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借錢
「關你什麼事？誰要你來的？」
高紅梅擦了下眼眶，把臉扭到一邊。
「高大叔大腿骨折，醫生說去縣城醫院做手術，手術費少則幾十，多則幾百。」
開口的是蘇麗華。
儘管心裡對李雲山有怨氣，可她也明白眼下不是跟他鬥嘴的時候。
聽了蘇麗華的解釋，再看高紅梅的臉色，李雲山大概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十有八九是因為這手術費。
畢竟，少則幾十，多則幾百塊錢，對於如今這個年代的任何人，任何家庭來說，都是一筆極大的開支，甚至可以說是滅頂之災。
「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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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自己的前岳父，上輩子自己娶高紅梅沒幾天，就和高紅梅離婚，高占奎對他可是一肚子火，所以李雲山小心翼翼地向高占奎打招呼。
「你個王八犢子，來老子面前丟人現眼乾什麼，滾出去。」
果然，李雲山一打完招呼，高占奎就臉色一沉，沒好氣地罵道。
可他這一罵，就牽動了傷勢，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出去。」
高紅梅剜了他一眼，李雲山只好訕笑著退出檢查室。
這時，醫生走了過來：「先把大爺抬下來，送到病房住一晚吧，我再給他開點止疼藥，讓他能減輕一下疼痛，晚上睡個好覺。」
醫生看了眼李雲山，看到他竟然還背著一把獵槍，也是把他嚇了一跳。
「醫生，我們趕夜路來的，怕路上不安全，遇到老虎熊瞎子什麼的，特意帶了把獵槍防身。」李雲山連忙解釋。
「你是大爺家屬吧，正好，看你身強力壯的，進來搭把手，幫忙把大爺抬到病房去。」
醫生上下打量了幾眼李雲山，就指著他說道。
「啊？我？」李雲山很意外，正想解釋自己不是家屬，而且老爺子對他一肚子火呢，他去把老爺子抱到病房去，老爺子不半路給他倆大耳刮子才怪。
「不是你，難道讓幾位女同志抬？」
「我就我吧，只是你別讓老爺子大耳刮子抽我就行。」
李雲山無奈道。
「你沒做啥虧心事，誰會沒事大耳刮子抽你，先去把擔架拿來吧。」
醫生翻了下白眼。
李雲山心想，我和高紅梅結婚又離婚，這算不算虧心事？
老爺子可是因此對我恨之入骨。
心裡這樣想，他也沒閒著，很快去把擔架找來。
只是高占奎看到他拿著擔架進來的時候，就黑著臉，指著門外罵道：「李雲山，你給老子滾出去，老子用不著你在這裡裝好心，你給我滾。」
「叔，我知道我辜負了紅梅，您心裡恨我，我已經意識到自己犯的錯，可您再恨我，也要做好手術，等康復後才有力氣揍我啊。」
李雲山連忙說。
「老子我現在就揍你個王八犢子，你爹多好的人，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王八蛋。」
高占奎咬牙切齒地找東西想砸人，結果看到病床旁的桌子上有個搪瓷杯，他抓在手裡就朝李雲山砸了過去。
幸虧李雲山閃得快，搪瓷杯划過一道拋物線，掉落在檢查室外。
醫生轉過頭，看了一眼李雲山，沒想到長得這麼高大端正的人，竟然是個負心漢，也難怪這位高大爺氣得想揍他。
「你先出去吧，不要影響大爺的情緒。」
醫生把李雲山趕了出去。
「唉！」
李雲山嘆了口氣，我特麼上輩子到底是被多少斤豬油蒙了心，造了這麼多孽，讓這麼多人恨，讓這麼多人寒心。
「麗華，進來幫下忙。」
高紅梅探出頭，喊了聲。
「哎。」
蘇麗華應了聲，看向李雲山：「沒事的話，你就閃一邊去，高大叔他不待見你，你也是知道的。」
說完，就走進了檢查室。
李雲山識趣地躲遠了一些，免得高占奎看到他生氣。
沒過多久，他就聽到高占奎發出一聲慘叫。
又過了一會兒後，高紅梅和蘇麗華就抬著擔架，將高占奎送到病房。
在把他抬上病床時，應該是不小心牽連到了骨折的地方，高占奎又是發出一聲慘叫。
十幾分鐘後，將高占奎安頓好，高紅梅紅著眼眶走出病房，可眼神卻有些茫然。
做手術的花費，少則幾十，多則幾百。
幾十塊錢還好，她東拼西湊，能拿得出來。
可要是幾百塊的手術費……
