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假面的溫柔
喬恩喜更走進小區的大廳里，聲控燈就應聲響起。
暖黃的光線落在她的肩頭上，將她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映襯的更加的白皙，泛著一股瑩潤的光澤。
喬恩喜攥著包帶往前走，心跳卻遲遲沒法平復，剛剛周崇禮那句話，輕飄飄的，卻重得砸在她的心口，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回到公寓，她反手帶上門，將包包隨後放在了門口的柜子上，然後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落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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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得落針可聞，落地窗外的天色暗沉沉的，可城市落地的霓虹燈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破碎地落在地板上，像一池子散落的星光。
喬恩喜情不自禁地就抬手撫上鎖骨處的星星項鍊，微涼的金屬貼著溫熱的皮膚。
方才在車上所有隱忍的動容，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現在很清醒。
她接近他，最初的目的就是借力舞台、藉資源鋪路，她從沒想過貪情愛、貪名分，更沒想過變成蘇雅清那樣困在情緒里走不出來的人。
可周崇禮這個男人太狡猾了，他從不強硬地逼她依附，明明他可以不管她的任何反抗，可他偏偏還是聽進去了幾分，那雙黑曜石般眼睛，有著洞察一切的本事，看透了她所有嘴硬和逞強。
會在她堅持自我的時候，感到非常不悅，可也願意遷就她，稍微退步一點點，這放在第一次在走廊見面的時候，是喬恩喜從未敢去設想過的。
從跟他認識以來，周崇禮所給予她的一切，是她這二十幾年來從未擁有過的，大概也是這些，讓她的心裡生出了一絲她不想承認的貪戀。
喬恩喜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顫的指尖，輕輕呼出一口氣。
……
另一邊。
黑色轎車靜靜停在公寓樓下。
夜色濃稠，車廂內的光線昏暗，只有路燈照射進來，打在男人的臉上，隱隱綽綽的。
周崇禮只是坐在駕駛座上，背懶洋洋地靠著，沒有立馬驅車離開。
他的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骨節修長分明，視線沉沉落在那扇亮起來的公寓落地窗上。
方才喬恩喜下車前的眼神，執拗又乾淨，卻硬生生撞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
周崇禮不想承認的是，他確實有幾分觸動，這麼多年，圍在他身邊的人，要麼貪財、貪權、貪資源，要麼貪一時溫存、一個名分。
唯獨喬恩喜不一樣。
她靠著他，卻從未主動想要攀附他。
都是他給什麼，她接著。
最開始，周崇禮覺得嗤之以鼻，覺得這個女人在玩什么小把戲，可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對於喬恩喜的執拗覺得有點莫名的同時，又覺得格外的新奇。
陳助理早在前不久就趕來了公寓，他一直站在車外，見男人一直沒走，他敲了敲車窗，提醒道：
「周先生，賽場那邊已經全部清理乾淨了，第一名選手的後台操作、評委私下勾兌的記錄，我全部存檔了，需要現在公示嗎？」
周崇禮眸光未動，嗓音沉淡，「不用。」
陳助理微怔，那些人敢公然後台操作，其實相當於不給周崇禮面子，無形之中是在打周家的臉。
這些年他跟在周崇禮的身邊，他的手段他也是見識過的，這一次竟然直接大事化小事，甚至可以說根本就不計較。
「她不要我替她搶來的榮譽。」
周崇禮指尖輕輕摩挲著煙身，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縱容，帶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的，「那就留給下次。」
「她要憑自己實力拿的第一，我就等她親自站上最高台。」
陳助理瞬間瞭然，原來周先生今晚這麼仁慈，不計較是尊重喬小姐，看在她的面子上。
這是這麼多年，周先生從未給過任何人的特例。
不管是從前跟著周先生三年的蘇雅清，還是圈子裡趨之若鶩的名媛，比如沈家大小姐沈熹微，誰都沒有這份待遇。
不過，陳助理想到喬恩喜平常的言行舉止，又覺得挺正常的。
周崇禮視線依舊黏在那扇窗邊，喉間滴滴啞啞的發出一句話，「膽小、倔強、嘴硬，偏偏最乾淨。」
剛剛在餐廳，她一句「我要自己跳出來的第一」，徹底撓中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點。
他從不缺依附他的人。
因此目前，周崇禮確實挺稀罕這個不主動攀附他、不求他、卻偏偏讓他越發驚喜的女人。
「蘇雅清那邊最近還有小動作嗎？」周崇禮忽然開口。
「沒有，上次警告過後，她徹底安分了，再也不敢接觸喬小姐。」
周崇禮淡淡頷首。
也好。
讓喬恩喜徹底放下心結，不再被旁人的過往裹挾，不再胡思亂想別人的結局。
別人是別人。
她是他獨一無二的西西。
……
公寓內。
喬恩喜洗完澡，濕著頭髮坐在床邊，她用毛巾擦了擦，正打算拿吹風機吹乾。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彈出一條新消息。
【周崇禮：睡了？】
她指尖輕點屏幕，回覆：【還沒。】
對話框安靜幾秒，然後再次彈出最新信息。
【周崇禮：今天很棒。】
簡簡單單四個字，沒有華麗的誇讚，沒有刻意的寵溺，卻比任何嘉獎都動人。
喬恩喜看著屏幕，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前不久喬翠衣發來的消息，她對她破口大罵，問她搬去哪裡，說她這段時間不聯繫她這個媽，翅膀硬了啥的。
