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守被攆出正屋了
琰兒吃飽打了個嗝,貝蓮兒豎著拍了一陣才放回搖籃。
太累了。胳膊酸得抬不動,腦子也是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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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禾搬了凳子守在搖籃邊上,沒敢再吱聲。
貝蓮兒靠在牆根底下,想歇一刻鐘。
一閉眼就到了晌午。
院子裡有人在哭。
不是琰兒。琰兒睡得好好的,小臉蛋紅撲撲的,拳頭攥著被角。
貝蓮兒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前院廊下跪了個人。
十七八歲,穿著府里二等丫鬟的襖子,頭上別了支銀簪。跪得規矩,肩膀在抖。
阮倪。
玉嬤嬤的侄女。貝蓮兒來將軍府頭一天趙嬤嬤領著認人時候指過,「這是玉嬤嬤家的姑娘,幫著管些針線上的活。」當時阮倪沖她笑了笑,客客氣氣的。
後來見過幾面,沒說過幾句話。
這會兒跪在磚地上,旁邊站著老夫人身邊的王媽媽。
王媽媽手裡攥著根細竹條,已經抽過了。阮倪裙擺底下露出來的小腿上有幾道紅印子。
「老夫人說了,跪到午時。挪一下加半個時辰。」
阮倪咬著嘴唇沒吭聲。
貝蓮兒正準備關窗,正屋的門開了。
蘇橙薇出來了。
她端著個空碗,走過廊下的時候經過阮倪身邊,腳步都沒慢一拍。跟王媽媽低聲交代了兩句什麼,轉身回屋了。
走的時候脊背筆直,端得妥當極了。
貝蓮兒把窗合上了。
不關她的事。
,
春禾端著食盒從灶房回來,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姐姐,大事。」
「嗯。」
「阮倪被罰了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
「你知道為什麼不?」春禾壓著嗓門,兩隻眼睛放光,「今兒一大早,蘇橙薇讓身邊的丫鬟去傳話,說少將軍醒了胃口不好,讓阮倪熬碗粥送過去。阮倪不知道是坑,就真端過去了。」
貝蓮兒沒接話,掀開食盒拿碗。
「粥還沒端進正屋呢,蘇橙薇已經在老夫人佛堂里了。說是阮倪一個丫鬟,不請自去少將軍房裡,不合規矩。老夫人當場就發了火。」
貝蓮兒把粥攪了攪。
「灶上李嬸兒親口說的,傳話的丫鬟就是蘇橙薇安排的。先讓人家去,再告人家的狀。多乾淨一手。」
「消停點。」
「我沒跟別人說,就跟你說說,」
「跟我說也別說了。」
春禾嘟著嘴,「哦」了一聲。
貝蓮兒喝粥。沒什麼味道。
但她腦子裡在轉。
蘇橙薇今早才來將軍府,第一天就拿人開刀。
阮倪身後站著玉嬤嬤。玉嬤嬤在府里二十多年,根基不淺。動她侄女,不是沖阮倪去的,是在給所有人立規矩。
丞相嫡女管家,先殺雞。
至於猴,
貝蓮兒喝完粥,放下碗。
,
傍晚的時候,貝蓮兒抱琰兒在院子裡溜彎。
琰兒最近愛盯著樹枝上嫩芽看,小眼珠子骨碌碌轉,看一會兒就「啊啊」兩聲。
前院傳來哭聲。
很輕。壓著的那種。
貝蓮兒沒有刻意去聽。
但院子格局就這麼大,正屋離西廂隔一道院牆,牆上有月亮門,聲音攔不全。
周平的聲音先傳過來:「少將軍,大夫交代了要歇著,這會兒,」
「讓她進來。」
裴凜川。
嗓子還是啞的,但比昨晚好了些。
貝蓮兒的腳步沒停。接著走。
但阮倪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了。
「……嬤嬤當年替少將軍擋了一劍,落下的病根,走的時候都沒合上眼……」
「……奴婢在府里四年了,外頭人早就傳遍了,說奴婢是……是將軍府的人……出去沒人肯要了……」
「……少將軍若是不管,奴婢真的……」
後面的聽不真切了。
貝蓮兒走到月亮門邊上,不是故意停的,琰兒伸手去夠牆根底下一朵野花,身子往外探。她一手箍住琰兒,一手去把花掐了遞過去。
就多聽了幾句。
裴凜川的聲音穿過院牆,只傳出零星幾個字。
然後周平急了。
「少將軍,這不合適吧?您和蘇家那邊,」
「我自己的事。」
四個字,把周平噎回去了。
院牆那頭安靜了。
琰兒抓著那朵野花往嘴邊塞,貝蓮兒低頭把花從她手裡摳出來,往回走了。
走得不快。
也不慢。
,
春禾帶回來了完整版本。
「阮倪跪完了之後去正屋求見少將軍,哭了小半個時辰。說玉嬤嬤是替少將軍擋劍死的,她雖然沒嬤嬤那本事,但她在府里待了四年,名聲都擱在將軍府了。她說,」
春禾的聲音降到了最低。
「她說她想嫁給少將軍。就想求個名分。」
貝蓮兒在給琰兒換尿布。手上動作沒停。
「然後呢?」
「少將軍沒答應。」
「嗯。」
「但也沒說不。」
貝蓮兒的手停了一拍。
「周平說少將軍就說了四個字,'容我想想'。」
容我想想。
貝蓮兒把尿布繫上,折好髒的那塊,擱在盆里。
「少將軍什麼時候跟誰說過'容我想想'?平時哪件事不是當場拍板?」春禾扒著炕沿,一臉焦急,「姐姐,」
「可能確實欠玉嬤嬤的情。用命換來的人情,不好還。」
「那也不用拿婚事來還啊!他跟蘇家還有婚約,」
「這些不歸我們管。」
春禾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
「姐姐你脾氣真好。」
貝蓮兒把髒尿布泡進盆里搓了兩下。
水涼。手指頭泡進去,一激靈。
脾氣好不好,她自己心裡有數。
,
第二天一早。
趙嬤嬤來了西廂。
跟平日不一樣,進門沒先逗琰兒,站在門口就開了口。
「貝姑娘,少將軍交代了。以後正屋那邊不必去了。琰兒的一應事務都在西廂辦。缺什麼東西跟我開口,我讓人送來。」
春禾手裡正擰帕子,「啪」一聲帕子掉盆里了。
貝蓮兒在疊琰兒的小衣裳。手上沒停。
「少將軍身子好些了?」
「燒退了。蘇姑娘照應著,不缺人手。」
「行。我知道了。」
趙嬤嬤遲疑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到底沒說,走了。
門關上。
春禾整個人彈過來。
「不讓你去正屋了??什麼意思?琰兒是他,」
「他不知道。」貝蓮兒把疊好的小衣裳摞起來,放進柜子里。
「那他為什麼突然,前天夜裡你給他擦身拍背拍了一整宿,」
「前天夜裡他在燒,燒糊塗了。」
春禾的嘴張得能塞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