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假面的溫柔2
銀獎的事過去三天後，喬恩喜接到了周崇禮的電話。
「周六晚上有個宴會，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通知，以前他都會提前給她打招呼的，這次這麼突然，喬恩喜的心裡莫名的也起了一絲緊張。
她握著手機，愣了兩秒，然後斟酌著語氣問道：「什麼宴會啊？」
「一個私人酒會，圈子裡的人。」
周崇禮的語氣帶著一股撩人的意味，「到了那天，陳助理會把禮服和鞋子送過去，然後安排人給你化妝，你什麼都不用準備，人到就行。」
「你那天只需要美美的，安靜的享受就行。」
喬恩喜張了張嘴，聽到圈子裡的人，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想說「我不想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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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他說的「以後你想要的自己爭取」，也想起他說的「如果有人不讓你公平爭，我來處理」。
這次不是「爭」，是「去」。
周崇禮第一次主動正式地讓她站在他身邊，進入他所謂的圈子，也是沈熹微和鄭成錚在的地方。
「好。」喬恩喜說。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心跳有點快，不是緊張，而是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喬恩喜感覺自己此時的狀態，就像是站在一扇門前，門後面是什麼，她不知道，但門已經開了，她必須走進去。
就跟當初他跟沈熹微合租時的心情一樣，明明是一門之隔，可她們的人生偏偏化成了兩個世界。
她的眼神閃了閃，然後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對著空氣比劃道：「不要怕，你可以的。」
……
周六傍晚，陳助理準時出現在樓下。
禮服是淺藍色的，不長不短，剛好及膝，而且剪裁很好，把她練芭蕾的身段勾勒得纖長多姿，一層一層的裙擺，隨著走動的動作，但願出了浪波，輕盈又飄逸。
至於鞋是一雙銀色細跟，不張揚，但燈光一照就泛著細碎的光，特別仙氣。
喬恩喜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她的頭髮被造型師盤了起來，露出纖長到的脖頸和細細的鎖骨。
星星項鍊剛好落在鎖骨下方，那顆藍寶石在燈光下幽幽地亮著，跟圓潤瑩白的尖頭交相映襯著。
喬恩喜伸手摸了摸，緊張感消散了大半，心裡生出來一絲心安。
「喬小姐，可以出發了。」陳助理在門外說。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同色系的名牌包，雙手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
車子停在一家私人會所門口。
不是她之前去過的那些地方，這裡更隱蔽，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深處，門口沒有招牌，只有兩盞壁燈。
不過喬恩喜的眼裡沒有任何起伏，因為前幾次的經歷讓她知道，這只是有錢人營造出來的假象，裡面是另外一方天地。
周崇禮站在門口，穿著黑色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他看見她下車，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淡淡開口：
「過來。」
喬恩喜對上他的視線，呼吸不由一窒，然後她緩緩地走過去，在他的跟前停住，她正想說什麼，男人直接朝著她的方向伸出手臂。
喬恩喜看了他一眼，瞬間懂了他的意思，她把手搭上去。
他的手很熱，隔著西裝的布料，溫度傳了過來，她心尖一燙，同時心裡越發的緊張，不清楚接下來該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場面，她又該如何應對？
「別緊張。」
周崇禮瞥了她一眼，聲音很低很淡，只有她能聽見。
「我沒緊張。」
「手這麼涼，叫沒緊張？」
喬恩喜被他戳穿，耳根子瞬間紅了，她低下頭沒接話。
周崇禮見她這樣，只是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帶著她往裡面走。
宴會廳不大，但布置得很講究。
巨大的水晶燈尋在裝修的精緻的天花板上，穿著豪華禮服的男男女女三三兩兩地站著聊天，手裡端著香檳杯，笑聲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喬恩喜一進去，就感覺到有視線落在她身上，不是一道，是很多道，而這些關注都是因為她身旁的男人帶來的。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有審視的，還有幾道她說不清的、帶著不明意味的視線。
喬恩喜呼吸不由一窒，可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背，目光平視前方，沒有躲。
周崇禮帶著她往裡走，不時有人上來打招呼。
「周先生，好久不見。」
「周總，這位是……」
周崇禮沒有介紹，只是微微點頭，腳步不停。
喬恩喜跟著他，一路走到宴會廳另一頭的沙發區。
「坐。」他鬆開她的手，然後直接在她旁邊坐下。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穿著銀灰色西裝，笑容很客氣。
「周總，聽說最近你在忙城東那個項目？」
「嗯。」周崇禮接過對方遞來的酒杯，但沒有喝。
「進展順利？」
「還行。」
兩個人聊了幾句公事，喬恩喜安靜地坐在旁邊，沒有插話。
