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砸鍋賣鐵
今天去公社趕集，也算是滿載而歸。
回到家裡，林秀蘭先把東西放好，接著就去給高紅梅和蘇麗華送雪花膏和布料。
李雲山讓豆豆自己在屋裡玩，便忙著去生火做飯。
一邊往灶膛里添著柴火，李雲山一邊考慮著要不要去弄一張自行車票，或者弄點工業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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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行車是必須要買的，這可是八十年代初農村的三轉一響之一。
有了自行車，出行也方便，關鍵是能把他打到的獵物賣到更遠的地方去。
村里賣野豬肉，和公社賣野豬肉，一斤的價格就差了一毛錢啊，那要是把野豬肉拉到縣城去賣呢？
李雲山是過來人，知道如今已是改開初期，政策也開始轉變，私營經濟即將迎來春天。
雖然這股春風目前還沒吹到向陽公社，沒吹到瓜皮溝村，但恐怕已經吹到縣城。
那些嗅覺敏銳的人，肯定要趁著這股東風先大幹一場。
到時候，工商業百花齊放，經濟增速加快，萬元戶出現。
有錢人一多，這下館子、去酒樓吃飯的人就多了。
到時候，這野味兒的需求量恐怕會很大。
所以，李雲山打算明天去縣城的黑市，看看能不能從那裡弄到自行車票或者工業券。
再看看縣城裡的風向如何。
如果縣城的館子、酒樓對野味兒的需求量大，那野味兒的價格肯定會比公社高。
要是那樣的話，他打算以後打到獵物，都拉到縣城去賣，多掙點錢。
可就在這時，林秀蘭突然慌裡慌張地跑了回來：「雲山，不……不好了……」
「什麼不好了？」
李雲山走出廚房，在看到林秀蘭累得喘著粗氣，手裡還拿著他讓她拿給高紅梅和蘇麗華的雪花膏和布料時，他皺了皺眉。
「是……是大姐她爹……高大叔……聽鄰居說，龐大叔已經趕著馬車，送高大叔去公社衛生院了。」
林秀蘭深吸一口氣，說話的氣息這才平緩一些。
「紅梅她爹怎麼去衛生院了？」
李雲山心裡疑惑。
「聽鄰居說，是摔斷了腿，有的又說是磕破了頭……雲山，我……我想去看看……」
林秀蘭越說，眼眶越紅。
以前，李雲山欺負她的時候，她無處訴苦，就跑到高紅梅家裡，去找高紅梅和蘇麗華訴苦，高大叔看她可憐，把家裡為數不多，平時都捨不得吃的臘肉做給她吃，對豆豆也是極好。
在林秀蘭心裡，高大叔比她爹娘對她都好。
她從高紅梅的鄰居那裡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時差點兩眼一黑，然後就慌裡慌張地跑回來了。
「去吧，我們一起去。」
李雲山沒猶豫，讓林秀蘭先去給豆豆穿好厚衣服，自己去給灶膛熄了火，再把剛買的那把獵槍和子彈帶上。
瓜皮溝村四面環山，從村子到公社也只有一條路，兩邊都是山，這黑燈瞎火的，不帶上獵槍，李雲山總覺得不安全。
做好了這一切，他才把豆豆往大哥李雲山家送。
「老三，你對弟妹做了什麼？」
李雲山和林秀蘭突然登門，而且林秀蘭眼眶還紅紅的，顯然是剛哭過，李雲石就以為是李雲山又欺負林秀蘭，氣得他臉色一青。
「大哥，我沒欺負秀蘭。是聽說紅梅她爹好像是摔斷了腿，還是磕破了頭，龐大叔已經趕著馬車往公社衛生院送了，我和秀蘭準備去看一下。」
「這大黑天的，天氣又冷，我們帶著豆豆不方便，就想把豆豆放你這兒，讓娘幫帶一晚。」
看到大哥黑著臉，李雲山連忙解釋。
也不怪大哥誤會，他以前混不吝，經常欺負秀蘭，此時秀蘭紅著眼眶，大哥誤會也很正常。
「把豆豆抱到娘屋裡去吧，娘剛進去。」
李雲石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給李雲山讓開了路。
李雲山趕緊抱著豆豆進屋，此時黃志芳還沒睡。
「以前，是我們老李家對不起高家，現在紅梅她爹住院，你於情於理都得去探望一下，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就儘量幫一把吧。」
「這是五塊錢，你給買些營養品送去，高占奎不要的話，你就說是我送的。」
屋外的動靜，黃志芳早就聽到了。
在李雲山抱著豆豆進屋後，她一邊叮囑，一邊從枕頭下摸出五塊錢，遞給李雲山。
「娘，錢你收好，我手裡頭現在有錢。」
李雲山說著，就把豆豆抱給黃志芳：「豆豆乖，今晚跟著奶奶睡，爹爹明天再來接你回家好不好？」
