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捲入漩渦
「不錯。」蘇景行重重點頭,神色嚴峻,「賈、厲二人,不過是台前走狗。錢有德提供財力,居中運作,而他們真正的幕後主子……」
他頓了一下,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寫下三個字——朱尚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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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朱尚炳!今上永樂帝的侄子,就藩西安的親王!
劉大強、王大錘這等百姓可能不清楚其中關竅,只覺得是個大得沒邊的官,但林小牧、柳如煙,甚至賴三,都瞬間變了臉色。
「那些私鑄的兵器……」林小牧聲音發乾。
「十有八九,最終流向了秦王府,或者……秦王想要它們流向的地方。」蘇景行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親王私蓄兵器,結交地方官員豪強,其心可誅!這已不是簡單的貪腐,而是涉及天家傾軋、圖謀不軌的潑天大案!
林小牧只覺得後背發涼:老子原本只想著自保,想著發財,頂多和地痞貪官斗一斗,怎麼一不小心,就卷進了這種掉腦袋的漩渦里?
他穿越而來,熟知歷史大致走向,知道永樂年間藩王問題敏感,尤其是漢王朱高煦野心勃勃,各地藩王也未必安分。
沒想到,自己竟親身撞破了冰山一角!
「那……為何厲萬山和賈仁義不咬出錢有德?若能戴罪立功,或許……」賴三忍不住問道。
蘇景行搖頭:「他們不敢。賈仁義家眷只是發配,厲萬山的親信也有部分只是流放。若他們敢攀咬錢有德,乃至其背後那位,那些尚未到流放地的家眷親信,恐怕也會立刻死於非命。他們賭不起。」
「況且,錢有德做事何其老辣,明面上的往來恐怕早已抹平,沒有鐵證。」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扳倒兩隻惡犬,卻惹出了背後的猛虎和蛟龍!
「蘇大人告知我等這些,是為何意?」柳如煙最先冷靜下來,輕聲問道。
她身在風月場,見識過不少達官貴人,對權力傾軋的殘酷有更直觀的感受。
蘇景行看向林小牧,目光誠懇:「林老弟,我知你非池中之物,有仁心有手段。我告訴你這些,一是感念你為百姓除奸,坦誠相告;二是提醒你,經此一事,你已入了某些人的眼。」
「錢有德那條老狐狸,絕不會放任一個知曉內情、又不受控制的新貴崛起。他對你,要麼收買拉攏,成為新的『厲萬山』;要麼……除之而後快,永絕後患。」
林小牧腦中飛速運轉,將原主殘留的記憶碎片與蘇景行的話串聯起來。
原主林家曾是長安縣最大的地主,為何短短數年,錢有德一個外來商人迅速崛起成為首富,連縣令都要看他臉色?
若真有秦王朱尚炳在背後支持,一切就說得通了!
這是用權勢和陰謀,進行的一場血腥的財富掠奪與權力布局!自己這個林家「餘孽」的重新崛起,恐怕早已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
「多謝蘇大人坦言相告,此恩林某銘記。」林小牧鄭重拱手,隨即眉頭緊鎖,「只是眼下,如之奈何?難道要舉家逃亡?」
「逃亡未必是上策,反而顯得心虛。」蘇景行沉吟道,「眼下你剛立大功,受朝廷封賞,風頭正勁,他們明面上不敢妄動。但暗地裡的手段,不得不防。」
「當務之急,是整合力量,小心防範。我雖為縣令,但初來乍到,縣衙內外未必乾淨,能給你的助力有限。」
林小牧點頭,目光不由看向一旁的柳如煙,心中一個念頭越發強烈。
他轉向柳如煙:「如煙,醉香樓不能再待了。李媽媽是錢有德的人,那裡現在是龍潭虎穴。我給你贖身,離開那裡。」
柳如煙嬌軀一顫,美眸中瞬間迸發出驚喜,但隨即黯淡下去,低聲道:「小牧,你的心意我知。可我……我的贖身銀,要兩千兩。」
這個數字對於普通人而言是天文數字,她這些年苦苦積蓄,也才攢下一千兩。
「兩千兩?」眾人都是一驚。
「我出一千兩。」林小牧毫不猶豫,「三個月,最多三個月,我一定湊夠!」
他現在資產雖有五百兩,但流動資金有限,還要維持產業運轉和應對可能的變故。
但他下定決心,哪怕砸鍋賣鐵,也要將柳如煙從那個火坑裡拉出來。
柳如煙淚光盈盈,望著林小牧,重重點頭,千言萬語都在這一望之中。
「好!就該這樣!」劉大強拍案道,「柳姑娘是好人,不能留在那虎狼窩!」
「林爺仗義!」王大錘也點頭。
賴三眼珠轉了轉,低聲道:「林爺,咱們現在惹上了硬茬子,光靠大強兄弟和幾個佃戶怕是不保險。是不是得請個硬手?」
這話提醒了林小牧。
他看向蘇景行:「蘇大人,您看,能否請那位……冷姑娘,暫時留下?酬勞不是問題。」
蘇景行搖頭:「冷姑娘是影閣的人,行蹤飄忽,我亦無法左右。不過,她既欠你人情,或可一試。但需她本人和影閣同意。」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賴三手下一個小兄弟跑進來稟報:「三哥,林爺,錢府二管家錢福來了,說是送請帖。」
話音未落,一身錦緞的錢福已笑容可掬地出現在門口,目光在屋內一掃,看到蘇景行和林小牧,笑容更盛。
「喲,蘇大人也在,正好,省得小人再跑一趟縣衙了。」
錢福上前,從懷中取出兩份泥金請帖,恭敬地雙手奉上,「我家老爺感念蘇大人新官上任,林員外義行可風,特在明日晚間於府中設下『金谷宴』,聊表敬意,還望二位務必賞光。」
他特意轉向柳如煙,「柳姑娘,老爺也吩咐了,明日宴席,還請姑娘陪同林員外前往,獻藝助興。」
蘇景行和林小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這「金谷宴」,怕是「鴻門宴」才對。
「錢老爺太客氣了,蘇某屆時定當叨擾。」蘇景行接過請帖,神色如常。
「承蒙錢老爺抬愛,林某明日必到。」林小牧也笑著接過,心中冷笑。果然是先禮後兵,這就來了。
「那小人就不打擾各位雅興了,告退。」錢福又行了一禮,轉身離去,步履從容。
待錢福走遠,屋內氣氛凝重。
「果然是衝著我,也衝著蘇大人你來的。」林小牧摩挲著請帖光滑的封面,「看來,錢有德,或者說他背後的秦王,是想看看我們這兩個『新面孔』,是願意上他們的船,還是……要當絆腳石。」
蘇景行神色冷峻:「我蘇景行十年寒窗,又蒙張侍郎教誨,為的是牧民一方,報效朝廷,絕非為虎作倀之徒。這船,不上也罷。」
林小牧點點頭。
他從歷史書上了解到永樂皇帝朱棣的脾性,雄才大略卻也猜忌心重,對藩王尤其警惕。
捲入秦王的事情,一個不好就是抄家滅族。他只想安穩種田、行醫、賺錢,保護好身邊的人,對皇權爭鬥敬而遠之。
「看來明日宴無好宴。」林小牧將請帖放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無非是威逼利誘,探聽虛實。」
「我們一不貪權,二不慕他那富貴,三不懼他威脅。他想拉攏,我們虛與委蛇;他想敲打,我們示弱暫避。一切,隨機應變吧。只是……」
他看向柳如煙:「只是明日,要委屈你了。」
柳如煙卻嫣然一笑,眼中卻無絲毫畏懼:「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狼窩虎穴,一起去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