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伏虎


  當天,李雲山家裡熱鬧不已。

  有肉,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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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是乾鍋羊肉,肉香四溢,裝了滿滿一盆;酒雖然是散裝白酒,也就是俗稱的「散白」,但也量大管夠。

  吃著乾鍋羊肉,喝著高度散白,這也讓村裡的獵戶們心滿意足。

  當天,周五叔等人酩酊大醉。

  太陽漸漸下山,夜色開始降臨。

  李雲山家裡,酒氣熏天。

  可在村子附近的一處山崗上,一頭趴伏的猛虎,在舔舐著後臀上的傷口後,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金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村落里那一戶還亮著燈光的農戶。

  李雲山說得沒錯,他確實是打中了老虎的後臀,只不過因為距離太遠,子彈在射出去後,經過一段距離的飛行,殺傷力已經大為減弱。

  可就算如此,子彈也還是狠狠地嵌在了老虎的後臀肉里。

  當時,這頭老虎和李雲山他們相距甚遠,而且老虎也看到了李雲山等人人多勢眾。

  關鍵是,李雲山他們人人手裡都有槍。

  在老虎的獸性意識里,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那個人類都能一槍打中它,再加上其他人類手裡都拿著和那個打中它的人類手裡一模一樣的槍,所以在後臀中彈後,老虎選擇暫避鋒芒。

  但老虎是山林之主,百獸之王,被區區一個人類,用槍械射中,這對於一頭在深山老林里稱王稱霸慣了的老虎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山君的尊嚴不容挑釁,它要報復,它要從人類那裡找回屬於百獸之王的尊嚴。

  但老虎也明白人類手裡拿著的那種傢伙式對它是個極大的威脅。

  所以,它要等一個機會,一個狠狠報復那些人類的機會。

  作為獵食性的猛獸,老虎深諳捕獵需要耐心的道理,東北冬天的冰天雪地里,它都能爬冰臥雪,一動不動,只為等待一個狩獵獵物的最佳時機。

  只是,原以為要尋找一個報復的最佳機會需要等待很長時間,但計老虎卻想不到,這個狩獵獵物的最佳時機,竟然會來得這麼快。

  白天的時候,它一路尾隨著那群人來到村子附近,親眼目睹,並牢記了那個射傷它的人類。

  此刻,夜幕降臨,狩獵的時刻已至。

  山風「呼呼」地吹著,老虎的嗅覺很靈敏,它甚至能聞到三五公里外的血腥味。

  此刻,老虎就從吹來的山風裡,聞到空氣中有著一股肉香味,還有一股刺鼻的濃烈味道。

  雖然不知道那股濃烈味道是啥,但在看到那原本還亮著燈光的屋裡,連燈光也熄滅,老虎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但出于謹慎,老虎還是選擇趴在雪地里,靜靜地等待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站起身來,四肢邁著矯健的步伐,朝山崗下的村落,悄無聲息地潛伏過去。

  ……

  「咩咩……」

  一頭肥碩的山羊被繩子套著脖子,綁在院裡那棵光禿禿的樹下。

  漆黑的夜,讓山羊感到惶恐與不安,時不時就叫上兩聲。

  「哎,老九,你說都這麼晚了,那老虎會來麼?」

  黑暗中。

  蔡二和王老九此刻正躲在李雲山家的柴房裡,透過柴房那扇小小的窗戶,正目光緊張而忐忑地盯著柴房外那隻山羊。

  「這我哪兒知道。」王老九翻了個白眼,隨後正色說:「甭管老虎來不來,咱們都得在這兒守著,這老虎一天不打死,咱們村子裡的人日子一天也過不安生,你說是不是?」

  蔡二想了想,也覺得王老九說得有些道理。

  如果老虎第一次進村那天,村子裡的人沒把老虎進村當回事,繼續該咋樣就咋樣,那今天早上老虎進村的時候,那可就是真的虎入羊群,也不知道有多少村民的遭殃了。

  可是,李雲山雖然一槍打中了老虎,可按照他的說法,也沒給老虎造成多大的傷害。

  可老虎是一種很記仇的動物,你沒能把它打死,它肯定會找機會報復回來。

  作為狩獵經驗豐富的獵戶,這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和共識。

  「哎,別說那麼多了,打起精神來,等打死了老虎,就能好好地睡個安穩覺了。」

  王老九的胳膊肘捅了捅蔡二。

  「說的也是。」

  ……

  「這酒,真香啊,真想嘗一口。」

  李雲山家,堂屋裡,一片漆黑。

  聞著屋裡那濃烈的高度散白散發出來的酒香味兒,張三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我也饞啊,要不是正事兒要緊,我都想咪上兩口。」趙栓柱低聲說。

  這年代,物資匱乏,想要喝酒吃肉可不容易。

  他們今天是吃了羊肉,可沒喝酒,這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可是張三哥和趙栓柱也明白,現在還不是喝酒的時候。

  想要喝酒,得等到把那頭老虎打死了,周五叔可是說了,可以敞開了喝。

  「現在幾點了?」

  黑暗中,周五叔熄滅了手裡的那支自捲菸,問李雲山道。

  李雲山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錶,說道:「快九點了。」

  如今,寒冬臘月,他們這裡一般是下午五點半左右,天就黑了。

  九點,對於這個年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們來說,算是很晚了。

  這時候,村裡的大部分村民,其實早就熄燈上坑睡覺。

  若不是為了蹲守那頭老虎,李雲山這會兒也應該睡了。

  「九點?不急。」

  周五叔說。

  作為獵戶,在狩獵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平時他們進山打獵,有時候會連著幾天都打不到什麼像樣的獵物,甚至還會空手而歸。

