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避子藥


  「摔了一下。」

  貝蓮兒把琰兒放進搖籃,解了衣襟餵奶。

  琰兒迷迷糊糊含住了,吃了兩口又睡過去了。

  貝蓮兒坐在搖籃邊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ѕтσ55.¢σм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昨晚的事……

  她不後悔。

  但她怕。

  裴凜川喝了酒。蠱毒上涌。他清醒的時候能記住多少?

  一年前那次,他什麼都不記得。

  連她的臉都沒認出來。

  如果這次也是......

  貝蓮兒把這個念頭掐斷了。

  不想了。

  先把眼前的日子過了再說。

  ......

  正屋。

  日上三竿。

  裴凜川是被周平叫醒的。

  「少將軍,辰時都過了,前廳那邊沈副將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裴凜川睜開眼。

  頭疼欲裂。

  他撐著坐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嘴裡又干又苦,喉嚨像被火烤過。

  「……什麼時辰了?」

  「巳時了,少將軍。」

  裴凜川揉了揉額角。

  昨晚……

  他喝了酒。

  然後呢?

  他記得自己看見沈時行站在西廂廊下,手裡拿著一件斗篷。記得自己摔了茶碗。記得讓周平去叫貝蓮兒過來。

  然後……

  然後就斷片了。

  裴凜川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裳是昨天的,但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腰帶不知道去哪兒了。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不是他的味道。

  他的手僵住了。

  周平在外頭又喊了一聲:「少將軍?」

  「……知道了。」

  裴凜川掀開被子下了床。

  頭還是暈。

  「少將軍?您怎麼了?」

  裴凜川站起來。

  「昨晚……誰來過?」

  周平端著銅盆,愣了一下。

  「您昨晚讓我叫貝姑娘過來的。後來您把門閂了,我就……沒敢進去。」

  裴凜川的手指收緊了。

  那根頭繩被他攥在掌心裡,勒出一道紅印。

  「貝姑娘什麼時候走的?」

  「這……小的不知道。今早開門的時候屋裡就您一個人了。」

  裴凜川沒再說話。

  他把頭繩塞進袖子裡,接過銅盆,開始洗臉。

  水涼。

  但澆不滅他腦子裡那團混沌的火。

  他記不起來。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一個字都記不起來。

  周平小心翼翼地站在旁邊。

  「少將軍,沈副將還在前廳等著……」

  「讓他等。」

  裴凜川擦了臉,換了衣裳。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

  「周平。」

  「在。」

  「去西廂看看。貝姑娘……有沒有什麼不妥。」

  周平應了一聲,小跑著去了。

  裴凜川站在正屋門口,抬頭看了一眼西廂的方向。

  月亮門那邊安安靜靜的。

  他攥了攥袖子裡那根頭繩。

  轉身往前廳走了。

  三天後。

  貝蓮兒數著日子。

  從那晚到現在,第三天了。

  琰兒吃完奶睡了,她坐在炕沿上,手指頭無意識地搓著衣角。

  貝蓮兒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上回就是這麼懷上的。

  一年前那個夏天,她什麼都不懂,稀里糊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肚子已經三個月了。

  這回不能再稀里糊塗了。

  得買避子藥。

  貝蓮兒攥了攥手心,做了個決定。

  下午趙嬤嬤來西廂送月例銀子的時候,貝蓮兒把琰兒哄睡了,端了杯茶遞過去。

  「嬤嬤,我想跟您請個假。」

  趙嬤嬤接過茶,抿了一口。「什麼假?」

  「出府一趟。買點東西。」

  「買什麼?讓採買的人捎回來不就行了?」

  貝蓮兒頓了一下。

  她總不能當著趙嬤嬤的面說「我要買避子藥」。這話傳出去,等於告訴全府她跟男人睡了。

  「是……女人家用的東西。不好讓旁人代買。」

  趙嬤嬤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不通情理。琰兒現在三個月,正是離不開人的時候。你是她的奶娘,一天三頓奶,中間還得哄睡、換尿布。你出去半天,琰兒餓了怎麼辦?上回你不在,哭了一個時辰,嗓子都啞了。」

  貝蓮兒張了張嘴。

  「我快去快回,一個時辰就......」

  「一個時辰也不行。」趙嬤嬤語氣不重,但沒有商量的餘地,「老夫人那邊交代過,小公子身子骨弱,奶娘不能隨意離府。你要是身上有什麼不舒坦,府里有大夫,讓他給你開方子就是了。」

  貝蓮兒的話堵在嗓子眼裡。

  府里的大夫。

  讓府里的大夫開避子藥?

