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苗頭
廚房裡,灶膛里的火燒得旺旺的,蒸籠里蒸著白面饅頭,另一口灶眼裡,也放著一口雙耳鋁鍋,裡面煲著羊湯,李雲梅一揭開鍋蓋,就見裡面的羊湯已經熬成濃白,正「咕嚕咕嚕」地往上冒著泡。
「可以放白蘿蔔了吧?」
王小蓮湊過來,往鍋里看了一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這羊湯真香啊,要是以後每個月都能喝一次羊肉湯就好了。」
「嫂子,你可真敢想,我要是一年能喝上一次羊肉湯,我都美得鼻涕冒泡了。」
聽到王小蓮的話,一旁的蔡二媳婦,忍不住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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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我們待會兒能喝上羊肉湯,這還得多虧了李雲山呢,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羊肉是啥味道。」
趙栓柱媳婦也附和說道。
如今這年代,吃不飽飯,餓得面黃肌瘦的大有人在。
清河縣地處東三省,平原和山地涇渭分明。
瓜皮溝村雖然四面環山,但地勢平坦的地方也多,耕地也不少,每年種出來的糧食,除了上交國家,剩下的也夠大家一年的吃用。
吃飽飯是沒問題的,但想要吃好,那就得看各自的本事了。
普通的莊稼戶,家裡壯勞力多的,一年能掙個兩三百塊錢,壯勞力少的,一年就掙個百十來塊錢。
而村裡的獵戶,平時農忙的時候是莊稼戶,農閒的時候就進山打獵,有一份額外的收入,日子就比普通的莊稼戶好一些。
普通的莊稼戶一年到頭,也就逢年過節的時候捨得買幾斤肉改善一下生活,而村裡的獵戶,一年到頭吃肉的機會就多一些。
當然,也有少的。
像張三哥,媳婦體弱,幾個孩子還小,全家就他一個壯勞力,有時候打到獵物都捨不得拿來自己吃,而是拿去賣掉換錢,給他媳婦抓藥。
其實,無論是普通的莊稼戶,還是獵戶,大家都是不太捨得在吃喝上下功夫的。
想吃好的想法是有,但大多數人都知道掙錢不易,平時都省吃儉用,就為了多攢點錢。
所以,大家平時饞了,最多就買點豬肉嘗嘗,羊肉、牛肉,那是不敢想的。
就像村里養羊的鄭老漢、萬老漢,他們養了這麼多年羊,恐怕連羊肉是啥滋味兒都不知道。
聽說他們養大的羊,被羊販子收走後,是拉到大城市裡宰了,給大城市裡的人吃的。
所以,蔡二媳婦才說,要是一年能喝上一次羊湯,就能美得鼻涕冒泡。
而趙栓柱媳婦的話,也獲得了蔡二媳婦和李雲梅、李雲蘭等人的認同。
她們也確實是因為李雲山捨得把一頭羊都拿出來供給大家,所以才能在今天吃上羊肉,喝上羊湯。
「雲梅,你們家老三也是真捨得。」
「對,我就沒見過誰這麼捨得吃喝的,你們家老三不光自己捨得吃喝,也捨得關照我們這些獵戶家屬吃喝,這在咱們瓜皮溝村也是頭一份了。」
趙栓柱媳婦和蔡二媳婦一前一後說。
「呵呵,我們家老三以前不是很著調,不過他現在有本事了,掙到錢了,對於吃喝這方面就捨得了。」
「再說了,咱們都是獵戶,這吃吃喝喝的,肯定不能肥水流了外人田啊,你們說對吧?」
聽到別人夸李雲山,李雲梅臉上微笑著回應。
不過,在李雲梅看來,三弟李雲山也確實捨得吃喝。
她住回娘家的這段日子,就聽娘說老三給她買了什麼吃的喝的,什麼麥乳精、雞蛋糕,還有野豬肉也大塊地往大哥那裡送,還塞給她不少零花錢。
還有林秀蘭,上次見她的時候還是去年春節,那會兒林秀蘭瘦得可憐,那張漂亮的臉蛋看起來面黃肌瘦的。
可現在,據說老三學好後,對林秀蘭那可是天差地別。
以前老三嫌棄林秀蘭生的是個閨女,現在他不但不嫌棄,反而對林秀蘭極好,對豆豆也都疼愛有加。
用一句話形容,那就是「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呵呵,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這時候,李雲山走進廚房,剛好聽到李雲梅和蔡二媳婦她們的對話,就笑呵呵地說了句。
「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不見得吧。」
蔡二媳婦說。
「咱們縣裡,馬上就要分田到戶了,不是春節前,就是春節後,村部肯定有動作;還有就是南方都搞起了改革開放,一座座工廠、工業區拔地而起,這股風很快就會往北吹,吹到咱們這兒來。」
