁面，推在了喬恩喜的面前。
喬恩喜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她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定格在手機屏幕上，手一下就攥緊了。
「她發現了嗎？」
周崇禮語氣平靜，「沒有，只是問我是不是我讓我朋友送你的。」
喬恩喜心口一松，隨即又提起。
她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沈熹微不傻，一次兩次可以解釋，次數多了，誰都會起疑。
而且喬恩喜可以確定，她一定在暗中偷偷的調查了。
「周先生，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喬恩喜抬眼看他，眼底帶著一絲掙扎，
「她已經懷疑了，再繼續……遲早會出事。」
「出事？」周崇禮挑眉，「出什麼事。」
「她會知道……」喬恩喜聲音發澀，「知道我們的關係。」
「我們什麼關係？」周崇禮反問。
喬恩喜一噎。
她答不上來。
交易？不像。
情人？不算。
女朋友？更不是。
他們之間，本就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該開始的糾纏，是她不甘心，被欲望驅使下，主動接近他的。
後悔？有嗎？
有，但不是因為沈熹微，而是一種喬恩喜自己也說不清的心思。
見她啞口無言，周崇禮眸色微沉。
「喬恩喜。」
他身子微微前傾，壓迫感瞬間籠罩下來，
「我再跟你說一次，我和她，沒有婚約，沒有承諾，沒有任何關係。」
「可別人都覺得你們是一對。」
喬恩喜低聲道，「她是你的未婚妻，是所有人默認的……」
「別人覺得，與我無關。」
周崇禮打斷她，語氣冷了幾分，
「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旁人來定義了？」
喬恩喜被他一句話堵得無言以對，周崇禮權勢滔天，生來就是站在金字塔頂尖，其他人都要看他的臉色。
可她不行，她什麼都沒有，稍微走錯一步，就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地步。
「我不是沈熹微，也不是你。」
喬恩喜的聲音微微發顫，
「我沒有家世，沒有背景，我經不起一點風波。」
「你有我。」
周崇禮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喬恩喜猛地抬頭，有一瞬間，她幾乎要相信這句話。
可下一秒，理智又將她拉回現實。
「你護得了我一時，護不了我一世。」
她知道周崇禮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目前她暫時算是他身邊的人，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或者染指她，那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喬恩喜低下頭，聲音很輕，
「而且，我也不想一直活在陰影里。」
周崇禮的眸色徹底沉了下來。
「所以，你還是想出去？」
「同樣的話我不想說第三遍，喬恩喜。」
他的聲音很淡，卻帶著暗暗的警告。
喬恩喜心口一緊，
「我不是想出去，我只是……不想再這樣下去。」
「不想怎樣？」
周崇禮追問，「不想被人知道，還是不想跟我有牽扯？」
喬恩喜閉了閉眼，她都不想，可她已經身不由己。
再者，她不信周崇禮忘了那晚她在白宴亭的試探，他現在再次反問她，他到底想要什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陳助理的聲音在外響起，
「周先生，沈小姐的電話，說是有急事找您。」
喬恩喜的臉色瞬間白了。
沈熹微。
她竟然把電話打到了陳助理這裡來了，難道她沒有周崇禮的私人電話？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喬恩喜放在身側的雙手直接收緊成拳頭，呼吸都不由放輕了。
周崇禮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開口，「進來。」
陳助理還沒有進來，可喬恩喜已經能想像到電話那頭沈熹微的語氣了。
甜軟、無辜、帶著恰到好處的依賴。
周崇禮拿起電話，他看到喬恩喜一眼，對著電話那邊，語氣平淡無波，
「什麼事？」
電話那頭，沈熹微的聲音軟軟傳來，清晰得足以讓喬恩喜聽見，
「周哥哥，你在忙嗎？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說。」
周崇禮語氣簡潔。
「就是我的室友，喬恩喜。」
沈熹微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她今天家教完說有事，我有點擔心她，自從上次她參加那個舞蹈大賽的飯局後，似乎認識了一個男人，最近神神秘秘的總是出去。
「我忘了跟你說了，她的家世不好，學費都得靠自己攢的，沒有見過什麼世面，我怕她這種單純的女孩被別人騙了。
「你可以讓人幫我查查她去哪裡了嗎？」
喬恩喜的心臟狠狠一縮，來了，赤裸裸的試探，她並不覺得這是沈熹微關心的話。
喬恩喜死死攥著手心，等待著周崇禮的回答。
周崇禮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喬恩喜，目光落在她攥得很緊的手上，眸色微深，聲音冷淡疏離，
