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專屬軍醫


  帳簾重新落下。

  裴凜川靠在榻上,閉著眼睛喘了口粗氣。

  貝蓮兒從屏風後面走出來,看著他滿頭的冷汗,心裡揪了一下。

  裴凜川睜開眼,視線落在她那張抹滿鍋底灰的臉上,嫌棄地皺起眉頭。

  

  「周平。」他衝著帳外喊了一聲。

  周平很快鑽了進來。

  「去弄套乾淨的親衛衣服來。」裴凜川指了指貝蓮兒,「從明天起,她就是本將的專屬軍醫,只負責主帳。誰敢多問半句,直接按軍法處置。」

  周平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屬下這就去辦!」

  貝蓮兒把囡囡放在榻上,轉身去拿水盆。

  「我什麼身份不重要,你這傷再不處理,明天連刀都提不起來。」

  裴凜川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原本暴躁的情緒奇蹟般地平復下來。他沒再說話,由著她用熱毛巾一點點清理背上的爛肉。

  接下來的幾天,貝蓮兒光明正大地留在了主帳。

  白天裴凜川去中軍議事,她就在醫療營跟著老軍醫配藥。

  老軍醫一開始只當她是個打雜的,直到有一次,貝蓮兒隨口指出了一個治刀傷的偏方里的藥性衝突,老軍醫直接驚得把茶缸子都打了。

  「你這丫頭,醫理竟然這麼透徹!」老軍醫激動得直搓手,乾脆把壓箱底的幾本醫書全塞給了她。

  貝蓮兒像海綿一樣吸收著醫理知識,醫術突飛猛進。她每天變著法子給裴凜川調配壓制情蠱的藥膏,勉強穩住了他的脈象。

  但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兩軍正式交鋒了。

  戰鼓聲震天響,從早到晚沒停過。

  醫療營里擠滿了傷兵,血水一盆接一盆地往外端。

  貝蓮兒正滿手是血地給一個士兵縫合胳膊上的傷口,一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地。

  「止血藥!快把所有的止血藥全拿出來!」傳令兵嗓子都劈了。

  貝蓮兒心裡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前面怎麼了?少將軍出事了?」

  傳令兵滿臉驚恐,渾身都在抖。

  「少將軍……少將軍瘋了!」

  「他根本不管陣型配合,單人單騎直接殺進了蠻子的中軍!那個蠻子先鋒揮著狼牙棒砸過去,少將軍連躲都不躲,直接硬抗了一下,然後……」

  傳令兵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然後少將軍直接把那個蠻子先鋒從馬上拽下來,活生生把人的胳膊給扯斷了!蠻子都被殺破膽了,全在往後撤!」

  貝蓮兒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太清楚裴凜川的底細了。他帶兵打仗向來極重章法,絕不是這種只顧自己殺戮的莽夫。

  情蠱。

  情蠱不僅在折磨他的身體,還在悄無聲息地侵蝕他的理智,不斷放大他骨子裡的原始野性。

  入夜,戰鼓終於停歇。

  裴凜川掀開帳簾走進來的時候,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地方。玄色鎧甲上掛著碎肉,暗紅色的鮮血順著戰靴往下滴。

  他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其暴戾的殺氣。

  裴凜川走到榻邊坐下,隨手把帶血的頭盔扔在地上。他手裡死死捏著那串佛珠,拇指用力地搓著木珠,指關節因為極力克制而泛出青白色。

  貝蓮兒端著熱水走過去,擰乾毛巾,一言不發地幫他擦臉上的血污。

  毛巾剛碰到他的臉頰,裴凜川突然伸手,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

  貝蓮兒沒躲,直視著他赤紅的雙眼。

  「裴凜川,你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貝蓮兒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蠱蟲的影響太大了。你現在越來越容易衝動,長此以往,你會徹底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必須想辦法解蠱。」

  裴凜川輕嗤一聲。

  他鬆開她的手腕,反手捏住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蹭過她臉頰上的軟肉。

  「怕了?」

  裴凜川嗓音沙啞,透著一股毫不在乎的狂妄。

  「在戰場上,越瘋越能活命。老子能克製得住,你別瞎操心。乖乖在帳子裡帶好囡囡就行。」

  「你能克制?」貝蓮兒一把拍開他的手,指著他手裡的佛珠,「你自己看看!」

  裴凜川低下頭。

  那串跟著他好幾年的紫檀木佛珠,其中幾顆上面已經出現了深深的裂紋。

  那是被他生生捏出來的。

  裴凜川沉默了。他猛地收緊手指,將佛珠攥在掌心,轉身背對著她。

  「換藥。」

  貝蓮兒看著他緊繃的後背,咬了咬牙。

  他這是在失控的邊緣強撐。

  絕對不能再拖下去了。

  從那天起,貝蓮兒開始廢寢忘食地翻閱醫療營里所有的古籍。

  常規的醫書根本找不到情蠱的記載。她乾脆把主意打到了戰場上繳獲的那些蠻子物品上。

  蠻族巫醫擅長用毒和蠱。

  夜深人靜,囡囡在榻上睡得正香。

  貝蓮兒蹲在營帳角落,借著昏黃的燭火,在一堆繳獲的破銅爛鐵里翻找。

  這些都是白天打掃戰場時收回來的巫醫物件,味道刺鼻。

  她扒拉開幾個陶罐,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個用獸皮包裹的木盒。

  打開木盒,裡面是一張殘缺不全的羊皮卷。

  貝蓮兒把羊皮卷展開,湊到燭火下。

  上面畫著一些奇怪的草藥圖譜,旁邊配著彎彎曲曲的蠻族文字。

  她的視線掃過羊皮卷的中心位置,呼吸猛地一滯。

  那裡畫著一個極其詭異的圖騰。幾條扭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條盤旋的毒蛇。

  這圖騰……

  貝蓮兒腦子裡閃過裴凜川情蠱發作時的樣子。

  他脖子上暴起的血管紋路,和這個圖騰分毫不差!

  貝蓮兒激動得手都在發抖。她趕緊拿過炭筆,對照著老軍醫給的蠻族文字譯本,一點點往下翻譯。

  「紅蓮……引血……以至親之物為引……」

  貝蓮兒嘴裡念念有詞,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隨著翻譯的深入,她臉上的驚喜逐漸變成了震驚。

  解蠱的最關鍵藥引,根本不是什麼稀世藥材,而是一件死物。

  而且,這件東西的描述,指向了京城。

  相府。

  蘇家的一件傳家秘寶!

  貝蓮兒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亂作一團。

  解藥的線索,怎麼會和蘇家扯上關係?蘇橙薇那個瘋子,手裡竟然握著裴凜川的命門?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

  「砰!」

  第89章又現

  帳簾被人猛地撞開。

  周平連滾帶爬地衝進營帳,頭盔都跑掉了,滿臉的驚駭。

  「少將軍!貝姑娘!」

  周平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規矩都顧不上了。

  「探子拼死送回來的消息!」

  周平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死死盯著剛從榻上坐起身的裴凜川。

  「逃出京城的蘇橙薇……出現在了蠻子大軍的王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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