幾乎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名次、看她的結果、看她有沒有攀上高枝。
只有他，看得到她所有的堅持和努力。
喬恩喜遲疑片刻，打下一行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第一名有問題。】
那邊幾乎秒回：【嗯。】
【周崇禮：全程看著你比的。】
喬恩喜心口猛地一顫。
他說比賽現場來不了。
原來不是沒來。
喬恩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明明確定，觀眾席上沒有他，可周崇禮也沒有必要騙她。
她的手指飛快打字：【你什麼時候在的？】
【周崇禮：你上台那一刻。】
【周崇禮：沒出聲，沒打擾你。】
喬恩喜盯著屏幕，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濕意，他真的是太懂她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喬恩喜原本覺得這一條路要一條走到黑，因為太難了，沒人理解她，可此時，她發現原來她不是一個人。
喬恩喜沉默良久，千言萬語，最後只是輕輕打出一句：【謝謝周先生。】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手機直接彈出來電，不出意外是周崇禮。
喬恩喜指尖微頓，劃開接聽鍵，輕聲「餵」了一句。
「周先生還沒到家嗎？」
「沒有。」
女孩的嗓音剛洗完澡，軟軟的，帶著一點未散盡的倦意，好像還有一點點哭腔？
「謝我什麼？」周崇禮想到她剛才發來的消息，揚了下眉。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混著夜晚獨有的慵懶沙啞。
喬恩喜坐在床頭，攏了攏身上的薄毯，輕聲道：「謝謝你，尊重我。」
尊重她的倔強，尊重她的底線，尊重她想要靠自己立足的執念。
電話那頭靜默兩秒，隨即，男人低低笑了一聲，笑意很淺，卻帶著極致的動人心弦，幾乎字字句句要敲碎她好不容易裹住的，堅硬的外殼。
「喬恩喜。」
「你記住。」
「我尊重你的所有選擇，但是——」
他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獨屬於上位者的占有和篤定，
「你的倔強，只能對著我，而且不能超出我的底線。」
「別人不能讓你受半點委屈，但是我能，我對你的好，對你的尊重，是有條件的，懂嗎？」
喬恩喜心臟狠狠一跳，胸腔里複雜的情緒，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填滿。
她咬著唇，小聲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這句話，她一直不敢問，其實她心裡知道答案，因為他現在對她有幾分興趣。
可是，從認識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們還從未發生過實質性的關係。
說難聽點，現在是她單方面的索取，周崇禮還虧了。
喬恩喜抓著毛巾的手很用力，她必須心中的有點底，將那些不該有的妄想和他念清除掉，同時讓自己日後會有幾分退路。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片刻，嗓音低啞，字字清晰，「因為你值得。」
沒有曖昧拉扯，沒有虛情假意。
直白、坦蕩、獨一無二的霸道。
喬恩喜心中是不信的，可男人撩人的話語透過聽筒傳得過來，她的耳尖瞬間泛起了生理性的紅，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顫。
她不得不承認——周崇禮無形中帶來的偏愛，太戳人了。
她輕嘆一聲，怪不得蘇雅清會淪陷，這個男人太勾人了，也太會戳人心窩子。
「下次比賽，不，是日後有關你所有重大的場合，」周崇禮的聲音再次傳來，溫柔又強勢，「你想自己拼，我答應你，依舊不插手。」
「但誰要是敢暗箱操作、敢壓你一頭。」
「我會讓他，連出現在你眼前的資格都沒有，更不用說，在賽場上跟你比輸贏了。」
真霸道，他之前做的事不也算是暗箱操作嗎？
喬恩喜在心中嘀咕，沒有說出口，她垂眸看著鎖骨間晃動的小星星，輕輕應聲，「嗯。」
「上次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怕我？」他忽然問。
喬恩喜沒想到他會突然提到這個話題，他上次明顯喝醉了，她原本以為這件事周崇禮早已經忘了，因為從那晚之後他沒有主動提過。
可現在，他再次提出，喬恩喜不得不正面回應這個問題，她搖了搖頭，然後才意識到現在是在通話中，對面的人看不見。
她止住了自己的動作，對著聽筒輕聲道：「不怕。」
「只是不習慣。」
不習慣前半生從未擁有過的溫暖，還有他給予的獨一無二的偏愛。
雖然是定時的，可總比沒有好。
喬恩喜想到親媽喬翠衣發來的那些消息，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周崇禮不知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沒，只是低笑一聲，「那就慢慢習慣。」
「西西，不著急，我們來日方長。」
夜色溫柔，電話兩端因為這段談話後安靜無聲，卻比任何話語更撩人。
最終是周崇禮先一步打破了沉寂。
「早點睡。」他輕聲道，「明天帶你去選新的舞鞋。」
喬恩喜微怔，「不用的，我自己可以買，而且現在的夠穿。」
「我知道。」
男人語氣溫柔又霸道，「但我想給你。」
「別人有的你也得有，我的西西，值得最好的一切。」
電話掛斷的瞬間，喬恩喜抱著手機，沒有立馬吹頭，而是慢慢躺倒在了床上。
窗外晚風拂過窗簾，輕輕晃動，她摸著脖子上的星星項鍊，眼底泛著細碎的光，腦海中不自覺的就再次閃過了蘇雅清說的話。
蘇雅清說，周崇禮不會為誰停留，她原本因為心中那一絲絲漣漪受了些輕微的刺激。
可今晚過後，喬恩喜忽然覺得就這樣挺好的。
沒必要想太多，有的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