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落地生根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喬恩喜獨自住在學校附近的一所公寓,日常往返練功房,日子過得簡單又規律。
這兩天,沈熹微也一直沒有出現在舞蹈室,聽李老師的話,大概是她家裡有事,打算休學兩個月。
喬恩喜卻知道這絕對是周崇禮從中做了什麼,同時環繞在她周遭的閒言碎語也淡了不少。
這天午後,她剛結束一組基礎訓練回到公寓,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助理。
「喬小姐,下午有空嗎?」陳助理的聲音溫和有禮,「周下生特意安排,讓我帶你出去轉轉,放鬆一下。」
喬恩喜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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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周崇禮會特意騰出時間,讓她出門散心。
喬恩喜猶豫片刻,她輕聲應下,「有空,今天下午沒課,我收拾一下,馬上下來。」
她穿了一身簡約的針織長裙,身形纖細,加上這段時間的護膚和保養,喬恩喜全身都帶著一股溫婉中透著絲絲清冷的氣質。
加上她多年練習芭蕾,身姿高挑娉婷,走在路上回頭率超高。
喬恩喜走出小區後,黑色轎車早已停在路邊。
「喬小姐,請上車。」陳助理替喬恩喜打開車門,然後道:「周先生手頭事務繁忙,讓我先帶你過去,他稍後就到。」
喬恩喜沒有意見,她點了點頭。
「好。」
車子一路駛向市區商圈,喬恩喜對於這一塊並不熟悉,或者用「陌生」兩個字來形容都不為過。
可預見周崇禮後,她已經去過很多的,她從來不敢設想的高端場所。
不知過了多久,陳助理將車停在一家高端輕奢花藝會所門前,外面裝修的古樸精緻,同時看著就很貴,一看就是有錢人常來的休閒的地方。
喬恩喜從車裡下來,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雅致中透著清新,到處都擺滿了當季鮮切花,香氣清淺,卻並不過分濃郁,周遭的氛圍安靜閒適,跟其他的建築交相輝映。
「周先生說喬小姐平常接觸的東西太單一了,怕你悶著,所以便選了這裡。」陳助理說道,「我在門外等候,喬小姐你隨意逛逛就好。」
喬恩喜道了謝,獨自走進去。
會所裡面人流不多,三三兩兩的客人低聲交談。
他們個個穿著講究,有的圍著小木桌,喝著味道醇香的茶,在低聲交談,有的結伴在賞花。
喬恩喜的視線落在各色鮮花上,她們都是錯落擺放的,但是卻各具特色,並不顯得凌亂。
光影柔和,映照在花朵上,每朵都充滿了生機。
喬恩喜緊繃多日的神經,也在此刻慢慢放鬆下來。
她緩步走著,目光落在形態各異的花株上,前段時間亂糟糟的心緒漸漸平復。
可是沒走幾步,忽然一道纖細的身影攔在了前方。
女人身著淺杏色長裙,眉眼溫柔嫻靜,氣質恬淡,周身沒有攻擊性。
她的手裡捧著一小束洋甘菊,看到喬恩喜的臉時,她的腳步頓住,目光輕輕落在她身上。
「你好。」對方先開了口,語氣溫和,聽不出半分敵意。
喬恩喜不認是她,但她還是停下腳步,禮貌頷首,「你好。」
「我叫蘇雅清。」
女人淺淺笑著,目光在她身上掃過,留意到她挺拔舒展的體態,「看你的身形,應該是學舞蹈的吧?」
喬恩喜聽到這個名字,心口猛的一跳,她本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賞花的客人,原來是周崇禮傳聞中的那個金絲雀。
她心中亂成了一鍋粥,不由自主的就開始猜測周崇禮讓陳助理帶她來這裡的目的。
可面前的人還看著她,喬恩喜不想亂了分寸。
她輕輕應道:「是的,我是學芭蕾的,我姓喬,你叫我喬小姐就好。」
蘇雅清察覺到喬恩喜的反應,她眼中露出幾分瞭然,可笑意依舊柔和,接著前面的話題:
「難怪氣質這般出眾,原來是學芭蕾的,我很佩服你們這些學跳舞的,我小時候也學過,可是這麼多年過去,早就忘了。」
喬恩喜聽著她的話,捏著著包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可是蘇雅清的話依舊在繼續:
「我偶爾也會來這裡坐坐,沒想到今天能碰到你。」
喬恩喜只是淡淡的聽著她說話,沒有主動找話題。
蘇雅清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不繞彎子,語氣平淡又帶著一絲悵然:
「喬小姐,不用對我這麼警惕,其實我認識你。」
「我沒有惡意,只是有點好奇,想來找你隨意的聊聊天。」
單單一句「認識」,就讓喬恩喜的心輕輕一跳。
她抬眼看向蘇雅清,神色儘量維持平靜。
「我和他之間,算不上複雜。」
蘇雅清抬手理了理鬢邊碎發,語氣坦然,「當初各取所需,我陪在他身邊,他予我優渥的生活。」
「後來他沒了興致,便一筆錢款了結了所有牽扯。」
喬恩喜注意到她沒有抱怨,也沒有不甘,只是像在訴說一段早已落幕的過往,可是他通過她的眼神感受到了一絲淡淡的憂傷。
但是她不明白蘇雅清為什麼要跟她說這些?