那個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笑著問：「這位是？」
周崇禮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女朋友。」
喬恩喜的心跳漏了一拍，明明昨晚已經有了設想，可她還是不敢想太多，因為這意味著周崇禮正式將她帶入他所在的圈子。
不是朋友，不是舞伴，而是是女朋友。
那個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周總真是好福氣，這位小姐真是一位絕色佳人。」
又聊了幾句，對方識趣地走了。
喬恩喜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疊在膝蓋上，指甲泛著淡粉色的光澤。
「怎麼了？」周崇禮問。
「沒什麼。」
「可是你的手在抖。」
喬恩喜低頭一看，指尖確實在微微發顫，裙擺很大，她下意識地把手藏到裙子底下，可很快意識到這樣是一葉障目。
她的臉紅的一片，氤氳出淡淡的粉色，可嘴上依舊反駁：「沒抖。」
周崇禮看著她，嘴角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沒有拆穿她，只道：
「我在這，不用怕，不用擔心那些豺狼虎豹會把你吃了。」
「在他們對你打主意前，我會先一步將他們解決掉的。」
……
宴會進行到一半，喬恩喜去了一趟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走廊里有兩個人站在那裡，正在說話。
看見她，那兩個人同時住了口，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看著年紀比她大幾歲，妝容精緻，眼神里卻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打量。
「你就是喬恩喜？」紅裙女人問。
喬恩喜不認識她，但還是點了點頭，「我是。」
紅裙女人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熱，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挑釁，「我叫宋韻，以前跟周先生……算是認識。」
那個「算是」說得很有深意，喬恩喜看著她的眼睛，沒有接話，只是站在洗手池前，慢慢的洗著自己的手。
宋韻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脖子上的星星項鍊停了一瞬。
「這條項鍊……挺好看的。」
「謝謝。」
「周先生送的？」
喬恩喜沒回答，對於陌生人這些私密性的問題，她沒義務回答。
宋韻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東西，「他這個人，送禮物從來不用心，我以前也收過一條，後來發現他給好幾個人的都一樣。」
喬恩喜的洗手的動作頓了一下，她就知道這個女人來意不明。
「不過你這顆是藍寶石，我那條是粉鑽。」
宋韻歪了一下頭，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看來你確實不太一樣，只是不知道你這次能在周先生身邊待多久，好好珍惜剩下的時光喔，小妹妹。」
她說完，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挽著同伴走了。
喬恩喜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透頭頂的燈光很亮，同樣是暖黃色的，可這次照在她的身上，她卻覺得有點冷。
她低頭看著脖子上的星星項鍊，給好幾個人的都一樣？
她想起蘇雅清說的話「他對誰都那樣，不是對誰好，是他本來就是個體面的人。」
喬恩喜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她走回宴會廳，周崇禮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手裡拿著手機，看見她回來，抬眼看了一下，「怎麼去了這麼久？」
「碰到個人，聊了幾句。」
「誰？」
「不認識。」
周崇禮的手指頓了一下，帶著些好笑的眼神看著她，「不認識的人，你能跟她說什麼？不會是男的吧？」
「沒跟我說什麼，」喬恩喜坐下來，聽到他後半句，抬起眼對上他的視線，淡定道：「一個比我大幾歲的女人，就說以前認識你。」
「然後沒了。」
周崇禮看著她，眼神很深，像是要看到他的心底。
「我可不認識你嘴裡的這個女人，不過這些外人說的，你不用當真。」
「我沒當真。」
周崇禮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她沒有在意，他才收回視線。
「走吧，帶你去吃點東西。」
餐檯在宴會廳另一側，喬恩喜端著盤子，夾了幾塊水果和一小塊蛋糕。
周崇禮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杯香檳，沒有吃。
「你怎麼不吃？」她問。
「不餓。」
「那你來幹嘛？」
周崇禮看了她一眼，「陪你。」
喬恩喜低下頭，咬了一口蛋糕，沒接話。
跟她想像中的不一樣，她原本以為很多人會圍上來，可是周崇禮帶她到了另一個很安靜的休息廳，除了上廁所那一會，倒沒有其他亂七八糟的事。
旁邊有人走過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墨綠色的旗袍，頭髮盤得很高，氣質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喬恩喜身上，帶著一種溫和的打量，「周先生，這位是？」
「我女朋友。」周崇禮的語氣跟之前一樣淡，但這次多說了一句，「她學芭蕾的。」
「芭蕾？」那個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怪不得氣質這麼好，我女兒以前也學過，後來沒堅持下來，可惜了。」
