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南下歸來


  天亮時分,寒潮終於略有減弱。

  林小牧幾乎虛脫,被李仙桃和賴三攙扶回屋。而果園裡的景象,讓所有人又驚又喜又悲。

  未被玉琮力量重點覆蓋的作物,尤其是新移栽的瓜苗和邊緣的葡萄,凍死凍傷近半。

  但在林小牧拼死維持的核心區域,大部分葡萄嫩芽雖然蔫了,但並未完全凍死,主幹依然有生機;蜜霜瓜苗保住了約六成;苜蓿和紅花損失不大。相比於周邊村落幾乎絕收的景象,這已是奇蹟!

  「快!把熏煙的法子,還有用草簾、秸稈覆蓋的法子,告訴周邊鄉親!能救一點是一點!」林小牧虛弱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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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子裡的人立刻行動起來,將林家應對寒潮的方法傳遍鄉里。雖然不能挽回所有損失,但至少讓許多人家保住了部分希望。

  經此一役,林小牧「仁心厚德」的名聲更加響亮。

  而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夜他耗盡了何等心力,玉琮在懷中微微震動,傳來一股暖流,顯然是因他竭力保護作物、惠及鄉鄰,獲得了不小的功德。

  但他也暗自警醒,玉琮之力雖奇,亦有極限,對抗天威,實在太過勉強。

  未來的路,還是要靠扎紮實實的經營和未雨綢繆的準備。

  南方的危機,在他與沈芊芊的聯合運作下,也初步化解。

  那伙水寇被查出與一夥長期在江浙沿海走私的團伙有關,蘇景行和郭佑安的施壓起了作用,地方官府加大了巡查力度,那伙人暫時偃旗息鼓。

  柳如煙的船隊有驚無險抵達福建,開始了與鄭家的正式談判。

  ……

  柳如煙的歸期,比預想的晚了近一個月。

  當那熟悉的三艘貨船緩緩駛入長安碼頭時,已是暮春時節。岸上等候的林小牧和李仙桃,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為首船隻甲板上的那個身影。

  依舊是那身利落的勁裝,但海風和陽光在她身上留下了更深的印記,膚色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眉宇間少了昔日的柔媚,多了幾分被風浪磨礪出的堅毅。

  她身姿挺拔地立在船頭,目光沉靜地掃過碼頭,在看到林小牧的瞬間,眼中驟然迸發出明亮的光彩,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揮手示意。

  船一靠岸,不等跳板完全搭穩,柳如煙便快步而下,幾乎是撲進了迎上來的林小牧懷中。

  「小牧!仙桃姐姐!我回來了!」她的聲音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卻充滿雀躍。

  林小牧緊緊抱住她,感受到她身上陌生的海腥氣,還有那明顯清減卻更加結實的身軀,心中大石落地。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仙桃也紅了眼眶,上前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也黑了,但精神頭更足了!一路上可還順利?沒再遇著麻煩吧?」

  「托姐姐和小牧的福,後面一路平安。」柳如煙笑著,眼角卻有淚光閃爍。

  她轉身指向正在卸貨的船隻,語氣興奮起來:「你們看,我帶回了什麼!」

  貨物一箱箱抬下船。除了預期中鄭家預付的部分定金外,更多的是令人眼花繚亂的海外奇珍:整箱色澤艷麗的蘇木、胡椒、丁香等香料,散發著濃郁異香;大匹的暹羅細棉布、色彩斑斕的天竺印花布;鑲嵌著玳瑁和珍珠的南洋首飾盒;用奇異硬木雕刻的、造型古樸的異域神像;甚至還有幾盆用特殊方法保活的、枝葉奇特的海外花木幼苗。

  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大卷用防潮油布緊緊包裹的貨物,柳如煙神秘地低語:「是鄭家送的海圖副本和一些番邦典籍的抄本,還有幾樣新式帆索的圖樣,說是給林大哥的『謝禮』。」

  「謝禮?」林小牧一怔。

  柳如煙的笑容黯淡了些,示意林小牧看向另一個方向。

  只見兩名鄭家的健仆,小心攙扶著一個身影走了過來,正是之前留在長安的鄭滄瀾。

  然而,眼前的鄭滄瀾,與月前那個談笑風生、眸光湛然的海商判若兩人!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原本合身的綢衫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白,眼眶深陷,周圍是濃重的烏黑。

  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眼神渙散驚惶,不斷掃視著周圍,對任何稍大的聲響都表現出過度的緊張,身體微微顫抖。

  「鄭先生這是……」林小牧大吃一驚,連忙上前。

  「林、林員外……」鄭滄瀾看見林小牧,掙脫隨從,踉蹌著上前兩步,聲音乾澀嘶啞,「救、救我……我快不行了……那些東西……那些東西又來了……他們都在海里……看著我……」

  他語無倫次,眼神恐懼地飄向虛空,仿佛看到了什麼可怖的景象。

  「鄭先生莫慌,慢慢說,到了我這裡,就安全了。」林小牧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只覺一片冰涼,且能感覺到他肌肉不自覺地痙攣。

  他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對李仙桃和柳如煙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刻安排人將鄭滄瀾扶進早已準備好的客房,並遣散閒雜人等。

  安頓好鄭滄瀾,柳如煙才對林小牧講述了緣由。

  原來,在她南下與鄭家本部接洽期間,留在長安的鄭滄瀾病情日益加重。

  起初只是夜間多夢,後來發展為幾乎夜夜被極恐怖的噩夢魘住,不是夢見滔天巨浪將船隻吞噬,就是夢見異域蠻荒之地的血腥殺戮,或是昔日同僚在眼前哀嚎死去。

  每每驚醒,冷汗浸透衣衫,心悸如擂鼓,再也無法入睡。

  白日裡則精神恍惚,疑神疑鬼,總覺得有人要害他,聽見水聲、風聲都會驚恐不已,茶飯不思,迅速消瘦下去。

  鄭家留在長安的隨從想盡辦法,請了多名大夫,都說是「心疾」、「邪祟入侵」,開了不少安神定驚的藥物,卻毫無效果,反因藥物副作用而更加虛弱。

  「他說,是三年前一次下西洋途中,船隊遭遇罕見颶風,他所在的副船幾乎被撕碎,他抱著木板在海上漂了一日夜,親眼目睹同船數十人葬身魚腹,獲救後便落下這病根。近年來愈發嚴重了。」

  柳如煙嘆道,眼中充滿同情,「鄭家對他寄予厚望,此番北上開拓商路也是重要歷練,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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