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善意提醒
漢王盯著林小牧看了片刻,最終,他鬆開了太醫,揮手讓所有人退出,只留下兩個最心腹的侍衛和那個去請林小牧的宦官。
「治!需要什麼,儘管說!但若我兒有事……」
「草民竭盡全力。」林小牧不再多言,打開藥箱。
他先取出金針,以玉琮青光包裹針尖,取百會、神庭、人中等開竅醒神要穴,快速刺入,將一股溫和的生機度入。
S𝖙o5️⃣ 5️⃣.𝕮𝖔𝖒 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下針的同時,他已將一絲白光導入幼兒心脈與腦絡,開始強力淨化驅散那些陰晦的毒性能量。
接著,他取出自己用玉琮「萬物之機」優化過的上等安宮牛黃丸,又加入研成細末的甘草、綠豆衣和金銀花等解毒之品,用溫水化開。
餵藥是難題,幼兒牙關緊閉。林小牧小心以銀筷撬開一絲縫隙,將藥汁一點點滴入。
藥汁入腹,配合著針力與玉琮白光的淨化,幼兒青白的臉色,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緩和,呼吸也略微明顯了一點點。
但這還不夠。毒素深入,且耽擱了時間。
林小牧凝神靜氣,將玉琮白光的淨化之力與青光的滋養之力結合,持續地輸入幼兒體內,重點清洗血液與腦部。
這是一個水磨工夫,極度消耗心神。不過一炷香時間,他額頭已布滿細密汗珠。
時間一點點過去,暖閣內靜得可怕,只有林小牧逐漸粗重的呼吸。
漢王負手站在窗前,一動不動,但緊握的雙拳顯示出他內心的焦灼。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榻上的幼兒,忽然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眉頭,發出了一聲呻吟。
「埏兒!」漢王猛地轉身,撲到榻前。
林小牧鬆了口氣,輕輕起針。
只見幼兒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雖然迷茫無力,但確確實實醒了!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似乎想哭,卻沒什麼力氣。
「醒了!真的醒了!」漢王狂喜,一把抱起幼子,眼中竟有淚光閃爍。
他仔細看了看兒子,雖然虛弱,但那死氣沉沉的昏睡狀態已然打破。
「毒尚未清盡,小王子身體極度虛弱,需繼續服藥調理,精心將養月余,方可無虞。」
林小牧開了一張以養心安神為主的調理方子,「另外,毒從口入,需仔細查查小王子發病前一兩日,接觸過的所有飲食玩物。」
漢王此刻對林小牧已是信了八分,聞言眼中凶光一閃,對心腹侍衛低吼道:「聽見沒有?給本王徹查!這府里,有鬼!」
他轉向林小牧,神色複雜,先前那股暴戾煩躁被壓下,反而有些感激:「林小牧,你很好。救了本王愛子,便是本王的大恩人。」
「你暫且留在府中,待埏兒病情穩定再說。需要什麼藥材,只管開口。」他看了一眼林小牧蒼白的臉色,補充道:「你先去旁邊廂房歇息,本王已讓人收拾好了。」
這是要把他留在王府,既是方便診治,恐怕也有控制他的意思。
林小牧心中明了,躬身道:「謝殿下。草民定當盡心。」
接下來的兩日,林小牧便住在了漢王府的客院。
他每日數次為小王子複診調方,繼續用玉琮之力為其鞏固恢復。
小王子的情況一天天好轉,已能認人,進些流食。
漢王對他的態度也日益緩和,賞賜了不少金銀綢緞,言語間頗有招攬之意,但林小牧只是恭敬應對,提及醫術農事便侃侃而談,涉及朝局人事則謹慎迴避。
治療間隙,他也沒閒著。借著查看王子衣物、玩物的機會,他仔細檢查。
終於,在一個已經拆開清洗的舊香囊夾層里,他用鑷子挑出了一點深褐色的碎屑,仔細辨認,又湊近聞了聞,心頭一震——這是曼陀羅種子的碎殼!而且是被特殊手法炮製的,難怪毒性發作隱蔽!