「喬恩喜。」周崇禮說。
那個女人笑著點點頭，「喬小姐，你好，我姓陳，是周先生母親的朋友。」
喬恩喜禮貌地頷首：「陳阿姨好。」
陳女士笑了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看向周崇禮，「你媽知道嗎？」
「知道。」
「那就好。」陳女士點點頭，沒有多問，轉身走了。
喬恩喜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發緊，他媽知道？知道什麼？知道他有個女朋友，還是知道她是誰？
她沒問，有些事，不該她問。
宴會快結束的時候，周崇禮被幾個人拉去聊事情。
喬恩喜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沒氣的香檳。
「一個人？」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頭，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西裝的年輕男人，年紀跟周崇禮差不多，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銀框眼鏡。
「你是？」喬恩喜問。
「我姓陸，陸時寒。」他笑了笑，「周先生的……算是朋友吧。」
喬恩喜點了點頭，沒接話。
陸時寒在她對面坐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跳芭蕾的？」
「你怎麼知道？」
「溫教授跟我母親是故交，她提起過你。」他頓了頓，「說你很有天賦。」
喬恩喜愣了一下：「謝謝。」
「不用謝。」陸時寒靠在椅背上，「我說的是實話，你那個銀獎，含金量比金獎高，金獎那個選手，家裡有關係。」
喬恩喜沒說話，她不清楚男人的來意，所以也分不清善惡，她雖然不是這個圈子裡的人，但也聽說過很多不好的事。
「不過你知道也沒用。」
陸時寒笑了笑，「這個圈子就這樣，有關係的人一路綠燈，沒關係的拼死拼活也只是陪跑。」
「那你呢？」喬恩喜故意反問：「你是有關係的，還是陪跑的？」
陸時寒愣了一下，像是被她的話逗樂了，隨即笑起來，「我？我是那個不用跑的人。」
喬恩喜看著他，沒有說話，不清楚他的笑點在哪。
「但你不一樣。」陸時寒收了笑，認真地看著她，「你能在這個圈子裡走到現在，靠的不是關係，是實力，所以周先生才會高看你一眼吧。」
喬恩喜的手指攥緊了杯子，她家境普通，幾乎所有人都覺得她攀附權貴，在他們這些有錢人的眼中更是如此。
就跟眼前這個男人一樣，這些所謂的圈子裡的人肯定調查過她，不然不會清楚這麼多。
「你別誤會，我不是在陰陽你，是真心實意的誇你。」
陸時寒站起身，「而且我也是想要提醒你，周先生身邊不缺人，缺的是能讓他覺得『不一樣』的人。」
「你已經是了，所以別掉下去了，好好把握住。」
他說完，直接轉身就走了。
喬恩喜坐在那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心裡亂糟糟的。
「他是誰？」
周崇禮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喬恩喜回頭，他站在沙發後面，手裡拿著手機，臉上沒什麼表情。
「陸時寒。」她說，「他說他姓陸。」
周崇禮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說什麼。
「走了。」他伸出手。
喬恩喜把手搭上去，站起來，他的手還是熱的，攥著她的手指，力道不輕不重，卻格外有安全感，剛才的侷促瞬間消散了大半。
……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車子在夜色里穿行，街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
「陸時寒跟你說了什麼？」周崇禮忽然問。
「沒說什麼，就說溫教授跟他母親認識。」
「還有呢？」
喬恩喜想了想，「他說，我能在走到現在，靠的不是關係，是實力，所以——」
她頓了頓，眼神落在他的臉上，不動聲色地觀察道：「所以你才會高看我一眼。」
周崇禮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他說得不對。」
喬恩喜轉頭看他，眼裡露出一絲疑惑，她的心裡有一層底線，覺得自己目前確實如那個男人所說的一樣。
「我高看你，不是因為你有實力。」
「那是因為什麼？」
周崇禮沉默了幾秒，沒有說話，一直到車子停在公寓樓下，喬恩喜解開安全帶，正要下車，被他拽住手腕。
「喬恩喜。」
她回頭，對上他的視線，周崇禮看著她，眼神很深。
「我高看你，是因為你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喬恩喜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另外一隻抓著門把的手，一下子就收緊了。
「你每次覺得自己跳得還不夠好，每次覺得自己德不配位，每次覺得自己是靠我才走到這裡的某一瞬間——」
他頓了頓，「但你不知道，是你自己走過來的。」
「我只是給了你一個機會，路是你自己走的。」
喬恩喜的眼眶忽然有點發酸，這些天謠言到底影響了她一開始的價值觀。
她的心搖搖欲墜，時常懷疑自己現在所擁有的到底是不是她真的想要的。
她原本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這一切都被周崇禮看穿了。
「所以，」周崇禮鬆開她的手腕，「別聽別人說什麼，你比她們都強。」
喬恩喜看著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最後，她只是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快步跑進了公寓的大廳，有點落荒而逃。
有些話沒必要說太多，懂的人自然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