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她不敢動你
第二天一早，喬恩喜是被鬧鐘叫醒的。
她睜開眼，愣了幾秒，才想起自己住在酒店。
昨晚在樓下，周崇禮抱了她很久，沒說太多話，卻足夠讓她心安。
手機上有條未讀消息，是溫教授發來的。
【溫華庭：今天加練，準備匯演節目，不要遲到。】
喬恩喜立刻回覆：【好，溫教授，我馬上到。】
她快速洗漱換衣，簡單吃了早餐，打車趕往舞蹈室。
只是這一次，喬恩喜一進門，就感覺到氣氛不對勁，幾個平時一起練舞的女生，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帶著探究和隱晦的打量。
這幾個女生是臨時進來的，喬恩喜聽說過溫教授不收關門弟子，可是她也是通過周崇禮進來的，所以她只是安安心心跳舞，對於其他的，她沒有過多的去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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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們身後的觀眾席上，坐著一群看上去威嚴的老師。
喬恩喜不認識那些人，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她朝著觀眾席上的人微微頷首。
至於其他女生怪異的打量，她當作沒看見，換好練功服後，就一個人默默地走到把杆旁，開始熱身。
她現在，只想跳舞。
其他的一切都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只有跳舞的時候，喬恩喜才能忘記所有的一切，鄭成錚的糾纏、沈熹微的試探、還有她跟周崇禮兩人之間的身份差距，現在她沉浸在舞蹈周，只做她自己。
沒過多久，溫教授走進舞蹈室，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喬恩喜身上。
「今天排匯演的獨舞。」溫華庭開門見山，「喬恩喜，你上。」
喬恩喜愣了一下，她以為今天只是練習，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觀眾席，放在身側手無意識地蜷了蜷。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道嫉妒的目光，直直扎在喬恩喜背上。
喬恩喜真的筆直，朝著溫教授的方向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溫教授，憑什麼是她啊？」一個女生忍不住開口，「她才跟著您學多久？」
「就憑她比你努力，比你有天賦，比你沉得住氣。」溫華庭語氣冷淡，「舞蹈靠實力，不靠嘴。」
那女生臉色一白，不敢再說話。
溫華庭看向喬恩喜，「準備好了就開始。」
喬恩喜能感受到一堆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什麼樣的都有，但她全都沒管，只是深吸一口氣，走到教室中央。
音樂應聲響起。
她閉上眼，伸展手臂，踮起腳尖，舒展著自己的身體，她心中所有的不安、慌亂、猜測、心事，全都被她壓進心底。
旋轉、跳躍、繃腳、延伸……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每一個神情都專注投入。
她身上的舞裙隨著她輕盈的動作一下又一下地擺動，裙擺蕩漾間，展示出了她優美的身姿，如同高貴的白天鵝。
溫華庭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喬恩喜一夜之間，竟然能進步這麼大。
想到自己說的話，她聽進去了，她的眼裡閃過一抹欣慰。
坐在觀眾席上的那些人一時也有點看呆了，小聲耳語，「溫老從哪裡找來的這麼好的苗子。」
「不知道啊，我總覺得這個女孩跳舞的時候有點眼熟……」
「到底像誰呢？」
「……」
對於這一切，喬恩喜全都不絕於耳，她沉浸在自己的舞步中，跟隨著自己的心，牽動著全身。
每一次揮舞，都是發揮到極致，不是精心雕刻過的動作，而是一種滲透靈魂的、獨一無二的舞步。
她不是誰的金絲雀，不是誰的女朋友，更不是那個出身泥濘的，只能靠自己的雙手開闢出一條康莊大道的喬恩喜。
她是舞者。
是為舞台而生的人。
一舞結束，舞蹈室里鴉雀無聲。
溫華庭先一步帶頭鼓掌，她滿意點頭，「很好，就這樣保持。」
「記住，舞台上，你就是光。」
喬恩喜微微喘息，彎腰行禮，「謝謝溫教授。」
「謝謝各位老師。」
練到中午，其他人陸續離開，喬恩喜留在舞蹈室，繼續加練。
汗水從額頭滑落下來，浸濕了她的練功服，小腿酸痛到發抖，喬恩喜卻不肯停。
她要變強。
強到不用依靠任何人，強到可以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強到誰也不能再隨意碾碎她的夢想。
……
下午一點的時候，喬恩喜坐在一旁休息，打算休息會兒，去外面吃午飯，這個時候手機響起了。
是周崇禮發來的消息。
【周崇禮：吃飯了嗎？】
【周崇禮：我讓人把飯送到舞蹈室樓下。】
喬恩喜心頭一暖，回覆：【好，謝謝周先生。】
沒過十分鐘，陳助理親自送來餐盒，清淡營養，全是她愛吃的。
「喬小姐，周先生今天有重要會議，沒法親自過來，讓我轉告您，別太累。」
喬恩喜接過餐盒，「麻煩陳助理了。」
她根本就沒想過周崇禮會讓陳助理來給她送飯，所以更不會想著讓他親自來了。
陳助理笑了笑，識趣離開。
喬恩喜坐在休息室吃飯，剛吃兩口，門被外面的人推開了。