「沒時間。」
電話那頭的沈熹微沉默了一瞬，又笑道：
「這樣啊……那我等她回來再問問她。」
「還有事？」
周崇禮語氣明顯淡了幾分。
「沒有啦，周哥哥你忙吧，不打擾你了。」
沈熹微乖巧地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辦公室里陷入死寂。
喬恩喜渾身都在發冷，一直到電話掛斷後許久，她都覺得心有餘悸。
「你聽到了。」
周崇禮放下電話，看著她，
「她在試探你，也在試探我。」
喬恩喜抬眼看他，眼底一片慌亂，
「她已經懷疑到你頭上了，再這樣……」
「懷疑又如何？」
周崇禮打斷她，語氣冷硬，
「我沒有義務向她解釋，更沒有義務配合她演戲。」
「可我在配合！」
喬恩喜終於忍不住出聲，
「我一直在配合你演戲，配合她演戲，我每天都活在心慌里！」
喬恩喜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
「我怕她看出來，怕她揭穿我，怕所有人都指著我說，我搶了她的未婚夫。」
「我怕我好不容易站起來一點，又被人一腳踩回泥里。」
周崇禮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眸色微動，他從不擅長安慰人，更不習慣看人流淚，因為沒人敢在他面前這樣。
可此刻看著喬恩喜強忍委屈的模樣，他心底竟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緒。
周崇禮直接起身，走到她的面前。
男人身形高大，籠罩下來的陰影讓喬恩喜下意識後退。
可她剛退一步，手腕就被他一把攥住。
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喬恩喜。」
周崇禮低頭看著她，聲音低沉，「看著我。」
喬恩喜被迫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
「我再跟你說最後一次。」
他的聲音很輕，去帶著極重的分量，壓在她的心頭，
「你沒有搶任何人的東西，你想要的任何東西，我都可以給你，得到了就是你的，跟其他人無關。」
「但你記住——」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不准逃，不准退，不准再讓我聽見你說『怕』。」
喬恩喜的心臟狠狠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眼神，他說的話，他抓著她手腕的動作，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牢牢困住，讓她無法掙脫半分。
就在這時，放在辦公桌面上的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周崇禮鬆開她的手腕，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依舊是沈熹微。
【周哥哥，你今天晚上有空嗎？我媽媽說想請你吃個飯。】
周崇禮眸色微冷，直接鎖屏，沒有回覆。
喬恩喜看到了那條消息提示，心一點點沉下去。
沈熹微在步步緊逼。
用家世、用所有人默認的關係，一點點告訴她，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而她不配。
只能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躲在這層樓的最頂端，不容拒絕，不容反駁，什麼都由不得她。
「我……我先回去了。」
喬恩喜低聲道。
她不想再待在這裡，每多一秒，都像是煎熬，把她的心放在火上烤一樣。
周崇禮看她神色黯淡，沒有強留，只淡淡開口，
「讓陳助理送你。」
「不用了。」喬恩喜立刻搖頭，「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她不敢再坐他的車。
一次又一次，遲早會被人撞見。
周崇禮看穿她的心思，沒有強迫，只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喬恩喜「嗯」了一聲，轉身快步離開。
她幾乎是逃一般走出辦公室、走出電梯、走出大樓。
直到站在街頭，被冷風一吹，她才稍稍回過神。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
她拿出一看，是沈熹微發來的消息。
【恩喜，你事情辦完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呀？】
喬恩喜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沈熹微還在試探。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微顫地打字：【快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沈熹微回得很快：【好吧～那我在家等你哦。】
末尾，還加了一個可愛的笑臉表情。
喬恩喜看著那個笑臉，只覺得渾身發冷。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瞞多久。
更不知道，這場從一開始就註定不被祝福的糾纏，最後會走向什麼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