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獻殷勤
「嗤，他倒是捨得。」
別說向來性子清冷的蘇麗華心裡在暗暗吃醋了，就連高紅梅這平時大大咧咧的人，知道李雲山買布料給林秀蘭做新衣裳後，話語裡都充滿了一股股酸酸的醋意。
這王八犢子，老娘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可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待遇。
想到這裡，高紅梅竟然有些羨慕林秀蘭，她胳膊肘碰了碰林秀蘭：「秀蘭，李雲山以前對你不好，你有沒有想過回老家去？」
林秀蘭神色一黯：「想過，可是有什麼用呢，我爹我娘要是在意我，就不會把我攆出家門，讓我在外面自生自滅了。」
這是林秀蘭不堪回首的往事，她的爹娘，也是重男輕女。
那年家鄉鬧饑荒，爹娘為了給大哥和小弟省出點口糧，就給了她幾個雜糧餅子，還有一個破包袱，就讓她自己出門逃饑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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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啊逃，靠著乞討，靠著偷偷摸摸去地里刨紅薯，挖土豆，硬是一路跑到了瓜皮溝村。
逃到瓜皮溝村的時候，餓得就只剩一口氣了。
是李雲山給了她一口吃的，她才算活了過來。
隨後，李雲山就把她帶回了家。
而她嫁給李雲山，一是因為李雲山長得人高馬大，樣貌端正；二是因為她沒有安全感，想有個家。
所以，李雲山一番甜言蜜語攻略，她很快就淪陷了。
可婚後，李雲山原形畢露，對她並不好，尤其是生下豆豆後，就變本加厲。
那時候，她也萌生過帶著豆豆回娘家的念頭，但想到父母也是重男輕女，她又打消了這個念頭，然後就一直在瓜皮溝村生活至今。
不過，現在李雲山有了改變，他在慢慢學好，林秀蘭這心裡，也逐漸的對這片土地，這個家產生了一些歸屬感。
「唉！」
看著林秀蘭神色懨懨，高紅梅嘆了口氣，她就不該找林秀蘭聊這個事兒。
「那你以後，就這麼跟他過下去了？」蘇麗華問。
「如果他能學好，再也不瞎混的話，我想和他過下去。」
蘇麗華和高紅梅都不禁相視一眼，似乎對這個答案有些意外，但仔細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要是林秀蘭不是被她爹娘攆出家門去逃荒，那她離開李雲山後好歹還有個去處。
可她的那個家，在她被攆出門去逃荒的那一刻就沒了。
離開了李雲山家，她還能去哪兒？
她們雖然都和李雲山好過，可離開李雲山後，好歹還有個住處。
高紅梅就是瓜皮溝村的，又是家裡獨女，和李雲山分開後就回了娘家；蘇麗華是下鄉的知青，離婚後就住回知青點。
前年冬天，知青點被大雪壓塌了，她就搬到高紅梅那裡，和高紅梅作伴。
「如果能過下去也挺好，如果過不下去，記得還有我們！」蘇麗華說，她是打心眼裡心疼林秀蘭這個妹妹。
也就在這時，李雲山從供銷社買好東西，從供銷社回來了，高紅梅三人默契地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
「嘿嘿，紅梅，麗華，瞧我給你們買了什麼。」
李雲山一臉樂呵的笑容，將手裡剛買的東西舉得高高的。
高紅梅和蘇麗華只是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面面相覷，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只見李雲山手裡不但有四盒雪花膏，還有好幾種顏色的布料。
看樣子，每種布料也是五尺。
「你亂花錢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我剛才只是跟你開玩笑而已。」
高紅梅皺了皺眉，這個李雲山，兜里剛有兩個幣子就飄了，花起錢來竟然這麼大手大腳，真是個敗家玩意兒。
「我心想秀蘭都有了，就給你們也買了一份。」李雲山說著，已經把東西往她們手裡塞。
「我用不著，你趕緊給我拿回去，老娘想要的東西，會自己掙錢自己買，用不著你施捨。」
高紅梅直接把東西往李雲山手裡塞。
李雲山按住她的手：「收下吧，特意給你買的。」
「誰稀罕你的東西，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啊？」
高紅梅甩開他的手，也不要李雲山塞給她的東西，扯了一下蘇麗華：「麗華，我們走。」
蘇麗華也沒開口，看了眼李雲山後，就跟著高紅梅一起走了。
「哎，紅梅、麗華，你們……這都什麼事兒啊！」
看了眼手裡的東西，再看到高紅梅和蘇麗華遠去的背影，李雲山忽然有種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
