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少將出征
通道里全是濃重的血腥味。
老皇帝低頭看著滾到腳邊的太監人頭,老臉上的肉狠狠抽搐了幾下。
周平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手裡高高舉起一本摺子。這摺子是他跟北疆幾個副將連夜寫出來的。
「皇上!」周平扯著嗓子喊,聲音在詔獄的石壁間迴蕩,「雁門關急報,蠻子派了三萬先鋒軍在關外叫陣!少將軍在北疆威望極高,蠻子最怕他。請皇上開恩,讓少將軍戴罪立功,平息邊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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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本來就沒打算真要裴凜川的命。蘇家通敵的證據已經握在手裡,他缺的就是個順理成章放人的台階。
現在台階送到了腳底下。
「戴罪立功?」老皇帝冷哼一聲,抬眼看向牢房裡面。
裴凜川單手抱著裹在玄色外袍里的貝蓮兒,另一隻手拖著半截斷裂的鐵鏈,一步步從陰暗處走出來。他背上的傷口還在滲血,中衣全爛了,露出結實的胸膛。
情蠱的藥效剛被壓下去,他身上的溫度燙人,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暴戾。
「臣接旨。」裴凜川連腰都沒彎,直挺挺地站著,「蘇家滿門,臣去抄。雁門關,臣去守。皇上還有別的吩咐嗎?」
老皇帝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混帳樣子,氣得甩了一下袖子。
「滾去邊關!不把蠻子打退,你就別給朕滾回京城!」老皇帝轉身就走,大內侍衛趕緊跟上。
詔獄外面的冷風一吹,貝蓮兒在裴凜川懷裡打了個哆嗦。
她緊緊抓著他胸前的衣服,手指骨節發白。
「不怕。」裴凜川低頭,粗糙的下巴蹭了一下她的額頭,「回家。」
將軍府大門外的封條被禁軍一把扯下。
周平帶人推開大門,院子裡靜悄悄的。老夫人那邊早就得了消息,正院的門死死關著,連個探頭看熱鬧的丫鬟都沒有。
西廂的炭盆已經快熄了。
貝蓮兒光著腳踩在地上,趕緊拿火鉗撥弄了幾下炭塊,又添了兩把新炭。屋裡很快暖和起來。
她轉身走到床邊。
裴凜川趴在軟榻上,背上的繃帶已經和爛肉長在了一起。黃水混著黑血,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藥苦味。
貝蓮兒去小廚房端了熱水,拿了一把乾淨的剪刀。
她手抖得厲害,剪刀尖好幾次差點戳到他的好肉上。
「你別抖。」裴凜川偏過頭,看著她發紅的眼眶,「老子都不疼,你怕什麼。」
「都爛成這樣了,怎麼可能不疼!」貝蓮兒帶著哭腔罵他,手上的動作卻放得極輕。
她一點點把粘在傷口上的碎布挑開,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
詔獄裡陰冷潮濕,傷口完全惡化了。
貝蓮兒拿熱毛巾給他擦拭邊緣的血跡,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全砸在裴凜川的胳膊上。
裴凜川最煩女人哭。
他猛地翻了個身,一把攥住貝蓮兒的手腕,將她扯到面前。
「別弄了。」他聲音沙啞,盯著她的眼睛,「上點金瘡藥,隨便包一下就行。」
「不行!」貝蓮兒急了,掙扎著要把手抽出來,「太醫說了,腐肉必須挖乾淨,不然會發高熱!你還要去打仗,傷口要是再裂開怎麼辦!」
裴凜川沒鬆手,反而稍稍用力,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他剛壓下去的情蠱還在體內亂竄,身上燙得嚇人。貝蓮兒貼著他的胸膛,能聽見他劇烈的心跳聲。
「老子這幾年受的傷,比這重的多了去了。」裴凜川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抹掉她臉上的眼淚,「哭什麼。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貝蓮兒吸了吸鼻子,不說話,就這麼紅著眼睛瞪他。
搖籃里的囡囡這個時候醒了,閉著眼睛哼唧了兩聲,小拳頭在空中揮舞。
裴凜川鬆開貝蓮兒,起身走到搖籃邊。
他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麵團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囡囡軟乎乎的臉頰。
囡囡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往嘴裡塞,吧唧吧唧地吸了起來。
裴凜川扯了一下唇角,眼底的暴戾散去了一大半。
「這丫頭力氣還挺大。」他轉頭看向貝蓮兒。
貝蓮兒走過去,把囡囡抱起來,熟練地拍著後背哄著。
「你馬上就要走嗎?」貝蓮兒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天亮就走。」裴凜川收回手,走到桌邊,拿起一串新找來的佛珠套在手腕上。
他捏著佛珠,一顆一顆地撥弄著。
「蘇家已經被錦衣衛圍了。我走之後,老太婆要是敢來找你的麻煩,你就讓周平把她捆了扔進柴房。」裴凜川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狠勁,「出了事,我擔著。」
貝蓮兒抱著囡囡的手收緊了。
她知道他是在交代後事一樣的安排。雁門關十萬大軍壓境,他帶著傷去,還有隨時會發作的情蠱。
「周平不去嗎?」貝蓮兒抬頭問。
「他留下來保護你。」裴凜川撥弄佛珠的動作停了一下,「京城裡不太平,蘇家雖然倒了,但保不齊還有漏網之魚。我不放心。」
一直站在門外的周平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一下。
他暗暗攥緊了腰間的刀柄,隔著門縫看了一眼屋裡的貝蓮兒,很快又把視線移開。
「我不要周平留下。」貝蓮兒突然開口,語氣很倔,「他是副將,在戰場上能幫你擋刀子。你把他留在京城幹什麼?我又不上陣殺敵。」
裴凜川皺起眉頭。
「貝蓮兒。」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聽話。」
「我不聽。」貝蓮兒抱著囡囡往前走了一步,直視他的眼睛,「你背上全是傷,情蠱又沒解。你一個人去北疆,要是死在外面,誰給我和囡囡收屍?」
裴凜川看著她這副護犢子又拼命的架勢,心裡那股煩躁突然就散了。
他大步走過去,單手捏住她的後脖頸,把她拉近自己。
「老子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裴凜川低頭,在她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嘗到了一絲血腥味才鬆開,「你在家好好吃飯,別把老子的女兒餓瘦了。」
天色漸漸亮了。
西廂的院子裡站滿了披甲執銳的親衛。
裴凜川換上了一身暗黑色的鎧甲,腰間掛著那把長刀。他背上的傷口被貝蓮兒死死纏了十幾層繃帶,勒得他呼吸都有些發沉。
周平牽著馬站在院門外。
貝蓮兒站在台階上,手裡抱著囡囡,看著那個高大挺拔的背影。
裴凜川翻身上馬,動作利落。
他拉緊韁繩,馬匹在原地打了個轉。他轉頭看了貝蓮兒一眼,沒說話,直接一夾馬腹,朝著將軍府大門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