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會原諒


  白云云下意識用手捂了一下嘴巴,這個時期說這種話,無疑是在給自己找事。

  「你少給我扣帽子,我可沒這麼說。」她連忙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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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方頭士兵甚至已經從座位走出來,雙眼盯著白云云,一副不問出個究竟就不會罷休的樣子。

  眼看一次普通的課堂討論就要升級為政治立場問題,白云云一時間也被嚇的沒有了主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說錯話。

  陸政寒滿臉凝重,抿著嘴仿佛若有所思的樣子,時代不同,立場不同,的確容易出現分歧,他剛要出言阻止,沒想到夏秋然這時候卻又站起來說道。

  「這位同志,你知道織女為什麼嫁給牛郎嗎?」夏秋然認真的問道方頭士兵。

  方頭士兵回答,「我當然知道了,因為老牛告訴了牛郎織女在河裡洗澡的消息,然後牛郎就悄悄藏起了織女的衣服,織女沒有仙衣就無法返回天庭,這才留下做了牛郎的妻子。」

  「你說的很對,織女是因為被偷了衣服,所以才被迫留下的,所以這段婚姻的根源是脅迫,不是雙向奔赴,織女沒有選擇權,完全是被動妥協,試問這樣的婚姻和過去地主老財,達官貴人,靠手段強娶民女有什麼不同呢,織女的母親要是因為兩人有了孩子就同意這樁婚事,那和縱容包庇害自己女兒的罪犯有什麼區別,牛郎的做法和拐賣婦女兒童有什麼區別。」

  夏秋然說話不疾不徐,語調平和,但卻字字刀在理上,讓全班每一位同學不自覺陷入沉思。

  自古以來,人們都以為牛郎織女是天生一對,是王母娘娘破壞了他們的感情,將他們狠心分開,卻從來沒人去關注牛郎是怎麼得到織女的。

  若是織女事先就知道牛郎是那個早有預謀,用不正當手段算計她回不了家的人,她還會愛上牛郎嗎。

  白云云首先反應過來。

  對呀,她怎麼沒想到這些,這麼一說牛郎就完全不占理麼。

  一個窮小子夥同一個黃牛妖怪,這是把織女給騙了呀。

  事後被娘家人發現,居然還有臉帶著孩子去找織女,真是不要臉。

  「對,那個牛郎和那頭老牛根本就是小偷,是壞份子,是比黑五類還要壞的人,織女當然不能嫁給這樣的人。」白云云對著全班大聲說道。

  剛剛一直想不明白的方頭士兵聽完也低下頭陷入沉思。

  這就好比人販子把婦女拐進大山,過了幾年有了孩子,但不代表這就是合理合法的呀,犯罪就是犯罪,這種行為永遠不應該被原諒。

  「這樣的詩怎麼會流傳下來,這牛郎根本就是騙子嘛。」

  聽夏秋然這麼解釋完,班裡其他同學也開始對這首詩出現牴觸情緒,甚至有人直接將課本扔到一邊,因為討厭一首詩而出現厭學情緒。

  夏秋然眼見大家情緒不對,這可不行,要是因為幾句講解就打擊了大家的學習熱情,那陸政寒那個老師還不得更討厭她。

  「其實大家也不用這麼偏激,迢迢牽牛星這首詩,表層是講織女思念牛郎,被銀河阻攔,日夜悲傷,實則深層含義是在借用神話喻人間,東漢時期戰亂不斷,大量遊子,征人與親人分隔兩地,人們邊用這樣的詩句抒發心裡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感情。」

  「就像現在,咱們出來當兵,與家裡的親人分開,這時就可以來用這些表達。」

  「既貼切,又顯得很有文化,這不就是咱們學習的意義麼。」

  夏秋然話鋒一轉,很快又解釋出另一層含義,其餘人聽了又開始紛紛點頭。

  陸政寒站在一邊靜靜聽著,眼底同時浮出幾分詫異,想不到簡單一首古詩夏秋然竟有如此獨到,深刻的理解,有些觀點甚至是他都一直沒有想到的。

  原本他只是打算教些最淺顯的字面意思,可聽完這一番講解,陸政寒甚至有了些自己當學生的感覺。

  夏秋然真的是只讀到初中的農村女孩麼,這樣的認知完全比許多文科大學生都深刻。

  聽她說道織女是被脅迫才結婚時好像格外激動,看來她對獨立自主非常看重。

  怪不得之前那麼堅決的拒絕了他因為接了吻就提出在一起的想法。

  看來這件事是他狹隘了,這就好比他

  從河裡就上一位女同志,因為做了人工呼吸,女同志就非要嫁給他是一個道理,緊急情況下的特殊處理確實不應該用來當作在一起的理由。

  「也許他們結合的時候確實存在誤會,若是牛郎真心悔過,織女不能給他一次機會嗎。」

  陸政寒這時瞥了一眼夏秋然,聲音淡淡的開口說道。

  夏秋然漸漸收起臉上的表情,悔過?若不是王母娘娘找來了,發怒了,牛郎會悔過嗎。

  如果真愛一個人,不是應該把一切都告訴她讓她自己去選擇嗎。

  一個天上的仙女被騙到凡間,天天洗衣服做飯干農活還要帶孩子,她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牛郎所謂的悔過恐怕只是知道要失去織女而不得已的選擇。

  就像上一世,趙峰那麼對待她,這樣的人真的會悔改嗎,他不是不懂其中道理,只是不願自己利益受損罷了。

  悔改需要犧牲自我去體諒他人,可自私的人的最低層邏輯,就是絕不委屈自己。

  這與悔改本就是衝突的,所以她根本不相信這樣的人會真的改變什麼。

  「用困住一個人自由換來的相守,從來是不是良緣,只是自私占有,別人不知道,若是我,肯定不會原諒。」

  夏秋然下頜微微收緊,一雙眼睛穩穩落在陸政寒身上,不躲閃,不猶疑,十分篤定說道。

  陸政寒一怔,他好像還是第一次見夏秋然這麼堅定不移的樣子,看來她心裡確實是很牴觸他。

  連困住,自私占有,這樣生硬帶刺的話都直接說了出來。

  多說無益,陸政寒索性也不在繼續問,轉頭在黑板上寫另一首要講的古詩的名字。

  張小亮這時默默對夏秋然豎起大拇指,悄悄說了一句。

  「夏醫生,我還有挺多不明白的,這首詩下課後你能幫我講一遍嗎。」

  「可以。」夏秋然點點頭同樣輕聲回答。

  「聽不懂可以下課問老師,不要在課上討論。」

  陸政寒餘光撇過,嗓音又冷又硬,尾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冷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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