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被困書房


  就好像那晚上的事那一整夜的擦身、拍背、被他箍在懷裡從來沒發生過。

  她替他把蠱壓下去了,燒退了,人救回來了。

  然後他說,正屋的事不用她操心了。

  再然後,連面都不見了。

  貝蓮兒把搖籃推了一下。

  算了。

  明天還得早起掃書房。

  卯時三刻。天還沒全亮。

  貝蓮兒把琰兒交給春禾,拎著掃帚和抹布去了書房。

  

  書房在正屋西側,單獨一間院子,青磚小路連著前廳。

  門沒鎖,虛掩著。

  推開門,灰確實不少。桌上、書架上、窗欞上都蒙了一層。

  裴凜川大半個月沒來過了。先是軍務纏身,後來又病了一場,這間屋子一直空著。

  貝蓮兒把窗推開透氣,從桌面開始擦。

  他的東西不多。一方硯台,兩支筆,一摞沒批完的文書壓在鎮紙底下。

  鎮紙是塊墨玉的,沉甸甸的。

  她把鎮紙挪開,把文書小心地碼到一邊,先擦桌面。

  書架上的東西更雜。兵書、輿圖、幾卷帛書,還有一隻小木匣擱在最高層,夠不太著。

  貝蓮兒踩了凳子上去夠那隻木匣。匣子比她想的輕,一拿就拿下來了。

  匣蓋沒合嚴,歪了一點縫。她沒往裡頭看,擱到桌上,先擦架子。

  擦到一半的時候,外頭傳來腳步聲。

  然後是「咔噠」一聲。

  門閂落下來的聲音。

  貝蓮兒手裡的抹布停了。

  她走到門前推了一下。

  推不動。

  從外頭閂了。

  「誰?」

  沒人應。

  腳步聲遠去了,碎碎的,走得快。

  貝蓮兒又推了兩下。實木門,銅門閂,從外頭落的鎖。推不開。

  她看了看窗戶。窗是推開的,但外頭釘了竹篦格子,人出不去。

  被鎖了。

  貝蓮兒退回桌邊,把抹布擱下了。

  她沒慌。

  卯時三刻到辰時,還有大半個時辰。裴凜川辰時來前廳議事,多半會經過這條路。到時候有人經過,喊一聲就行了。

  她坐在凳子上等。

  等了一刻鐘。外面沒動靜。

  又等了一刻鐘。

  連鳥叫都聽不見了。書房這個位置偏,平日裡沒什麼人走動。

  貝蓮兒拍了兩下門。

  「有人嗎?」

  回聲悶悶的,散在空院子裡。

  沒人回。

  她又拍了幾下,力氣大了些。手掌拍得發麻。

  還是沒人。

  貝蓮兒不拍了。

  她在屋裡轉了一圈。窗外的竹篦釘得結實,拆不了。門是厚榆木的,就算她把手拍爛也踹不開。

  那就等。

  總會有人來的。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看著桌上那隻小木匣發呆。

  匣蓋歪著,從縫裡能看到一角紅色。

  她沒碰。

  又過了大約小半個時辰。

  日頭上來了。光從窗格子的縫隙里照進來,一條一條的,打在地上。

  貝蓮兒忽然想起來琰兒該餵奶了。

  春禾手上沒奶,頂多把米湯兌溫了哄一哄,撐不了多久。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有人嗎!書房這邊!」

  喊了三聲。

  嗓子都扯疼了。

  安靜。

  貝蓮兒把額頭抵在門板上。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裴凜川辰時去前廳,從正屋出來,路線會經過書房前面的青磚小路。

  他會不會聽見?

  會經過。

  但不一定會停。

  這些天他連月亮門都繞著走了。

  她把這個念頭摁下去了。

  靠在門板上又等了一陣。

  門外忽然有了響動。

  腳步聲,不碎不急,一步一步踩著青磚過來的,帶著輕微的金屬聲像是佩刀上的銅環碰著刀鞘。

  貝蓮兒心跳快了一拍。

  她張口要喊。

  但對方先開口了。

  「裡頭有人?」

  男聲。年輕的。帶著笑意。

  不是裴凜川。

  貝蓮兒愣了一下。

  「有人。門從外頭閂了,我出不去。」

  門外那人「喲」了一聲。

  「誰幹的缺德事?等著。」

  金屬聲響了兩下。然後是一陣弄門閂的聲音,銅閂被人從外面撥開了。

  「咔。」

  門打開了。

  門外站著個高個子的年輕男人。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灰藍色的武袍,腰上挎著刀,刀柄上纏著舊布條。

  生了一張挺愛笑的臉。

  「大清早把人鎖書房裡,這誰的惡作劇?」他偏了偏頭打量她,「你是府上的?」

  貝蓮兒退後半步,行了個禮。

  「我是西廂的奶娘。來打掃書房,不知道誰從外頭把門閂上了。」

  男人的視線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屋裡掃了一圈。

  掃帚靠在門邊,抹布搭在桌角,窗開著。確實是在打掃。

  「奶娘來掃書房?」

  他的語氣裡帶了點疑惑。

  貝蓮兒沒解釋。

  「多謝。請問您是」

  「沈時行。」他把刀往腰後推了推,「老裴的副將。今兒來交軍報的,走岔了路拐到這邊來了。」

  沈時行。

  貝蓮兒記起來了。趙嬤嬤提過一嘴少將軍的副將,年紀不大,打仗是把好手,人也隨和,在軍營里人緣極好。

  「沈將軍,謝了。我先回去了,孩子還等著餵奶。」

  她側身往外走。

  沈時行往旁邊讓了一步。

  「等一下。」

  貝蓮兒停住。

  沈時行蹲到門口,看了看門閂。

  「這閂是從外頭落的。你進來的時候門開著?」

  「虛掩著。」

  「那就是你進來之後,有人專門過來閂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笑還掛在臉上,但眼睛不怎麼笑了。

  「你得罪誰了?」

  貝蓮兒搖頭。

  「不知道。可能有人走過順手關了,沒注意裡頭有人。」

  沈時行看了她一眼。

  那個「不信」寫得明明白白,但他沒追問。

  「行吧。你先回去餵孩子。這事我幫你跟老裴提一句」

  「別。」

  貝蓮兒脫口而出,自己都頓了一拍。

  沈時行挑了下眉毛。

  她放緩了語氣。

  「不是什麼大事。少將軍最近身子剛好,別拿這種小事煩他了。」

  沈時行盯著她看了兩息。

  然後笑了。

  這回是真笑。

  「行,你說了算。」

  他讓開路,貝蓮兒快步往西廂走。

  走出那條青磚小路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沈時行還站在書房門口,一隻腳踩著台階,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察覺到她回頭,他沖她擺了擺手。

  貝蓮兒收回視線,加快了腳步。

  琰兒已經哭上了。

  隔老遠就能聽見,嗓門洪亮,中氣十足,嚎得整個西廂嗡嗡響。

  春禾抱著她滿屋轉圈,頭髮都快散了。

  「姐姐你去哪兒了!她不肯喝米湯,光哭!」

  貝蓮兒接過琰兒,解了衣襟。

  琰兒一含上就不嚎了,抽抽噎噎地吃著,小臉上掛著淚,還在一抖一抖。

  春禾癱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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