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收利息?
阿秀把門拉開。
門外站著的不是賣柴的農漢。
一個穿著海棠色綢緞對襟褙子的年輕婦人站在台階上,身後跟著個提食盒的丫鬟。婦人梳著墜馬髻,頭上插著金包玉的簪子,瞧著挺體面。
婦人滿臉堆笑:「哎喲,瞧這水靈的丫頭。我是住隔壁的,夫家姓王,在禮部當差。見這宅子有了新主顧,特地過來走動走動。」
阿秀愣了一下,回頭喊:「姐姐,是隔壁的王夫人!」
貝蓮兒擦了擦手,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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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快請進。」貝蓮兒微微低著頭,聲音細細的,一副沒見過大世面的樣子。
王夫人打量了貝蓮兒幾眼。長得倒是清秀,穿得也素淨,就是這副拘謹的做派,一看就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兩人在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阿秀端來兩杯粗茶。
王夫人讓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這是京城八寶齋的綠豆冰糕,排了半天隊才買著的。」王夫人笑得親熱,「想著你們剛搬來,灶上怕是不生火,拿來給大妹子甜甜嘴。」
貝蓮兒連連擺手,有些侷促:「這怎麼好意思,太貴重了。」
「鄰里之間,客氣什麼。」王夫人把盤子往貝蓮兒面前推了推,「大妹子一個人帶著孩子住這麼大的宅子?你家男人呢?在哪行高就啊?」
貝蓮兒低頭看著茶杯,聲音更小了:「他……出門做買賣去了,常年不在家。」
「喲,那可真是辛苦你了。」王夫人嘆了口氣,眼神卻往四處亂瞟,「這城南的租金可不便宜,你家男人也是個會疼人的,捨得出這筆銀錢。只是你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個奶娃娃,身邊連個護院都沒有,夜裡不怕嗎?」
「有阿秀陪著我呢。」貝蓮兒老老實實地回答。
王夫人又問了幾句,比如老家在哪,做的是什麼買賣。
貝蓮兒都用幾句含糊的話搪塞過去。她說話慢吞吞的,透著一股子木訥,問三句才答半句。
王夫人有些不耐煩了。這女人簡直像個榆木疙瘩,半點有用的消息都套不出來。
她轉頭看向樹蔭下的搖籃。
「這孩子長得真結實。」王夫人站起身,走過去,「幾個月了?」
「三個月。」貝蓮兒跟在後面。
王夫人從盤子裡拿起一塊綠豆冰糕,湊到搖籃邊:「來,乖寶寶,姨姨給你吃糕糕。」
囡囡正抓著布老虎啃得起勁,被突然湊過來的臉擋住了光。
小丫頭皺起眉頭,嘴裡「噗」地吐了個口水泡泡。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對著那塊糕點就是一巴掌。
「啪!」
綠豆冰糕直接被拍飛,掉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
王夫人嚇了一跳,手背上多了一個紅印子。
「哎呀,這孩子手勁真大。」王夫人乾笑兩聲,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囡囡調皮,夫人別見怪。」貝蓮兒趕緊蹲下身子,去撿地上的碎糕點。
她的指尖碰到了糕點的碎屑。
貝蓮兒動作微微一頓。
指腹上沾著一點極其微小的白色粉末,混在綠豆面里,根本看不出來。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裝作擦汗的樣子,輕輕嗅了一下。
沒有氣味。
貝蓮兒腦子裡立刻浮現出那本南疆毒經上的一頁。
牽機散。
南疆特有的慢性毒藥。無色無味,摻在吃食里,連服七日,五臟六腑就會慢慢衰竭,大夫連查都查不出來,只會當成暴病而亡。
相府的人。
前腳死士剛被毒翻,後腳就派人來下黑手了。動作真夠快的。
貝蓮兒把碎糕點掃進簸箕里,站起身,臉上的表情依舊木訥老實。
「天色不早了,我得給孩子餵奶了。」貝蓮兒輕聲說,「王夫人慢走。」
王夫人見目的沒達到,也不好強留,扯著嘴角客套了兩句,帶著丫鬟走了。
大門剛關上。
貝蓮兒臉上的怯懦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她端起桌上那盤剩下的綠豆冰糕,徑直走進廚房。
阿秀正在切菜:「姐姐,那糕點看著挺好吃的,你咋拿進來了?」
貝蓮兒沒說話,直接把一整盤糕點連帶著盤底的碎屑,全倒進了灶膛的火盆里。
火苗竄起,把糕點燒成了黑灰。
「有毒。」貝蓮兒拍了拍手。
阿秀手裡的菜刀差點掉在地上:「啥?隔壁鄰居為啥給咱們下毒?」
「她不是鄰居。」貝蓮兒轉身往外走,「禮部官員的家眷,身上穿的綢緞是相府名下的鋪子專供的料子,頭上那根簪子,是相府老太君賞人的樣式。」
阿秀咽了口唾沫:「相府?那咱們咋辦?要不要報官?」
「不用。」貝蓮兒把囡囡從搖籃里抱起來,「報官沒用,他們既然敢來,就不會留下把柄。咱們過咱們的日子,兵來將擋。」
夜深了。
京城宵禁的梆子聲敲過。
四周靜悄悄的,連狗叫聲都沒有。
貝蓮兒給囡囡餵了奶,把小丫頭哄睡。她坐在床邊,拿著剪刀鉸了鉸燈芯。
院牆外突然傳來極其輕微的落地聲。
緊接著,堂屋的窗戶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陣夜風灌進來,帶著濃重的夜露,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一個高大的黑影翻進屋子,反手把窗戶關嚴。
貝蓮兒拿著剪刀,沒動。
裴凜川穿著一身玄色夜行衣,大步走進裡屋。他連面罩都沒摘,直接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屋裡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
貝蓮兒看著他。
裴凜川把茶杯放下,扯下面罩,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他眼底還帶著沒褪乾淨的戾氣,顯然剛殺過人。
「怎麼還沒睡?」裴凜川走過來。
「等你。」貝蓮兒語氣平淡。
裴凜川輕笑一聲,心情似乎很好。他剛要伸手去抱她,貝蓮兒往後退了半步。
「你受傷了。」貝蓮兒盯著他的左臂。
玄色衣服看不出血跡,但袖子破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還在往外滲血。傷口不深,但很新鮮。
「遇到幾隻不長眼的狗。」裴凜川滿不在乎地瞥了一眼手臂,「順手宰了。」
進城第一天,相府就派了三撥人來試探。
兩撥去了將軍府,一撥在半路截殺他。
他把那些刺客的腦袋全砍了,整整齊齊地碼在相府後門的台階上。
裴凜川轉身走到窗邊,把剛才放在地上的一個紫檀木箱提了過來。
箱子很沉。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開銅鎖。
「啪嗒」一聲。
蓋子掀開的瞬間,整個屋子都被照亮了。
箱底墊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南海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直接把昏暗的裡屋照得像白天一樣。
夜明珠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一排微縮的兵器玩具。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
全是用極品暖玉雕刻的。玉質細膩溫潤,觸手生溫,雕工極其精湛,連刀刃上的血槽都刻得清清楚楚。
貝蓮兒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