剛才他本想著高紅梅和蘇麗華、林秀蘭都是他的前妻，既然已經給林秀蘭買了兩盒雪花膏，各色布料也買了五尺，他也不能厚此薄彼，於是就又買了四盒雪花膏，打算給高紅梅和蘇麗華一人兩盒，各色布料又買了兩份，她們每人一份。
按照李雲山的想法，就算高紅梅和蘇麗華心裡對自己有怨恨，可前兩天他賣野豬肉掙的錢她們都收下來了，這雪花膏和布料，她們應該也會收下。
可誰知道高紅梅和蘇麗華根本就不稀罕，這讓他始料未及。
他還想拿這雪花膏和布料給她們，修復一下關係呢。
可李雲山卻不明白，高紅梅和蘇麗華收下他的錢，是因為林秀蘭說的那一番話。
那些錢，是李雲山對她們的補償。
可這次，高紅梅純粹是看著李雲山竟然帶著林秀蘭到供銷社買雪花膏、買布料做新衣服，而她和李雲山在一起時，李雲山卻從未有過這樣的動作，所以心態有些失衡，才會對他沒好脾氣，也不要他買的東西。
「秀蘭，待會兒得麻煩你一趟，把這些東西送到紅梅家去。」
林秀蘭沒說話，點了點頭。
……
「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雪花膏而已，誰稀罕一樣。」
「……」
回村的路上，高紅梅腳下生風，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哎，紅梅，等等我。」
蘇麗華在後面追著，差點沒追上。
等她追上高紅梅的時候，都累得微微地喘粗氣了。
「紅梅，李雲山給的東西，你不要就算了，跟他置什麼氣啊！」
蘇麗華和高紅梅並肩而行，勸說道。
別看高紅梅性格潑辣，平時也大大咧咧的這麼一個人，這嘟囔了一路，倒是把她自己嘟囔的眼眶泛紅了。
蘇麗華和高紅梅作伴也有兩年了，也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如今這個樣子。
「沒辦法，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沒給我買過雪花膏和布料，現在離婚了反倒給我獻殷勤，我看到他這樣就一肚子的氣。」
高紅梅抹掉眼眶裡淺淺的一層水霧。
「你這又是何必呢。」
蘇麗華嘆了口氣。
「在一起時，他整天遊手好閒，離婚後，他卻給你獻殷勤，你能不氣嗎？」
高紅梅反問。
「這……」
蘇麗華瞬間一愣。
可仔細想想，高紅梅的話也沒有錯，只是她性格清冷，即使對李雲山有怨氣，也不會輕易地表露出來。
「對吧，換做是你，你也生氣。」
高紅梅說。
蘇麗華無法辯駁，只能點了點頭，然後加快了腳步，跟上高紅梅的步伐。
「爹，我回來了！」
只是，當她們回到家的時候，看到堂屋的門開著，高紅梅朝屋裡喊的時候，屋裡卻沒有動靜。
「爹怎麼老糊塗了，出門都能忘了把堂屋門關上。」
高紅梅把藤條筐放在屋檐下，然後才進屋。
只是，當她走進堂屋，看到屋裡的地面上，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已經摔倒在地上，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爹，爹，你沒事兒吧？」
高紅梅連忙去攙扶老人，可她剛一攙扶，老人就疼得滿頭大汗直叫嚷：「紅梅，疼，別亂動……」
「紅梅，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高紅梅的叫嚷聲，蘇麗華放好藤條筐後，也衝進了堂屋。
當看到摔倒在地的老人後，蘇麗華也是嚇了一跳：「高大叔，你這是怎麼了？」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我看你們這麼久還沒回來，就想著先去下米做飯，可誰知道腳下一滑就摔倒了。」
「我應該是摔斷骨頭了，這裡疼得厲害，嘶……」
高紅梅的父親高占奎，說話的時候，都疼得忍不住皺眉。
「爹，我這就送你去公社衛生院。」
看著老父親疼得齜牙咧嘴，高紅梅說著就想把高占奎攙扶起來。
「紅梅，先別亂動，免得給大叔造成二次傷害，我們兩個人，也送不了大叔去公社衛生院，我看還是找輛馬車，讓大叔躺在馬車上，在去公社衛生院吧。」
蘇麗華連忙阻止高紅梅。
「對對對，先找輛馬車，再把我爹送去公社衛生院。」
關心則亂，高紅梅此時才反應過來。
「我去找馬車，你在家看著大叔。」
蘇麗華說完就跑了出去。
瓜皮溝村里，有馬車的人不多，離高家近的也就是龐馬夫。
不一會兒，蘇麗華就跑到了龐馬夫家：「龐大叔，在家嗎？」
看著龐馬夫院門緊閉，蘇麗華只好站在院牆外，大聲朝裡面喊。
「在呢，在呢。」
屋裡傳來聲音，龐馬夫沒多久就打開了院門，發現是蘇麗華，龐馬夫意外道：「蘇知青，你這麼著急來找我幹什麼？」
「龐大叔，紅梅她爹摔了一跤，估計是摔斷腿了，我們想請你趕著馬車，把高大叔送到公社衛生院。」蘇麗華說明來意。
「這樣啊，你等我一下。」
龐馬夫一聽，就知道這是個救命的急事，於是便進屋披上他的羊皮襖，才趕著馬車朝高紅梅家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