而且究竟是她自己因為好奇主動找上她的,還是周崇禮特意安排的,這些喬恩喜都不得而知。
「我沉迷過他身上的氣場與能力,也試過放下。」
蘇雅清淡淡一笑,「只是相處久了才明白,他這樣的人,從來不會為誰停留。」
喬恩喜沉默著,靜靜聽她說話。
蘇雅清看向她,眼神里只有純粹的好奇,沒有刁難,也沒有嘲諷。
「今天偶然撞見喬小姐你,只是有點好奇,能讓他多次破例的人,會是什麼樣子。」
「我沒有別的意思,希望喬小姐不用覺得緊張和拘謹。」
喬恩喜心裡很亂,可語氣平穩,「蘇小姐多慮了,我和周先生只是普通往來。」
「我明白。」蘇雅清點點頭,並不深究,「只是善意提醒一句,和他相處,別投入太多情緒。到最後,容易困住自己。」
喬恩喜聽到她這句話一愣,抓著包包的手,用力到泛白。
說完這句,蘇雅清沒有在說別的,只是捧著花束,朝著她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走向另一側去了。
她的身影溫婉,步履從容,很快便消失在她的眼前。
喬恩喜站在原地,站了許久。
蘇雅清的話,字字句句都很平和,卻在她心裡掀起了波瀾。
原來對方和周崇禮,只是一場金錢與陪伴的交換。
被厭倦之後,一筆錢財,就徹底斬斷了所有聯繫。
而且聽她的意思,蘇雅清明顯動心了,所以她的眼裡才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悲傷。
喬恩喜想起自己如今的處境。
最初靠近周崇禮,是走投無路,想借著他的勢力,守住自己的人生理想。
從頭到尾,本就是一場互利的周旋。
可不知不覺間,喬恩喜卻頻頻因為對方的忽冷忽熱而心緒起伏,心裡亂糟糟的,總是不上不下。
蘇雅清的出現,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她當下的搖擺不定。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紛亂的情緒,她朝著外面走去。
門外,陳助理正靠在車邊等候。
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前:「喬小姐,這麼快就逛完了?」
「嗯,裡面環境很好,只是我想早點回去。」喬恩喜神色從容,眼底的糾結已然不見。
「周先生馬上就到了,你要不要等他過來?」陳助理問道。
「不必了。」喬恩喜輕輕搖頭,「麻煩你送我回公寓就好。」
陳助理看出她情緒有了變化,明顯不佳,也不再多追問,拉開車門,「喬小姐,請上車。」
坐進車裡,轎車緩緩駛離花藝會所。
窗外街景不斷倒退,喬恩喜靠在座椅上,神情平靜。
蘇雅清帶來的那點微妙壓力,沒有擊潰她,反而讓她徹底清醒。
她不再一味被動糾結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也不再患得患失。
她絕不會重蹈蘇雅清的覆轍,把真心交付給一個本就無心停留的人。
她跟周崇禮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對她沒有幾分真心,他對她亦是沒有幾分真心,只是利用而已。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屋內整潔安靜。
她將隨身的包放下,走到窗邊。
樓下行人往來,煙火氣十足。
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彈出周崇禮的來電。
喬恩喜看著來電顯示,指尖頓了一瞬,隨即按下接聽鍵。
「在哪?」
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傳來,帶著一絲行路中的輕微雜音。
「我已經回公寓了。」喬恩喜語氣平穩,聽不出多餘情緒,「花藝會所很漂亮,多謝周先生安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顯然,周崇禮沒想到她會提前離開。
「逛得不開心?」他問道。
「沒有。」喬恩喜如實回答,「只是逛得差不多了,想著早點回來休整,不耽誤明天的訓練。」
她刻意提起芭蕾訓練,明確自己的重心,也是提醒周崇禮請假的事。
周崇禮何等敏銳,瞬間聽出了她語氣里拉開的距離感。
他沒有點破,只是緩緩開口:
「方才,你碰到蘇雅清了?」
喬恩喜沒有隱瞞,「嗯,偶遇了,簡單聊了幾句。」
「她和你說了什麼?」男人的語氣淡了幾分。
「只是聊了幾句過往,善意提醒了我幾句。」喬恩喜不偏不倚,客觀複述,「我都明白。」
「明白就好。」周崇禮的聲音沉了下來,「她的經歷,不代表你。」
喬恩喜心頭微動,卻依舊保持清醒:
「我知道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路也不同,我很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她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很明確。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而後傳來一聲極淡的低笑,聽不出喜怒。
「倒是長進了。」
簡單五個字,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審視,卻並無苛責。
「好好休息。」周崇禮收尾,「後續若是有人再打擾你,直接聯繫陳助理。」
「好,麻煩周先生了。」
通話結束。
喬恩喜放下手機,走到書桌前。
桌上還放著練習芭蕾動作的筆記,一頁頁寫滿了她的堅持與付出。
她抬手,輕輕撫過紙面,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