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蠱蟲的影響


  貝蓮兒轉身走到爐子邊,端起一盆剛燒開的熱水,把一條乾淨的毛巾搭在肩上。

  她抓起自己這幾天偷偷調配的一罐清涼藥膏揣進懷裡,低著頭,快步朝主帥營帳走去。

  主帥營帳外戒備森嚴。

  周平正站在門口急得來回踱步,看到端著熱水的貝蓮兒,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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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蓮兒抬起頭,給了他一個眼神。

  周平立刻會意,轉身對著守門的親衛揮揮手:「讓這啞巴進去,少將軍需要熱水擦身。」

  親衛們讓開一條路。

  貝蓮兒端著水盆,掀開厚重的帳簾走了進去。

  營帳里光線昏暗,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股奇怪的甜膩香氣。

  貝蓮兒繞過屏風,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一滯。

  裴凜川光著上身,趴在寬大的行軍榻上。

  他的手腕和腳踝上,竟然鎖著手腕粗的精鋼鐵鏈。鐵鏈的另一頭死死釘在床柱上。

  他雙眼赤紅,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鐵鏈被他掙扎的動作扯得嘩啦作響,整個床榻都在劇烈搖晃。

  這是他為了防止自己失控傷人,出發前特意讓人打造的。

  貝蓮兒眼眶一酸。

  她把水盆放在床邊的矮几上,擰乾熱毛巾。

  她完全沒管他那副要吃人的可怕模樣,直接把毛巾敷在他潰爛翻卷的背部邊緣,一點點擦拭著那些滲出來的黑血。

  「滾!」

  裴凜川發出一聲暴喝,猛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

  貝蓮兒沒出聲,從懷裡掏出那罐藥膏。

  她用手指摳出一大塊,動作熟練地塗抹在他傷口周圍紅腫的地方。

  清涼的藥效滲入皮膚。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藥草香。

  裴凜川猛地吸了一口氣,狂躁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在濃重的血腥味和草藥味之下,有一股極淡極淡的奶香味。

  那是貝蓮兒身上獨有的氣味。

  他在半夢半醒間,腦子裡的理智已經被情蠱吞噬得所剩無幾,但身體的本能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裴凜川猛地探出手,一把攥住了貝蓮兒的手腕。

  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嘶——」

  貝蓮兒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藥罐差點掉在地上。

  這聲悶哼,讓裴凜川猛地睜大了眼睛。

  眼底的猩紅因為這熟悉的嗓音,瞬間褪去了一大半。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滿臉鍋底灰、穿著破棉襖的「駝背」。

  視線下移,落在那雙因為幹活而沾滿藥渣,卻骨肉勻稱的手上。

  這雙手,就在幾天前,還在西廂房裡一邊哭一邊給他剪腐肉。

  營帳里的空氣突然安靜得可怕。

  裴凜川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你他媽怎麼在這裡?!」

  暴怒的聲音在營帳里炸開,震得帳篷頂上的灰塵都撲簌簌往下掉。

  裴凜川雙手猛地一用力。

  「咔嚓!」

  精鋼打造的鐵鏈硬生生把粗壯的床柱扯斷了。

  他直接扯著斷裂的鐵鏈坐起身,一把掐住貝蓮兒的肩膀,力道大得要把她提起來。

  「老子讓你在京城待著!你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

  裴凜川吼得嗓子都破了,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怒火幾乎要掀翻整個營帳。

  「你帶著我女兒來前線送死?!」

  貝蓮兒被他吼得耳朵嗡嗡作響。

  這幾天東躲西藏的委屈、擔驚受怕的壓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一把甩開裴凜川的手,紅著眼睛,毫不退讓地吼了回去。

  「你以為我想來?!」

  「蘇橙薇把相府的密道炸了!她派了死士要殺我和囡囡!」

  貝蓮兒往前跨了一步,仰著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你把大半的親衛都帶走了,留那十幾個人能頂什麼用?!」

  「我留在京城,等著你打完仗回去給我和囡囡收屍嗎!」

  裴凜川整個人僵住了。

  蘇橙薇。死士。

  他腦子裡嗡地一聲,剛才的暴怒瞬間化為無盡的後怕和心疼。

  他看著貝蓮兒臉上黑乎乎的鍋底灰,看著她因為憤怒和委屈而微微發抖的肩膀。

  裴凜川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狠狠按進懷裡。

  力道大得想把她揉進骨血里,完全不顧自己背上崩裂的傷口。

  「對不起。」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下巴死死抵在她的頭頂,手臂越收越緊。

  貝蓮兒貼著他滾燙的胸膛,眼淚瞬間決堤,雙手緊緊回抱住他的腰。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甲片碰撞的沉悶聲響。

  「少將軍!前鋒營劉副將求見!」

  粗獷的嗓門穿透厚重的帳布傳了進來。

  裴凜川抱著貝蓮兒的手臂猛地一僵。他迅速鬆開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將她連人帶孩子直接塞進了屏風後面。

  「待在裡面,不管聽到什麼都別出來。」

  他壓低聲音,語氣又快又狠。

  貝蓮兒緊緊護著懷裡的囡囡,屏住呼吸,貼在屏風邊緣。

  裴凜川轉身抓起架子上的玄色外袍,隨意往身上一披。前襟大敞著,根本遮不住崩裂的傷口和滲血的白布。

  他坐回榻上,扯過那條斷裂的精鋼鐵鏈扔到角落,隨後抓起矮几上的佛珠。

  「滾進來。」

  帳簾被掀開,三個五大三粗的將領大步走進來。

  剛一進門,走在最前面的劉副將就抽了抽鼻子。

  營帳里除了濃重的血腥味,還飄著一股極其古怪的甜膩香氣。劉副將視線掃過斷裂的床柱,又看了看裴凜川滿是血絲的雙眼,臉色變了變。

  「少將軍,您這傷……帳子裡這味兒不對啊?」

  裴凜川大馬金刀地坐在榻上,拇指撥弄著佛珠。

  「啪噠,啪噠。」

  木珠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營帳里格外清晰。

  「怎麼?」裴凜川抬起眼皮,煞氣瞬間鋪滿整個營帳,「老子換個藥,還得挑你們喜歡的味兒?」

  劉副將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末將不敢!只是聽聞少將軍舊傷復發,前線軍心……」

  「軍心個屁!」裴凜川猛地把手裡的茶盞砸在劉副將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老子還沒死呢!告訴前面的人,刀都給我磨快點!明天誰敢往後退半步,老子先砍了他的腦袋!滾!」

  三個將領被罵得狗血淋頭,連個屁都不敢放,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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