「分田到戶後,咱們就有了屬於自己的責任田,種出來的糧食除了交夠國家的,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李雲山一邊笑著說,一邊揭開鍋。
鍋蓋剛拿開,一團霧氣就撲面而來,緊接著是濃郁的羊湯味兒鑽進鼻孔里。
李雲山拿了個碗,舀了一勺湯,嘗了一口,點點頭:「這味道可以。」
又舀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羊肉沒什麼韌勁兒,白蘿蔔可以放鍋里去了。」
羊肉蘿蔔湯,得多熬久一點,這羊湯的滋味兒才好喝。
「行,我這就放。」王小蓮說著就起身,把切好的蘿蔔塊給放進了大鍋里。
「我先出去了。」
李雲山說了聲,也就離開了廚房。
「叮鈴鈴……叮鈴鈴……」
李雲山剛走出廚房不久,清脆的自行車鈴聲就從很遠的地方響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去向陽公社買酒的蔡二就回來了。
到了李雲山家院門前,蔡二把自行車停下來,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喲,蔡二,這麼快就買酒回來了!」
大家都很是驚訝,從瓜皮溝村到向陽公社有六七里路,因為冬天下雪的關係,這條路現在還不好走。
正常情況下,騎自行車走一個來回,得半個小時左右。
像現在這樣的天氣,還有泥濘的路況,一個來回少說也得一個小時。
加上去買酒的時間,起碼也要一個半小時。
可從蔡二出去到他回來,這還一個小時都不到呢。
蔡二他這是往自行車上裝了風火輪?
「半路上碰到有人拉著兩罐散白進村賣,我就好奇嘗了一口,味道不錯,價錢也和供銷社一樣,我尋思著去供銷社買也是差不多的價錢,滋味兒也一樣,我就在那個進村賣酒的人那裡買了。」蔡二解釋說著,然後從自行車的后座上,解開了裝滿一瓶瓶散裝白酒的藤條筐。
「還有人進村賣酒了?這不是不允許的嗎?」
趙栓柱好奇道。
「誰知道啊,反正也看那人長得也挺老實忠厚的,這酒滋味兒也不錯,我就買了。」蔡二說著,忽然問道:「我不會買了假酒吧?」
假酒?
大家都愣了一下。
對於這個年代的人來說,「假酒」還是一個日常生活中極少聽到的詞兒。
這年代,能吃飽飯就算不錯了,大部分人都沒那閒錢去喝酒。
而且,經過之前的那段艱苦歲月,酒都是專營的,私人想生產酒,根本沒那個資格。
「應該是改革開放,國家有了新政策,允許個體工商戶釀酒了吧,所以就有人拉著自己釀的白酒,到鄉下來兜售。」
李雲山說道。
既然都有人拉著白酒下鄉兜售了,那說明改革開放的春風已經吹到了他們這裡,以前的一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行業,也開始逐漸解禁,或者開了政策的口子。
當然,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也已經開始出現了。
「我記得以前想買酒,都得到供銷社,還得有定額才行,沒有定額都買不到。」
「誰說的,你多花一半的錢,不就可以買到了。」
彭友廉和吳勝鴻說。
「說起這個,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之前張三去供銷社買槍,我和雲山跟著一起去的,那次買槍的時候。售貨員問了我們挺多,雲山說,國家或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收緊槍械管理的政策,以後想要買子彈打獵,或許會越來越難。」
「我們靠打獵為生,你們手頭上要是有錢,不妨多去買點獵槍子彈,說不定啥時候就難買得到了。」周五叔這時開口道。
「我就說我前段時間去買獵槍,售貨員怎麼問了我挺多問題的,原來是這樣。」
王老九一拍大腿說。
「那我得趕緊買把獵槍,不然以後連把獵槍都買不到了!」
一直都是用著鳥銃打獵的彭友廉,在聽到周五叔和王老九的話後,也有著急了。
「國家會對槍械進行管控,這是必然的,你要是還想打獵,就趕緊買吧。」
李雲山說。
隨著改革開放進行,為了營造良好的社會治安環境,國家收緊獵槍的販售,對槍械逐步進行管控是必然的。
再一個,就是要保護環境,以及保護野生動物。
「那我們得趕緊多屯點獵槍子彈。」
「對,如果真的照雲山這麼說的話,以後沒子彈了,想買都難,那咱們拿什麼打獵?難道用弓箭?」
「獵槍使順手了,讓我用弓箭,我可不干。」
「說得對,要是用弓箭打獵,那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嘛。」
蔡二、趙栓柱等人也紛紛說道。
「羊湯熬好了。」
這時候,李雲梅從廚房裡出來,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