雖然她剛才說得很斬釘截鐵，砸鍋賣鐵也要給老父親做手術，可一旦真的冷靜下來，她完全不敢想像，要是真的要幾百塊的手術費，她要去哪裡湊這麼多錢？
她想了一圈，也沒想到該找誰借錢。
畢竟，如今這年代，家家戶戶都窮啊，誰能一下借幾百？
就是借幾十也難。
能借個三塊五塊的，都算幫大忙了。
而且，她想要找人借錢，還得跟人家沾親帶故才行，不然誰會借錢給你。
但村里能跟她家沾親帶故的也就那麼幾家，而且每一家都不容易，都有一大家子要養。
想要借錢，很難。
想要湊到做手術的錢，更難！
一想到這裡，高紅梅心裡頓時涼了半截兒。
恰巧這時，她看到李雲山蹲在牆角，頹喪地抓揉著頭髮。
這讓她忽然想起李雲山前幾天打到野豬，昨天又打到一頭馬鹿和三頭野狼，聽說是掙了不少錢，要不然也不可能給林秀蘭買雪花膏，買布料，他自己還背上了一把嶄新的獵槍。
可是，一想到自己和李雲山已經離婚，雙方再無瓜葛，而且自己從來也沒給過李雲山好臉色，見到他還經常損他幾句，她要是這麼唐突地去找他借錢，李雲山那王八犢子能借？
她八成還得被李雲山數落一通。
可是，不找李雲山借錢，她又實在找不到什麼人能借到那麼多錢。
借不到錢，手術就沒法兒做，爹就得一直疼著。
醫生說過，要是不做手術，就這麼拖下去，傷勢十有八九惡化，說不定還得截肢，到時候爹更遭罪。
心裡做了一番掙扎後，高紅梅還是決定厚著臉皮找李雲山借錢。
雖然有可能會被李雲山數落一番，可為了借錢給爹做手術，她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李雲山，我……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高紅梅來到李雲山跟前，雖然有些難以啟齒，但她還是開口。
「啊？啥事？」
這時，李雲山也正為自己上輩子做的荒唐事懊惱呢。
前岳父為啥不待見他啊，還不是因為當初高紅梅勸他不要和餘二狗等人鬼混的時候，他把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和高紅梅離了婚。
李雲山知道，這就是他的前岳父高占奎心裡的一根刺。
所以，當他想幫忙搭把手，把高占奎台上擔架的時候，高占奎的反應會那麼激烈。
「我……我爹摔斷了腿，你也知道了，醫生說，做手術的花費少則幾十，多要幾百……如果手術費要幾十塊錢的話，我倒是能拿得出來，可要是手術費要一百多，甚至是好幾百，我……我……我實在拿不出來。」
「雖然現在也不知道手術費具體要多少，可為防萬一，我想……我想找你借點錢，我借的的不多，你借我一百塊就行了。」
這也是高紅梅第一次借錢，而且還是找自己的前夫借錢。
想到自己以前經常損李雲山，現在卻要低聲下氣地找李雲山借錢，高紅梅也感到十分窘迫，臉上一副難以啟齒的表情。
甚至，她都已經想好了該怎麼迎接李雲山的數落。
可想像中的畫面並沒有出現，反而是李雲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輕鬆。
「我也正想和你說呢，可又擔心你因為以前的事心裡怨我，不肯接受我的幫助，你是不知道，我剛才心煩極了。」
李雲山說著，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一沓錢，這都是他昨天賣馬鹿肉、買狼肉花剩下的錢，估摸著還有三百五六十塊。
他抽出散錢，把餘下的大團結全都塞進了高紅梅的手裡：「骨折手術可大可小，一百塊錢怎麼夠，這些錢你先拿著，貼身放好，等做完手術，花不完你再還我。」
「對了，這五塊錢，是我娘讓我給你爹買營養品的，我也不知道該買啥，這錢就給你了，你想買啥就買啥。」
高紅梅看著李雲山毫不猶豫地把錢塞進自己手裡，忍不住說道：「你把錢都借給我了，萬一家裡急用錢怎麼辦？況且，要是手術花的錢多，恐怕我三五年裡都沒辦法還完。」
「放心吧，你看我手裡這傢伙，缺錢的時候，我就去山裡走一趟，還怕掙不回來錢。」李雲山把肩上的虎頭牌獵槍拿在手裡拍了拍：「放心吧，你看我手裡的這把新傢伙，我要是缺錢的話，就往深山老林里走一趟，還怕掙不到錢？」
「而且，這筆錢我也沒打算讓你還，就當是我為以前犯下的錯做的彌補好了。」
「可是，秀蘭會不會有意見？」
「秀蘭？她把你當親姐姐看待，能有啥意見。」
高紅梅聽著他一句接著一句的話，原本心裡對李雲山還有的成見，也在這一刻消散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