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從容應對

  然而，林小牧在皇帝面前「掛了號」、參與皇莊事務、又與皇太孫交往甚密的消息，迅速在京城某些圈子裡傳開。

  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感到威脅者更有之。

  這一日，賴三面色凝重地從外面回來，帶來一個消息：京城最大的南北貨商行「通濟號」的大掌柜，親自登門，想要下一筆驚人的大訂單。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對方指名要「林氏」特供御用級別的精品瓷器五百件，五年陳「桃夭葡醉」三百壇，而且要求三個月內交貨，願意支付高出市價三成的價錢，但違約賠償金也定得極高，若是逾期或貨品不符要求，需十倍賠償！

  「東家，這單子太大了，而且要求太急。咱們長安的窖藏和瓷窯，就算全力開工，三個月湊齊也夠嗆。更別說還要運到京城。」

  「我打聽過了，『通濟號』背後是幾位勛貴和部堂高官，在漕運、城門司關係極深。我懷疑……他們沒安好心。」賴三低聲道。

  林小牧看著那製作精良、條款卻暗藏殺機的契約，冷冷一笑。

  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京城的人，果然見不得別人好。「接了。」

  「接了？」賴三一驚。

  「對，不但要接，還要簽得漂漂亮亮。」林小牧眯了眯眼睛，「他們想用『御用』、『高價』、『急單』、『高額賠償』這幾條鎖鏈捆死我，那我就讓他們嘗嘗，鎖鏈反纏的滋味。」

  他立刻行動。

  首先，讓賴三動用手下剛組建的情報網，摸清「通濟號」在漕運、城門司具體是哪些人在為其「行方便」，以及其江南絲茶生意的命脈所在。

  同時，他分別去見了幾個人。

  他先去拜訪了漢王府。不提訂單，只說自己有一批重要貨物要進京，恐路途不太平，想請漢王府幫忙關照一下漕運和進城的環節。

  漢王剛承了他救子之情，這點小事自然滿口答應，派了個管事帶著他的名帖去相關衙門打了招呼。

  他又去找了黃公公，送了份厚禮，言明「通濟號」似乎對皇商供貨有些「想法」，怕影響內廷用度。

  黃公公笑眯眯地收了，表示「皇家的東西，自然要最穩妥的」，回頭便敲打了內府負責採辦的相關人員。

  接著，他讓柳如煙通過沈芊芊的渠道，緊急從長安調貨。

  一部分走陸路，由劉大強親自帶精銳護衛押送；另一部分，走海路，由正在天津衛備貨的鄭家海船捎帶北上，速度更快。

  最後，他找到趙元昊，將「通濟號」可能利用官面關係阻礙運輸、構陷違約的推測說了，請他幫忙留意，並收集些對方不太乾淨的證據。

  趙元昊如今地位更高，對付一個商行自然不在話下，答應會「關注」。

  三個月期限將至，「通濟號」那邊果然開始動作。

  先是漕運上，林小牧的貨船被以「檢查違禁」為名扣了兩次，但很快就被漢王府和黃公公的人擺平。

  接著，貨物進城時，又被城門司刁難，拖延時間，同樣被林小牧藉助漢王府的關係化解。

  交貨當日，「通濟號」總號門前。

  大掌柜和幾位背後的東家滿臉志在必得，準備看林小牧違約賠款、身敗名裂的好戲。

  然而，日上三竿，林小牧的貨車隊，浩浩蕩蕩，準時抵達！

  五百件瓷器，件件用軟草包裹，打開一看，胎質細膩，釉色瑩潤，畫工精湛，遠超「御用」標準；三百壇美酒，泥封完好，酒香隱隱透出，令人沉醉。

  更讓「通濟號」眾人臉色鐵青的是，林小牧還帶來了長安出具的、證明這批貨品乃是最頂尖精品的鑑定文書，以及完整無缺的完稅通關憑證。

  「這……這怎麼可能……」大掌柜冷汗淋漓。

  「貨已送到，請貴號驗看。若無誤，便請按約支付貨款吧。」林小牧好整以暇地站在車前，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劉大強和幾個護衛。

  「通濟號」騎虎難下。

  貨品質量遠超約定，他們根本無法以質量問題拒收。若拒收，便是他們違約。

  更要命的是，他們原本準備的資金，大半都挪作他用了，就等著吞下林小牧的十倍賠款，此刻哪裡拿得出這筆巨款現金？

  而且，他們察覺到漢王府、宮內甚至錦衣衛似乎都對此事有些「關注」。

  最終，在林小牧「善意」地提出，可以「貨物入股」，換取「通濟號」在江南絲茶生意中兩成乾股，並允許「林氏」貨物藉助其渠道銷售後，對方幾位東家權衡利弊，不得不咬牙答應。

  消息傳出，京城商界震動。

  誰都沒想到，這個新來的長安郎中，不僅醫術了得，農事受皇帝關注，連商業手段也如此老辣狠絕，背景更是深不可測。

  一舉反殺「通濟號」，還成功入股其核心生意，「林氏」的名頭，在京城徹底打響。

  王帳房從長安趕來，合併了京城的帳目，笑得合不攏嘴。

  皇莊顧問的俸祿、漢王的賞賜、此次交易的巨額利潤、新獲得的商業股份預期收益，加上長安本部源源不斷的進項……去除所有開銷，林氏的總資產，雖然還未仔細盤點，但突破六千兩，已是板上釘釘。

  「通濟號」風波剛過，林小牧在京城商界算是立了威，卻也如他所料，引來了更多明里暗裡的目光。

  皇莊的試驗田在玉琮的暗中調理下，越冬作物長勢明顯優於旁處，引來管事太監的嘖嘖稱奇，消息自然也傳到了某些人耳中。

  太醫署那邊，幾位開明的太醫與他交流漸深，偶爾請教些疑難病例，但也有些面孔，看他的眼神愈發複雜。

  林小牧心知肚明，自己這個突然闖入京城名利場的「外來者」，擋了不少人的路，也動了不少人的奶酪。

  他更加謹慎，每日除了去皇莊、太醫署點卯，多半時間都窩在澄清坊的小院裡，打理藥圃，研讀醫書，或是教導賴三從流民中挑選出的幾個機靈少年辨識藥材、處理簡單的傷口。

  這一日，他剛從京郊皇莊查看完苜蓿的越冬情況回城，車馬還未到巷口，便見一騎快馬馳來，馬上正是黃公公身邊一個相熟的小宦官，滿臉急色。

  「林先生！可算找到您了！快，快隨咱家入宮！」

  小宦官喘著氣，壓低聲音，「陛下急召！是道錄司的張天師，突發惡疾，昏迷不醒，渾身潰爛流膿，太醫們束手無策！陛下震怒，點名讓您即刻入宮會診！」

  張天師？林小牧心頭一緊。

  這位張天師他有所耳聞，是龍虎山一脈的高道，據說已年過百歲，精通道法丹術，深得皇帝朱棣信任，掌管天下道教事，地位超然，是皇室與道教溝通的重要橋樑，隱隱有「國師」之尊。

  這樣的人物突然病重，難怪皇帝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