他沒有聲張,只是將這點碎屑小心地用油紙包好。他推測,下毒者應是能接近小王子貼身物品的內侍或乳母,將處理過的曼陀羅種子粉末,悄悄塞入香囊夾層,王子玩耍啃咬香囊,導致中毒。
劑量控制得如此精準,顯然是精通藥性之人所為,目的未必是立刻要命,或許是想讓王子變成痴傻,或者以此構陷某人?
漢王府的內鬥,果然兇險。
第三日傍晚,林小牧正在客院中翻閱醫書,推敲王子後續的調理方案,僕役來報,慈雲庵的徐妙錦師太前來探望小王子病情。
林小牧有些意外,徐妙錦與漢王府也有交情?
轉念一想,徐家是頂級勛貴,徐妙錦又是皇后之妹,與漢王有往來也不奇怪。
他整理衣冠,來到小王子休養的暖閣外。
徐妙錦已到了,依舊是一身素淡緇衣,正與漢王在廊下低聲交談。
漢王對她似乎頗為尊重,斂去了平日大半的桀驁。見到林小牧,漢王點了點頭:「徐師太聽聞埏兒病重,特來探望。林大夫,你與師太說說病情吧。」說罷,便先行入內去看兒子。
廊下只剩林小牧與徐妙錦二人。暮色漸合,廊下燈籠尚未點亮,光線昏暗。
「徐師太。」林小牧拱手。
「林施主。」徐妙錦還禮,「聽聞施主妙手,已將小王子救醒。不知如今情形如何?」
林小牧將病情和治療經過簡要說了。,妙錦聽得十分認真,偶爾提問,皆在關鍵。
「毒入神魂,卻能以針藥喚醒,施主手段,確非常人可及。」徐妙錦聽完,沉默片刻,緩緩道。
她目光掃過林小牧的眼睛,「漢王府非善地,施主捲入此事,須得多加小心。」
這是在提醒他。林小牧心中微暖:「多謝師太關懷。在下只是醫者,治病救人而已。」
「只怕樹欲靜而風不止。」徐妙錦輕聲道,目光投向暖閣內的燈火,那裡傳來漢王逗弄兒子的笑語,「皇家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施主救了漢王愛子,在有些人眼中,便已是站了隊。」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太子仁厚,但亦非庸懦。施主好自為之。」
這話幾乎已是明示。
林小牧看著她略帶憂色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位看似遠離紅塵的師太,對朝局看得分明,心中亦有關切。
「師太教誨,在下銘記。」林小牧誠懇道,「無論王爺還是太子,都是天潢貴胄。在下只管治病,不同其他。」
「至於站隊……」他笑了笑,笑容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無奈,卻又帶著一絲豁達,「在下不過長安一農夫郎中,僥倖得了陛下召見,心中所念,不過是田裡的莊稼,還有那些信任在下醫術的病人。」
「廟堂太高,風景雖好,風大,也冷。不如腳踏實地,種好自己的地,治好眼前的人。」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是他此刻心境的部分寫照。
徐妙錦聞言,倏地轉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思索。
她見過的青年才俊、勛貴子弟不知凡幾,要麼汲汲於功名,要麼醉心於權術,要麼放浪形骸,卻極少聽到這樣「沒出息」又莫名踏實的話。
「種好自己的地,治好眼前的人……」她低聲重複了一遍,「施主倒是……心志清明。」
這句評價,已遠比「醫術通神」更顯分量。
兩人一時無言。暮色四合,寒意漸起。王府內燈火次第亮起,遠處傳來梆子聲。
「夜深了,師太早些回庵吧。小王子病情已穩,只需按時服藥調理即可。」林小牧道。
徐妙錦點了點頭,又看了一眼暖閣方向,輕聲道:「那香囊之事……施主既已察覺,便當知險地不可久留。」
「漢王雖感你恩,但其性如烈火,近之易灼。待王子大好,便尋個由頭,早些離開這是非之地吧。」
「在下省得。」林小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能說出這番話,已是極大的善意了。
徐妙錦不再多言,雙手合十,微微一禮,便轉身,在侍女陪同下,款款離去。
林小牧獨立廊下,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看看暖閣的燈火,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徐妙錦的提醒沒錯,漢王府是個漩渦,他必須儘快脫身。但如何脫身,還需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