  現在,他們蹲守狩獵的更是號稱百獸之王,號稱「山君」的老虎,那就更加要沉得住氣。

  甚至,大伙兒心裡也都做好了假如今晚蹲守不到老虎,明天晚上就繼續蹲守的準備。

  「都打起精神來,給我盯緊了。」

  周五叔開口提醒。

  「放心吧,周五叔,我就算是眼皮子打架,也要用兩根木棍把眼皮子給支棱起來。」彭友廉低聲地開著玩笑。

  這話讓大家都忍不住低聲笑了笑。

  可笑過後,大家也都嚴肅認真起來,手裡緊緊地攥著各自的獵槍,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有人還打起了哈欠。

  李保田問了一下時間,當聽說現在已經快要晚上十點時,他自己都忍不住雙眼犯困,連打了幾個哈欠。

  不光李保田這樣,就連彭友廉等人,這會兒也眼困得緊。

  李雲山往窗外的黑暗中盯了很久,也是眼困得不行。

  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正想打個哈欠,卻忽然發現距離他家一百多米外,忽然出現了一道熱源……那是他熱感成像的能力,偵測到了熱源的存在。

  此時,在李雲山的感應里,那道在黑夜裡出現的熱源,正朝著他家這邊,緩緩的走過來。

  「老虎來了。」

  李雲山低聲地提醒。

  周五叔和李保田、趙栓柱等人這會兒正眼困著呢,一聽李雲山說老虎來了,頓時就有了精神。

  他們也沒問老虎目前在哪兒,因為作為獵戶,他們都深知,老虎是種很記仇的畜生,它在這深更半夜裡出現,肯定是奔著李雲山來的。

  果然,一會兒後,一道矯健的身影,竟直接從院牆外越過了牆頭,落在了院子裡。

  「咩咩……咩咩……」

  黑暗中,或許是聞到了空氣中猛獸出沒的氣息,被繩子綁著的那頭山羊,忽然發出畏懼的叫聲,那兩雙羊腿,也如篩糠般顫抖起來。

  「滋滋……」

  忽然,黑暗中,那頭山羊竟然嚇得膀胱一緊,滋出了一泡充滿了羊騷味的尿液。

  剛越過院牆,跳進院子裡的老虎,在聽到山羊發出的畏懼的叫喚後,它偏頭朝山羊看了一眼,然後徑直就朝山羊撲了過去。

  「咔嚓……」

  也就在老虎撲到山羊跟前的一瞬間,在它雙腳落地的剎那,那頭老虎只感覺到自己的一隻虎爪上傳來一陣劇痛,它頓時就發出了一道震耳欲聾,令人膽寒的虎嘯聲。

  「嗷……」

  也就是虎嘯聲響起的瞬間,原本還黑漆漆的院子裡,猛地亮起幾道燈光。

  「砰……」

  「砰……砰……」

  「砰……砰……砰……」

  在燈光亮起的剎那,緊接著便是一聲聲震耳欲聾的槍聲響起,埋伏在屋裡的眾人,端起手裡的獵槍、鳥銃和步槍,對著燈光照耀下的那頭老虎,就是猛的一頓集火。

  頃刻間,起碼超過十發子彈,在近距離內全都傾瀉到了被捕獸夾給夾住一條腿的老虎身上。

  「嗷……嗷……」

  子彈落在老虎身上,鑽入老虎威風凜凜的身軀里,而老虎只來得及發出幾聲殘暴懾人的虎嘯,便被一顆子彈打中那顆碩大的虎頭,瞬間就奪去了老虎那原本旺盛的生機。

  「撲」的一聲,碩大的老虎軀體,在失去了生機後搖晃了幾下,便轟然倒在了地上。

  「保田叔,這是……把老虎打死了?」

  屋裡,吳勝鴻轉過頭,不可置信地詢問身邊的李保田,那盞明晃晃的頭燈,刺得李保田連忙用手遮擋了一下。

  彭友廉、趙栓柱等人這會兒連大氣都還不敢出,儘管此刻老虎已經倒下,可他們還是連忙往槍管里裝填了子彈,目光透過窗戶,謹慎地盯著倒在外面院子裡的那頭老虎。

  「應該……打死了吧。」

  李保田也不是很確定。

  「嘎吱……」

  直到堂屋的門被打開,李雲山端著槍邁步走了出去,李保田等人面面相覷之後,這才謹慎地跟在李雲山身後,走了出去。

  柴房那邊,見李雲山等人從屋裡走了出來,蔡二和王老九這才拿走抵在柴房門後的幾根木棍,打開門走了出來。

  大家頭頂上的燈光,此時全都聚焦在倒在地上的那頭老虎身上。

  借著燈光,只看到老虎身上有好幾個子彈嵌入造成的血洞,正在往外淌血,而最致命的一道子彈貫穿傷,則來自老虎的頭部。

  不過,即使是身中數彈,可老虎那雙能攝人心魄的眼睛,卻還是瞪得滾圓。

  「嘶……」

  看到老虎那死後還依舊猙獰的面龐,村裡的年輕獵戶們都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而這也是他們成為獵戶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到老虎。

  「總算是把這頭老虎打死,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周五叔這時也是長舒了一口氣。

  而隨著老虎被打死,大家心裡對老虎的畏懼也逐漸減少,隨之而來的便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畢竟,老虎被打死了,若是賣掉這頭老虎,肯定能掙不少錢,到時候大家一起平分下來,估計每個人都能拿個幾百塊……

  「呵呵……」

  「呵呵……」

  好幾個獵戶,在看著倒在地上的那頭老虎的時候,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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