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帝召見
當夜，他寫了一張詳細的調理方子和注意事項，連同那包著曼陀羅碎屑的油紙包，裝入一個信封。
次日清晨，尋了個機會，親手交給了漢王。
「殿下，小王子調理需持之以恆。這是後續方略。另外，草民偶然在舊物中發現此物，似是某種藥種碎屑，氣味奇特，不敢隱瞞，特呈殿下。」
他話說得含蓄，但漢王何等精明，打開油紙包一看，再聽「藥種碎屑」、「氣味奇特」，聯繫之前的中毒，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眼中殺機四溢。
他緊緊捏著那油紙包，盯著林小牧，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有心了。此事，本王自有主張。」
他沒有追問林小牧如何發現、在哪發現，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草民離家日久，長安產業諸多事宜，亟待回去處理。且陛下召見之期漸近，草民亦需早作準備。」
「小王子病情既已穩定，後續調理按方即可，有王府太醫在，定可無虞。懇請殿下允准草民告辭。」林小牧適時提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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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王盯著他，目光銳利，良久，他揮了揮手：「罷了。你救了埏兒，本王記著。這些賞賜你帶走。日後在京城，若有難處，可來尋本王。去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是個聰明人，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想必清楚。」
「謝殿下！殿下教誨，草民謹記。草民告退。」林小牧恭敬行禮，退了出去。
走出漢王府的大門，被冬日的寒風一吹，他才覺後背已是一層冷汗。
馬車載著他和漢王賞賜的幾口箱子，駛離王府區域。林小牧靠坐在車廂里，閉目沉思。
這次漢王府之行，險死還生，但也並非全無收穫。
至少，漢王這裡，欠了他一個大人情，在京城算是多了個不好惹的「潛在靠山」，雖然這靠山本身也是個大麻煩。
而通過徐妙錦的提醒和漢王最後的態度，他也更清楚地看到了自己處境的微妙。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他低聲嘆了口氣，睜開眼，眼中已恢復清明。
不管風從哪個方向來，他只需根扎得深，身立得穩，見招拆招便是。
眼下，最重要的是準備好皇帝的召見。那才是真正決定他未來命運的關鍵時刻。
他摸了摸懷中的玉琮，感受著其中溫潤磅礴的生機。
這次救治王子，雖然過程兇險，但活人性命，尤其是救下一個皇室幼童，玉琮傳來的功德暖流相當可觀，讓他因催生藥苗、改善小院環境而略有消耗的心神恢復了不少。
「京城，這才剛開始呢。」他望向車廂外逐漸熟悉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
……
從漢王府脫身，回到澄清坊的小院，林小牧才覺得真正鬆了一口氣。
漢王賞賜的幾口箱子被搬進後院，他看都沒看，徑直去看了那些寶貝藥苗。
在玉琮「改善生態」營造的小氣候和每日「青光」滋養下，肉豆蔻、丁香、紅花、三七等植株，竟然真的在北京的初冬里頑強挺立著，雖生長緩慢，卻生機內蘊。
尤其是那幾株紅花，葉片邊緣在寒風中微微泛紫，顯得格外精神。
這讓他心中踏實不少，無論外界如何風浪，這片小天地，是他實實在在的根基。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他自漢王府歸來的第三日，便有身著緋色宦官服飾的內使，在一隊禁衛的簇擁下，直接來到「林氏長安堂」門前，宣召他即刻入西苑陛見。
終於來了！林小牧心頭一凜，又有一股熱流湧起。
準備了這麼久，忐忑了這麼久，真正面對這位開創永樂盛世的雄主之時，終於到了。
他換上最莊重整潔的儒衫，仔細檢查了要進獻的物品：用玉琮優化過的紅花和苜蓿種子，精心繪製的新式曲轅犁和耬車改良圖樣，厚厚一冊手寫的防疫救治手冊，以及幾種用玉琮提升過藥效的獨門成藥樣品。
他將這些物品裝入一個不起眼的藤箱，深吸一口氣，隨內使登上了駛往西苑的馬車。
西苑位於皇城之西，林木蔥鬱，湖光瀲灩，是皇帝處理政務、接見近臣的場所，氣氛比正式的三大殿稍顯隨意，但天家威嚴絲毫未減。
穿過重重宮門，在一處臨水的暖閣前，內使示意他止步等候。
暖閣內隱約傳來交談聲，不多時，一個目光沉靜的中年文官退了出來，看了林小牧一眼，微微點頭，匆匆離去。
緊接著，那引領他的內使出來，低聲道：「陛下宣召，林先生，請。」
林小牧定了定神，提起藤箱，低頭躬身，邁過高高的門檻。
暖閣內溫暖如春，陳設古樸大氣，不尚奢華。
一個身著明黃色常服，身材魁偉，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正負手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結了一層薄冰的太液池。
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一股磅礴氣息，便已充斥了整個空間，讓人幾乎透不過氣。
這就是永樂大帝，朱棣。
「草民林小牧，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林小牧不敢多看，疾行幾步，在距離御案數丈遠處，拜伏下去，額頭觸地。
「平身。」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並不高亢，卻直透人心。
「謝陛下！」林小牧起身，垂手肅立。
朱棣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小牧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直視肺腑。林小牧感覺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後背瞬間沁出一層細汗。
他強迫自己放鬆，調整呼吸，腦海中反覆想著趙元昊的提醒：坦誠，務實，展現價值，勿涉黨爭。
「林小牧，」朱棣開口，沒有多餘的寒暄，直入主題，「陝西的奏報，朕看了。蘇景行、郭佑安，還有韓輔（韓老都督）的密折，朕也看了。」
「都說你於農事、商貿、醫藥，頗有獨到之處，能活人，能富民。朕今日召你，便是想聽聽，你這『獨到之處』，究竟如何？這『富民』、『通商』、『活人』之策，又有何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