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阮就栽了


  貝蓮兒關了櫃門。

  「我是奶娘。乾的是奶娘的活。去不去正屋不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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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禾半天沒緩過來。

  「姐姐……你就不氣?」

  貝蓮兒端起桌上放涼的半碗水喝了一口。

  涼的。

  肚子裡頭也是涼的。

  她把碗擱下來,拿去灶房洗。

  走到門口的時候右手在門框上按了一下。

  使了點勁。

  指節發白了。

  兩息。鬆開了。

  走了。

  在灶房洗碗的時候手上機械地搓著,腦子空空的。

  李嬸在旁邊切菜,瞄了她一眼。

  「貝姑娘,那碗壁都要搓穿了。」

  貝蓮兒把碗擱下。

  從灶房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正屋台階上邊,周平正跟人說話。旁邊的門半開著,裡頭的人看不見。

  但她聽見了。

  佛珠的聲音。

  一粒一粒撥過去的聲音。比平時快。

  她收回手,把圍裙解了。

  出了灶房正好撞上周平。

  周平側身讓開,嘴唇動了動。

  「貝姑娘,」

  「周大哥,少將軍的藥讓馬大夫繼續盯著。他那個脈象不對,馬大夫上回話沒說完,你幫我問問。」

  周平愣了一下,點頭。

  貝蓮兒繞過他往西廂走。

  「貝姑娘。」

  周平在身後又喊了一聲。

  她停了。

  「少將軍他……有些事不是他想這樣的。」

  貝蓮兒沒回頭。

  「我知道。」

  她走了。

  拐過月亮門的時候,差點跟一個人撞上。

  阮倪。

  她站在月亮門邊上,不知道等了多久了。臉色白白的,還帶著哭過的紅。身上的襖子換過了,但走路姿勢有點不對,昨天挨了竹條的腿。

  「貝姐姐。」

  阮倪喊了她一聲。

  貝蓮兒站住了。

  阮倪朝她彎了彎腰,認認真真行了個禮。

  「這段日子多虧姐姐照看琰兒。我,我以後可能常來西廂這邊轉轉。」

  她頓了一下。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少將軍說的。讓我跟姐姐學著帶琰兒。」了

  三天後,蘇橙薇搬進了將軍府。

  理由很體面,府上請了位女夫子教裴家幾位表姑娘的禮儀課業,蘇家老爺遞了帖子,說女兒初來京城不久,想跟著一塊學,在家待著也悶得慌。

  老夫人當場就點了頭。

  消息傳到西廂的時候,貝蓮兒正給琰兒換尿布。

  春禾蹲在門檻上嗑瓜子,嗑得嘎嘣脆:「東院倒有幾間空屋子,可老夫人沒安排那邊。猜猜安排哪兒了?」

  貝蓮兒把髒布團了扔進盆里。

  「正房後頭的抱廈。」春禾自問自答,嗓門壓低了三分,「昨兒連夜收拾出來的,地磚擦了三遍,被褥都是新彈的棉花。離正房就隔一道月亮門,出門往左拐二十步就是少將軍的書房。」

  琰兒踢著短腿,嘴裡啊啊地咿呀著。

  貝蓮兒給她墊好乾淨布,把小衣裳拉平。

  「跟咱們沒關係。」

  「那倒也是。」春禾吐了口瓜子殼,「人家有婚約嘛,住進來也正常……就是吧,」

  「就是什麼?」

  「我早起去灶上打水,瞧見她身邊那個丫鬟指揮人搬箱籠,四隻大箱子,一隻裝衣裳,一隻裝書,還有兩隻死沉死沉的,說是什麼茶具和香料。」

  春禾豎起手指比了個四。

  「姐姐,上課帶這麼多家當?她怕不是來上課的,是來住家的。」

  貝蓮兒沒接話。她把琰兒抱起來,掂了掂,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擱在肩頭。

  住家就住家。

  跟她有什麼干係。

  到了下午,貝蓮兒抱著琰兒去後院曬日頭。三月的太陽不烈,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琰兒吃飽了犯困,窩在她臂彎里打哈欠。

  她在廊下找了條長凳坐著。

  花牆那頭傳來說笑聲,幾個姑娘嘰嘰喳喳,中間夾著一個利落的嗓音在講什麼,貝蓮兒沒仔細聽。

  廊那頭傳來碎步聲。

  阮倪端著一個漆木托盤拐過來,上頭擱了壺新沏的茶和幾隻青花杯子。頭髮梳得利利索索,穿了件半新的褂子,腳底下走得急。經過貝蓮兒跟前點了下頭,沒停。

  壺蓋沒蓋嚴,跟著步子咯咯地晃。

  貝蓮兒看了一眼那壺蓋。

  阮倪進府有一個來月了。起先說是幫著照看琰兒的,後來貝蓮兒進府接手了,她就被打發去干雜活,端茶跑腿、灑掃擦桌。她姑姑玉嬤嬤在府里待了多年,面子老大,旁人不好把阮倪當下人使喚,但也沒拿她當正經小姐對待。

  不上不下,卡在那兒。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工夫。

  先是「砰啷」一連串的響,像瓷器在石板地上碎的聲音。

  緊接著就是蘇橙薇那個丫鬟的聲音,拔尖了嚷出來:「你走路不看道的?蘇姑娘的裙子,這是宮裡賜的緙絲料子!你賠得起嗎?」

  貝蓮兒站起來,抱著琰兒往前走了幾步。

  角門開著,透過去能看到正院的石板路。

  阮倪跪在地上,面前碎了一地茶杯,茶水淌了滿地。

  蘇橙薇站在三步開外,裙擺從膝蓋濕到腳面,褐色的茶漬能看出形狀。

  「蘇姑娘,我不是故意的,路上那塊磚鬆了,我一腳踩滑,」

  阮倪聲音發飄,兩隻手在碎瓷片中間亂摸,慌慌張張想撿。

  「別動。」

  蘇橙薇只說了兩個字。

  阮倪的手頓住了。

  蘇橙薇低頭看了看裙擺,拿帕子擦了擦手上沾到的茶水。擦完遞給丫鬟。

  「裙子的事不提了。你是玉嬤嬤的侄女?」

  阮倪連忙點頭,跪都跪得更直了。

  「新來的,手腳生一些也正常。」蘇橙薇彎下腰,伸手把阮倪攙了起來,還幫她拍了拍肩膀上的灰,「以後路上當心些就行了。」

  笑了一下。

  阮倪鬆了口氣。

  從頭到尾,蘇橙薇一句重話沒講。

  貝蓮兒站在角門後面,抱著琰兒沒出聲。

  她看得很清楚。

  阮倪走過來之前,那塊磚平平整整嵌在地面里,她自己經過時踩過的,沒松。

  阮倪摔的時候,丫鬟站的位置剛好堵在她右手邊,她連躲的空間都沒有。

  壺蓋一直沒蓋嚴。

  場面收拾完了。阮倪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揀碎瓷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唇角咬出了牙印。

  這事傳到老夫人那裡,拐了個彎。

  不知道誰匯報的,內容變了,說阮倪端茶冒失,衝撞了蘇家姑娘不說,還把常將軍去年送的那套回禮茶具摔了個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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