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會娶她


  程姒寧看著眼前的男人,心緒複雜。

  程家世代書香門第,就算祖父雖貴為太傅,和國公府那種實打實的功勳世家相比,差距巨大。

  最致命的是,綰寧又被貶妻為妾,身份有瑕。門第懸殊,如何能嫁入謝家做正妻?

  綰寧的性子雖寧折不屈,但明顯有些懼怕謝世子,對他予與予求,簡直被吃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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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怕男人一時貪歡,新鮮勁一過,就棄如敝履。

  她正思忖該如何開口時,謝玹徹先她一步打破沉默,「承恩侯府和劉寶合謀,不給她辦理和離,只為把她獻給皇帝。聖上新晉的美人,是我安排的。」

  程姒寧心中一凜。

  她早就猜到此事與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沒想到他竟直接承認了。

  「阿寧像皇帝心中……」

  「是。」

  如此說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程姒寧心口一沉,很難不懷疑這次刺殺也是謝玹徹安排的,這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她張了張嘴,把心中的千言萬語壓了下去。

  有些事,知道越多,越危險。

  沉默半晌,她抬頭道,「謝世子為阿寧已經做得夠多了,她既已和離,就可以去嶺南尋找她的父兄。邊遠小鎮,就算日子清貧點,卻勝在悠閒自在。」

  言下之意,是希望謝玹徹和程綰寧從此劃清界限。

  謝玹徹撩起眼皮,神色無波,

  「一個小小的劉寶就讓承恩侯府將她雙手奉上,她即便去了嶺南,身為罪臣的程家父子能拿什麼護著她?你能保證她不會被人利用?」

  程姒寧沉默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程綰寧那副長相,不管藏在哪裡,都註定了會被惡賊覬覦。

  站在她的角度,自然是心疼自己的妹妹,可她更清楚,美貌對於處在底層的女子而言只是災難。

  謝玹徹甚至隱晦地暗示她,十年的磨難足以改變任何人——程氏父子性情如何,誰也無法預料,會不會拿程綰寧去攀附權貴,都未嘗可知。

  依照他的意思,綰寧只有在他的身旁是最安全的。

  程姒寧看向荷塘那道靈動的倩影,程綰寧正踮著腳夠一枝荷花,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淨的手腕。

  她那樣高興,那樣毫無防備,好像真的以為這就是家了。

  「所以,你打算讓她當一個無名無分的外室?又或者進國公府做你的妾室?那你和沈階又有什麼區別?阿寧不會委曲求全,做任何人的妾室的,即便是你也不會。」

  謝玹徹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語氣鄭重,「謝某從未有過這等想法。」

  程姒寧臉色更難看了,心裡莫名泛起一陣悲涼。

  當年,初入教坊司,剛準備接客那年,她就被一個男人包下了整整一年。

  他待她一片痴情,卻也感受過被人如珍似寶地對待過。

  她那時也天真以為他待自己不同,是她泥濘人生中的救贖,可再多的濃情蜜意又如何?

  後來那人消失得無影無蹤,因他每次來都戴著面具,她甚至連他的真容都未曾見過……而再後來,她就遇到了徐子期。

  天下的男人都是這般薄情寡義!

  程姒寧心中苦澀,語氣嘲諷,「所以,等你厭了,倦了,煩了,就打算一腳把她踢開?」

  謝玹徹臉色凝肅,沉聲道,

  「這次刺殺皇帝的花匠,真實的身份其實是虎賁軍的斥候。大理寺雖未公開審理,到底讓十年前的大案趁著這個契機浮出水面,皇帝有心徹查。」

  聞言,程姒寧呼吸驟然一滯,指尖緊緊掐著掌心。

  虎賁軍是直屬先皇的精銳,在十年前就全軍覆沒了,竟還有人倖存於世?

  也正是因為那樁冤案,程家覆滅,祖父在獄中自戕,程家的男丁流放,女眷淪落風塵,從雲端跌進泥里。

  她不明白這等機密,他為何要告訴自己。

  只聽謝玹徹繼續道,「你祖父程守仁身為三朝元老,又深得先皇信賴,先皇驟然離世,卻遭人構陷。他若不死,朝中便沒幾個人睡得安穩。」

  「當年,程家遭的是無妄之災,也時候沉冤昭雪了。」

  「你覺得一個外室,值得我費這些功夫?」

  她猛地抬頭,腦子裡似有東西轟然炸開:「難道你還打算替程家平反?要娶……」

  「是!」謝玹徹迎著她震驚的眸光,無比篤定地截斷她。

  這可是程家所有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而她即便救了皇帝,也只是赦免了她一個人的罪,讓她從賤籍變為良民。

  只有平反,程家才會重振旗鼓,才會拿回屬於程家人的身份和地位。

  當初,她在綢緞莊跳樓時,程綰寧也對她說過同樣的話。

  程姒寧其實內心是不信的,只是她至親的妹妹並不以她這個妓子為恥,才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

  可當這些話從謝玹徹的口中說出來,她才感受到實實在在的重量,就好像他一定能做到,籠罩了他們十年的噩夢也終將結束。

  這塊大餅實在太誘惑人了!

  「可國公夫人對你的婚事早有打算,國公爺不同意你們呢?」

  「時至今日,我的事不需要別人來指手畫腳。」謝玹徹身為上位者,渾身透著讓人臣服的氣場。

  可他的打算太過驚世駭俗,太過美好,以至於程姒寧根本不信。

  這時,程綰寧捧著好幾枝含苞欲放的荷花,衝著他們寧興奮地招手,「阿姊,你看這些夠了嗎?」

  「二哥,有蓮蓬,你想不想吃蓮子啊?」

  當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妝,水殿風來珠翠香。

  謝玹徹唇角上揚,「想吃!」

  他緩步下了台階朝程綰寧奔去。

  程姒寧站在原地,看著他一步步靠近那抹雪青色的裙裾。

  程綰寧掰開蓮蓬,剝了一顆蓮子遞給他。

  謝玹徹卻不接,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程綰寧臉色羞紅,還是親手餵到他的唇邊,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歡快的笑聲在荷花叢中蕩漾。

  ——

  傍晚時,程綰寧和堂姐坐在桌前用膳,六菜兩湯,還有各中烤肉簽子,秘制的果子點心,再加上兩碗荷花冰酪,琳琅滿目的膳食幾乎擺滿了整張桌子。

  程綰寧笑吟吟地開口,

  「堂姐,這院子隱蔽,日後就安心住在這裡,徐子期一定找不到。呸呸呸!大好的日子,不提那個晦氣的玩意。」

  程姒寧凝著一桌子菜,都是她們愛吃的,而身旁的人是至親的妹妹,久違的家的感覺。

  她眼眶濕潤,「嗯。」

  「阿姊,你莫哭,我們一定會重整程家的,咱們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程綰寧掏出帕子給她拭淚。

  程姒寧吸了吸鼻子,親手給倒了兩杯果酒,提議,「好,咱們碰一杯吧?」

  程綰寧盯著那酒盞,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她答應謝玹徹晚上去鷺苑過夜,哪裡敢碰這杯果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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