「好，爹爹，我會乖乖地跟著奶奶的。」
才三歲的豆豆，聽話地點頭，接著就鑽進了黃志芳的懷裡：「奶奶。」
「哎，奶奶的乖孫女。」
黃志芳笑得合不攏嘴，打發道：「趕緊去吧，路上小心點。」
「哎，我這就走。」
李雲山出了門，打開手電筒，和林秀蘭走著夜路，往公社衛生院趕。
……
向陽公社，衛生院。
高紅梅在檢查室外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焦躁不安的情緒。
「紅梅丫頭，你歇會兒吧，你這樣走來走去，晃得我老龐頭都暈了。」
龐馬夫「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忍不住皺眉。
把高占奎送到公社衛生院後，天都黑了，因為擔心回去路上不安全，所以龐馬夫就留了下來。
畢竟，在東北這地兒，晚上可是會有老虎和熊瞎子等猛獸出沒的。
「龐大叔說得對，紅梅你就別瞎擔心了，高大叔吉人自有天相，咱們也要相信醫生，高大叔一定沒事的。」
蘇麗華也忍不住勸道。
「唉，我這心裡……」高紅梅更加焦躁了。
只是，她話音未落，檢查室的門打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出來了。
「醫生，我爹情況怎麼樣？是不是摔斷腿了？」
見到醫生出來，高紅梅立刻問道。
「是摔斷腿了，他的左大腿骨折，但可以通過醫療手段，給腿骨打上鋼板，恢復行走是沒問題的。」醫生語氣平靜地說。
「醫生，那就請你安排我爹做手術吧。」
高紅梅頓時鬆了口氣，連忙說道。
「這位女同志，我知道你現在的心情，可是我們公社衛生院目前還沒有做骨折手術的這個條件，老人家想要做手術的話，得轉到縣城的醫院，那裡才有會做這個手術的醫生。」
白大褂醫生歉意地說道。
「那我們現在就去縣城醫院。」
高紅梅立刻說，她看向龐馬夫：「龐大叔……」
「哎喲，紅梅丫頭，你可饒了我吧，這寒冬臘月，外面又烏漆嘛黑的，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你這麼折騰。」
龐馬夫嚇得煙都不抽了，連忙擺擺手。
「同志，我建議是明天再去縣醫院，現在外面天黑又冷，從我們公社衛生院到縣城醫院，可還有二十里地，下過雪後路不好走，你要是現在就把大爺往縣城送，只怕大爺這身子骨也受不了。」
「那……醫生，我想請問一下，去縣城醫院做這個手術，得要多少錢啊？」
聽了醫生的勸告，高紅梅也冷靜下來，接著她便想到一個很關鍵的問題，就是做這個手術，到底要花多少錢。
畢竟，如今誰家都不富裕。
「這個不好說，大概要幾十塊到幾百塊吧，這取決於手術難度，以及病人用藥，簡單的骨折手術可能只需要幾十塊，複雜一些的骨折手術可能就要幾百塊。」
只是，醫生也沒辦法給出一個具體的答案。
「這麼貴！」
高紅梅不禁傻眼了。
她一年到頭拼了命地掙工分，再加上平時進山采點山貨，拿去集市賣，一年也就掙個六七十塊錢。
就這點錢，再刨除一些必要的花銷，根本就剩不了多少。
她這些年省吃儉用，也就攢了不到一百塊錢。
可……可這一場手術，少說就要幾十塊錢，多的甚至要幾百塊錢，這哪是她家這麼個普通家庭能吃得消的。
「丫頭，丫頭，這手術咱不做了，咱回家弄點草藥敷幾下就行了。」
檢查室里，高占奎的聲音傳出來，高紅梅立刻就沖了進去。
看到爹蒼老的面龐露出痛苦的神色，高紅梅心裡一疼：「爹，您別說了，這手術必須得做。」
此時，高紅梅也明白，假如爹不做這手術，是會給家裡省下幾十塊，甚至是幾百塊錢，可萬一傷勢惡化下去，爹……
所以，這手術必須得做。
醫生也說了，做了手術，爹是能恢復得好的。
「可是，這錢……我都聽到了，少則幾十，多則幾百……爹不能拖累你啊！」
高占奎忍不住流眼淚。
「爹，就算砸鍋賣鐵，這手術也必須做，錢不夠我就去借。」
高紅梅眼中流露出毅然之色。
也就在這時。
「你們怎麼來了？」
檢查室外，蘇麗華詫異道。
「秀蘭去給你們送東西，結果你們不在家，鄰居也說不清叔是摔斷腿還是磕破頭，我們就摸著黑趕來了。」
高紅梅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李雲山。
果然，下一刻，檢查室門口人影一閃，李雲山背著把獵槍走了進來。
看到高紅梅淚眼婆娑，他皺了皺眉：「紅梅，叔咋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