她以為是舞蹈室其他學生，哪知道下一秒沈知衍走了進來。
男人依舊穿著溫和整潔的襯衫，嘴角掛著淺笑，看上去無害又儒雅。
「喬小姐，不打擾你吧？」
喬恩喜放下筷子，抬起眼對上他打量的視線，「沈先生有事？」
「沒什麼大事。」
沈知衍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餐盒上，
「周新生對你，倒是用心。」
喬恩喜沒接話。
「昨天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沈知衍率先開口，語氣坦然，
「我說你有幾分眼熟，不是我看錯了，是我跟你開玩笑呢。」
他主動把話圓了回去，和周崇禮的說辭一模一樣。
喬恩喜心中那根刺，稍稍鬆了些，可電光火石間，她又覺得哪裡有些不對。
如果真的這麼簡單，沈知衍需要親自來找她解釋嗎？
「你不用擔心，我來找你周先生是知道的。」
「我知道。」
喬恩喜平靜回應，沈知衍跟周崇禮應該是有幾分交情，雖然她不知道到底有多深厚。
沈知衍看著她平靜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卻沒點破。
「沈熹微回沈家後，情緒很不穩定。」
沈知衍淡淡道，「我嫂子……也就是沈曼卿，昨天回來，已經知道了你和周崇禮的事。」
喬恩喜握著筷子的手一緊。
「她沒打算為難你。」
沈知衍語氣平靜，「但你也要清楚，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絕。」
「我沒有。」喬恩喜抬頭，直視他，「我和周先生在一起，光明正大。」
「我知道。」
沈知衍點頭，「所以我才來提醒你，沈熹微那邊，你別逼太緊。」
「她從小被寵壞，真鬧起來，對你沒好處。」
喬恩喜沉默片刻，輕聲道：「我沒逼她，是她自己放不下。」
沈知衍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和她，真的很不一樣。」
「你理智、清醒、有野心、夠堅韌。」
「而沈熹微，除了出身，什麼都沒有。」
這話太過直白，喬恩喜不知該如何回應。
如果不是她出現幻覺的話，沈知衍不是沈熹微的小叔叔嗎？
為什麼要跟她說這麼多？
電光火石間，喬恩喜覺得很多地方不對勁，可根本找不到任何頭緒。
想不通，索性就不想了。
這些天她好不容易將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今天是她發揮最好的一次。
沈知衍笑了一下，
「我走了，喬小姐好好練舞。」
「記住，匯演那天，有重要的人會坐在台下。」
「你最好拿出全部實力。」
喬恩喜心中越發的覺得不對，她看著沈知衍離開的背影，叫住他：
「沈先生，怎麼知道我在這？」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跟沈知衍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他根本沒必要親自找上來。
他來絕對有別的目的。
沈知衍溫潤的笑意收斂了一瞬，很快，他重新揚起笑容，回過頭來，對上喬恩喜打量的視線。
「我跟周先生交情不錯，聽他提起過，你放心，我來找你，他是知情的。」
喬恩喜怔愣了一下，還沒等她再繼續說什麼，門被輕輕帶上，沈知衍就消失在了她的視線中。
休息室再次恢復安靜。
喬恩喜看著桌上的飯菜，忽然沒了胃口。
重要的人會來看匯演？
難道是那個……沈熹微的親生母親，前芭蕾舞首席沈曼卿？
她握緊手指，指尖泛白。
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這一次，喬恩喜只想為自己而跳。
……
傍晚，喬恩喜離開舞蹈室。
周崇禮的車，已經準時等在舞蹈室門口。
最開始的時候她還有點驚訝，後面直接習慣了。
男人親自開車，看見她，目光平靜，「上車。」
喬恩喜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車廂里開著空調，溫度剛好。
「練得怎麼樣？」周崇禮開口問道。
「很好。」喬恩喜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溫教授誇我進步很大。」
這算是意外之喜，前段時見她知道自己的狀態不怎麼好。
喬恩喜的期待從來不是很高，只要每天進步一點就好了。
這樣對得起她自己辛苦的付出，也不會讓給她機會的人失望。
「嗯，我就知道。」
周崇禮唇角微揚，理所當然，「我們西西是最棒的。」
「你匯演那天，我會去看。」
喬恩喜心頭一跳，她側過視線落在男人的臉上，「你……你要來？」
「嗯。」周崇禮點頭，對上她的視線，嘴角揚起一抹弧度，「我的女朋友，第一次上台，我必須在場。」
女朋友三個字，清晰而鄭重。
明明知道這個男人多半是一時興起，說話半真半假，可是傳入喬恩喜的耳中，還是讓她忍不住心臟加速。
喬恩喜臉頰微紅，輕輕「嗯」了一聲。
「謝謝周先生。」
周崇禮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節奏慵懶，卻莫名帶著壓迫感。
「還叫周先生呢？」
「嗯？」
喬恩喜攥著安全帶的手指，卻悄悄收緊了些，男人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車內的氣氛不知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
她垂著眼，忽然有點不敢再看他，她努了努嘴，「我不知道該叫你什麼。」
然後，喬恩喜就不說話了。
「不知道該叫什麼？」周崇禮啟唇，語氣刻意拉長，「那叫男朋友？」
