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立門戶
一些無色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沒有任何氣味。
「昨天剛照著書配的軟筋散。」貝蓮兒拍了拍手,語氣平淡得毫無波瀾,「我看書上說見效太慢,就順手加了點見血封喉的毒草。效果還行。」
裴凜川看著她,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笑聲越來越大。
他看著貝蓮兒,寵溺中透著極度的危險。
這老實人,動起手來真是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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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凜川掀開車簾,走出去,站在車轅上。
「搜。」他看著地上的屍體。
周平立刻回過神,帶人上前翻找。
片刻後,周平扯下刺客衣領內側的一塊布條,雙手遞上去。
布條上用暗線繡著一個極小的標記。
裴凜川看了一眼,冷笑出聲。
相府的暗記。
不遠處的隨行隊伍中。
主動投懷送抱、以軍醫身份留下的周宛如,正站在一輛普通馬車旁。
她死死咬著嘴唇,臉色慘白如紙,雙手在袖子裡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那是相府花重金培養的死士!
怎麼連馬車的邊都沒碰到,就全倒下沒命了?
貝蓮兒那個鄉下村婦,到底用了什麼手段!
裴凜川轉過頭,視線越過人群,準確地落在周宛如身上。
他沒有發作,也沒有下令抓人。
只是輕描淡寫地掃了她一眼,隨後放下車簾,退回車廂。
周宛如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旁邊的丫鬟趕緊扶住她。
她明白,自己這顆棋子已經暴露了。
裴凜川不殺她,是把她當成了回京釣大魚的誘餌。
半個月後。
車隊駛入京郊。繁華的城牆輪廓已經遙遙在望。
馬車裡,裴凜川剝了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直接餵到貝蓮兒嘴邊。
貝蓮兒張嘴咬住。
裴凜川靠在軟墊上,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馬上進京了。」裴凜川湊近,語氣狀似隨意,「進城後,是跟我回將軍府,還是單獨給你安置個宅子?」
貝蓮兒咽下嘴裡的葡萄,剛要開口。
懷裡的囡囡突然揮舞起小胖手。
小丫頭「咿呀」叫喚了兩聲,似乎對車廂里逐漸升高的溫度很不滿。
她一巴掌拍在裴凜川的腰間。
「吧嗒」一聲脆響。
裴凜川腰間那塊代表將軍府身份的羊脂玉佩,直接被拍飛,掉在車廂底板上。
裴凜川低頭看了一眼玉佩,又看著囡囡。
囡囡吐了個口水泡泡,翻了個身,拿屁股對著他。
貝蓮兒把玉佩撿起來,放在小几上。
「你看,囡囡都不喜歡將軍府。」貝蓮兒說。
裴凜川盯著她。
「你不去?」
「不去。」貝蓮兒語氣平淡,「我帶囡囡單獨去租個宅子,清淨。」
貝蓮兒十九歲,以前貝家沒抄家的時候,她也是京城官眷圈子裡的人。
將軍府的情況,她聽說過。
裴家世代武將,人丁興旺,後宅里老夫人、各房嬸娘、還有一堆沾親帶故的表親。
裡面的水,比護城河還深。
她現在是個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女,帶著個三個月大的孩子。
進了將軍府,一天到晚光是對付那些後宅婦人,就夠她煩的。
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宅斗上。
裴凜川動作停頓。
他原本靠在軟墊上的身體,瞬間繃緊。
那雙暗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裴凜川盯著貝蓮兒的臉。
他習慣了把看上的獵物死死鎖在自己的地盤裡。
更何況,這是他孩子的娘。
但他看著貝蓮兒。
老實人的眼神很平靜,沒有退讓的意思。
貝蓮兒不怕他發瘋。
她連情蠱發作的裴凜川都能按住,自然不怕現在的他。
兩人對視了很久。
裴凜川喉結滾了一下。
他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掌控欲。
「依你。」裴凜川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貝蓮兒剛要點頭。
「但宅子必須我來挑。」裴凜川補充,「而且,我每天晚上都要過去。」
貝蓮兒皺眉:「你挑的宅子,跟住將軍府有什麼區別?」
「區別就是不用應付那些老太婆。」裴凜川冷哼。
「我自己租。」貝蓮兒說,「我有錢。」
「你哪來的錢?」裴凜川問。
「抄黑風寨的時候,順手拿的。」貝蓮兒語氣自然。
裴凜川氣笑了。
這女人,連土匪的窩邊草都拔得乾乾淨淨。
「行。」裴凜川退讓到底,「你自己租。但我晚上必須去。」
「隨你。」貝蓮兒翻開毒經,繼續看書。
兩天後。
大軍抵達京城外。
禮部的官員早早在正陽門外等候,準備迎接凱旋的裴帥。
城牆上彩旗飄揚,百姓夾道圍觀。
裴凜川換上了那身玄鐵重甲,騎在高頭大馬上,身後跟著周平、劉將領和數萬大軍。
他轉頭看了一眼側後方。
那輛超大號的馬車早就不在了。
貝蓮兒在十里亭的時候,就帶著阿秀和囡囡下了車,雇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改走偏僻的側門進城。
周宛如坐在相府派來接應的馬車裡,掀開帘子看了一眼。
沒看到貝蓮兒,她冷笑一聲。
算這村婦識相,知道自己配不上將軍府的門楣,灰溜溜地躲了。
京城,城南。
這裡鬧中取靜,住的多是些富商和清流散官。
貝蓮兒花了一百兩銀子,租下了一個帶前後院的雅致宅子。
院子裡有口水井,牆邊種著一排翠竹。
阿秀把包袱放下,開始打掃堂屋。
貝蓮兒把囡囡放在搖籃里,推到院子的樹蔭下。
「姐姐,咱們真不回將軍府啊?」阿秀一邊擦桌子一邊問,「裴帥那麼厲害,在京城誰敢惹他?」
「就是因為他太厲害,盯著他的人才多。」貝蓮兒拿出一塊布,給囡囡做新衣服。
「咱們過咱們的日子,不摻和他們的事。」
阿秀點點頭,端著盆去井邊打水。
貝蓮兒低頭穿針引線。
一百兩銀子租一年。
她手裡還有從黑風寨順來的幾百兩金票。
足夠她們在京城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了。
至於裴凜川晚上來不來,那是他的事。
反正腿長在他身上。
太陽快落山了。
阿秀在廚房裡生火做飯,飯菜的香味飄進院子。
囡囡在搖籃里睡醒了,正抓著一隻布老虎啃。
貝蓮兒放下針線,準備去抱她。
「咚咚咚。」
大門突然被人敲響。
聲音不重,但很有節奏。
阿秀從廚房探出頭:「姐姐,我去開門,可能是賣柴火的。」
阿秀擦了擦手,跑過去拉開門栓。
門開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