  那方子一遞上去,當天晚上全府都知道了。

  趙嬤嬤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皺。「就這麼定了。你要是不舒服,我讓人去請王大夫過來。」

  貝蓮兒咬了咬舌尖。

  「……那勞煩嬤嬤幫我請一趟吧。這兩天有點頭疼,怕是著了風寒。」

  趙嬤嬤點頭,走了。

  春禾等人走遠了,湊過來壓低聲音:「姐姐,你哪裡風寒了?你是不是想......」

  「閉嘴。」

  春禾縮了縮脖子。

  王大夫來得很快。一個乾瘦的老頭,背著藥箱,進門先看了看琰兒,又給貝蓮兒把了脈。

  「脈象平穩,沒什麼大礙。姑娘說頭疼?」

  「嗯,這兩天吹了風,有點昏沉。」

  王大夫點點頭,也沒多問,開了一副疏風散寒的方子。

  貝蓮兒接過方子看了一眼。

  柴胡、防風、荊芥……全是治風寒的。

  沒用。

  她想要的東西,這張方子上一個字都沒有。

  王大夫走了之後,春禾把藥煎上了。貝蓮兒坐在窗邊,看著院子裡晾著的尿布發呆。

  不能這麼幹等著。

  得想別的辦法。

  沈時行。

  這個名字冒出來的時候,貝蓮兒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她想不到別人了。府里她認識的人,一隻手數得過來。趙嬤嬤不放她出去,春禾一個丫頭更出不了門。周平是裴凜川的人,找他等於直接告訴裴凜川。

  只有沈時行。

  他能自由出入府邸,人也熱心,上回還幫她卸了書房門閂。讓他幫忙從外頭帶一包藥回來,應該……不算過分吧?

  貝蓮兒糾結了一整個下午。

  傍晚餵完琰兒,她把孩子交給春禾,整了整衣裳。

  「我出去一趟。」

  春禾抱著琰兒,欲言又止。

  「……姐姐,你去找誰?」

  「問點事。很快回來。」

  貝蓮兒出了西廂,沿著迴廊往前院走。

  沈時行每次來府里,都是從前廳那邊進。這個時辰如果他還在,多半在前院的偏廳歇腳。

  她走得不快,心裡反覆措辭。

  怎麼開口?

  「沈將軍,能不能幫我從外頭買包藥?」

  然後呢?他肯定要問什麼藥。

  她總不能說「避子藥」。

  說……說是給琰兒買的?不對,琰兒才三個月,吃什麼避子藥。

  說是調經的?

  對。就說月事不調,外頭藥鋪有現成的丸藥,讓他順路捎一包。

  貝蓮兒把說辭在心裡過了兩遍,覺得勉強說得通。

  拐過垂花門的時候,她遠遠看見偏廳門口站著個人。

  靛藍窄袖衫,腰上掛刀。

  是沈時行。

  他正靠在廊柱上跟一個小兵說話,手裡拿著個水囊,仰頭灌了一口。

  貝蓮兒加快了腳步。

  「沈將......」

  話沒出口。

  偏廳另一頭的月洞門裡,走出來一個人。

  藕粉色褙子,銀簪子,腰板挺得筆直。

  阮倪。

  貝蓮兒的腳步頓住了。

  阮倪手裡端著一碟點心,正往偏廳方向走。看見貝蓮兒,她也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喲,貝姐姐。」

  阮倪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那碟點心端得穩穩噹噹,姿態從容。

  「姐姐怎麼到前院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