怎麼會有人稱呼男朋友了？
周崇禮明顯是故意找茬，喬恩喜有些負氣，但是她也確實不知道該叫他什麼。
周先生這個詞已經習慣了，而且她覺得「先生」這兩個字放在他的身上格外貼合，神秘，充滿了氣場。
「怎麼不說話？」
周崇禮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喉間低笑一聲，「就這麼害羞？」
「還是怕我生氣？」
「不是。」喬恩喜立刻抬頭，聲音軟了些，「我只是……有點緊張。
「行了，不為難你了。」
喬恩喜聞言，鬆了一口氣。
周崇禮收回目光，驅動油門，他目視前方，語氣淡卻認真，
「匯演不用緊張。」
「你跳你的，我看我的。」他頓了頓，補充道，「輸了也沒關係，我替你兜底。」
喬恩喜心頭一震，抬眼看向他的側臉，男人冷硬的輪廓在這一瞬被窗外投射進來的光線揉得柔和，可說出的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周先生……」
「嗯？」
「我想靠自己。」喬恩喜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想讓你看到，我不是只有你的保護，我也能靠自己站在台上。」
周崇禮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瞬，側頭看她，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好。」
他只淡淡應了一個字，卻像是默許了她的堅持。
車子駛入車流，車廂里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空調微弱的風聲。
喬恩喜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流的街景，腦海中不自覺的就想起了那些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事情。
她的手指不自覺的蜷縮，抿了抿唇，心情有點沉悶。
「在想什麼？」周崇禮忽然開口，打破沉默。
喬恩喜回神，她側過頭來，看了男人一眼，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有點擔心匯演。」
「沈先生今天來舞蹈室找我了，他說匯演那天有重要的人出場，我猜測是沈熹微和她媽媽。」
「擔心什麼？」周崇禮的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都落在她心上，「怕沈熹微找你麻煩？」
「還是怕沈曼卿給你打低分？」
喬恩喜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錯愕，她確實有點擔心這個。
雖然第一次見面，沈曼卿滿臉溫柔，而且網絡上的風評也很好，可是她到底在沈家人的眼中，留下了搶人家女兒未婚夫的印象。
「她昨晚給我打電話了。」
周崇禮輕嗤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哭哭啼啼，說你搶她未婚夫，還說要找自己家裡人對付你。」
喬恩喜的手指瞬間攥緊了，她知道沈熹微不會這麼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她會做得這麼絕。
「你別擔心。」周崇禮像是看穿了她的不安，淡淡道，「溫教授只看實力，不看關係的，她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喬恩喜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卻還是忍不住問：「那……沈曼卿呢？」
周崇禮側頭看她，眼神深邃：「你怕她？」
「我……」喬恩喜說不出話。
「有我在。」周崇禮打斷她，語氣篤定，「她動不了你。」
喬恩喜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熱，胸腔內的情緒瘋狂的翻滾著，讓她一時有些語塞。
他總是這樣，明明說著強勢的話，卻總能給她最安穩的底氣。
從餐廳吃完飯後，周崇禮送她回酒店，喬恩喜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手腕忽然被他拉住。
周崇禮的掌心乾燥溫熱，力道不重，卻讓她無法掙脫。
「喬恩喜。」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別把所有事都憋在心裡。」
「你是我女朋友，所以可以行使你撒嬌，發泄情緒的權利，懂嗎？」
喬恩喜的心猛地一跳，抬頭撞進他深黑的眼眸里。
他的眼神太專注，太認真，像是能把她所有的不安都看穿。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周崇禮鬆開手，看著她推開車門，走進酒店大廳，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陳助理的電話。
「沈熹微那邊，盯緊點。」他語氣冷了幾分，「她要是敢去找喬恩喜的麻煩，不用客氣。」
電話那頭的陳助理愣了一下，立刻應道：「是，周先生。」
掛了電話，周崇禮靠回椅背，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沈知衍發來的DNA比對報告，他已經看過了。
喬恩喜，才是沈曼卿的親生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