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敲打
程綰寧藏在屏風後,看得真切,虞淑珍的臉色青白交加,頓時僵住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屈辱,翼希的眸光投向了謝玹徹。
「這是蜀地的小種茶吧?味道倒是不錯!」可他不緊不慢啜了一口茶,淡聲說了一句,就再沒多說一個字。
外祖母當著滿屋子下人落虞淑珍面子,她內心定是不服的,只是幫婆母布菜本就是兒媳的本分。
再大的氣性,她也不敢發作,只是養尊處優了這些年,她哪裡還記得這些伺候人的事。
程綰寧掀起眼皮,朝外面那兩人女子看了過去。
兩人含羞帶怯,柔情媚態,身段婀娜,確實擁有時下男人們最喜歡的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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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她們要勾引的男人是謝玹徹,只怕要鎩羽而歸。
虞淑珍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蜷縮,這才從丫鬟手裡接過銀箸,想要幫著布菜。
可她面對滿滿一桌子菜餚,根本不知道該把筷子伸到哪裡。
虞淑珍猶豫了半天,終是象徵性地夾了一小塊竹筍放下謝老夫人面前的碟子裡,「老夫人嘗嘗這個?」
謝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人老了,骨質疏鬆,不宜吃筍。」
張媽媽抿嘴一笑,忙上前打圓場,「夫人有一陣子沒跟老夫人用膳了,想來是忘了,要不歇歇,還是我來吧?」
這話並非故意嘲諷她,可她這些年確實鮮有伺候謝老夫人用膳。
「行了,老身不用你們伺候,人太多,晃得我眼花。」
虞淑珍如蒙大赦。
她已站了好一陣,小腿肚子早就有些酸脹發麻。見張媽媽如此識趣,簡直求之不得,便沒有推辭,迫不及待就把碗筷遞了過去。
那兩個宮婢對視一眼,都識趣地垂的眼眸,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國公夫人都不敢造次,更何況是她們。
程綰寧暗自搖頭。
虞淑珍和外祖母相處這麼多年,卻壓根不知她的喜好,就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也難怪外祖母會看不上她,對她態度一直冷淡疏遠。
舅父遠在邊陲,難得回京一趟。
若是舅母能討得外祖母的歡心,恐怕早就讓她去邊陲陪著舅父了。
這兩夫妻離得遠了,再深的感情也會消磨,最後落得個所剩無幾。
至親變成了至疏,又何必呢?
真是,百因必有果。
謝老夫人抬眼,冷冷瞅著那兩人女子,「呂公公到底怎麼說的?你們若果連身份都搞不清,不妨就先回宮,問清楚了再來!」
這是要退貨的意思!
那兩人對視一眼,她們身上還帶著任務,就這樣被退回去,不死也得脫一層皮。
兩人齊齊立馬跪下磕頭,柔聲答道,「回老夫人,我是暖床的婢女,不是什麼貴人。」
謝老夫人冷肅的臉色,鬆緩了幾分,「叫什麼名?」
「紅拂。」
「綠綺。」
「倒是人如其名,長得確實不錯,都起來吧!」
謝老夫人先是誇讚了一句,旋即敲打,「既明確了自己的身份,日後只要懂規矩,安分些,國公府斷不會苛待你們。」
「是,奴婢明白。」兩人歸順應答,順勢起身。
紅拂退下手上的玉鐲去銅盆出淨手,挽起袖子就主動拿起了蟹剪,剪開蟹繩,又拿出小砧板,和蟹錘開始剔蟹肉,待剔好一隻完整的蟹,便奉與謝老夫人吃,又把一旁的姜醋碟子遞了過來。
她剝蟹的動作熟稔,行如流水,一看就是極會伺候人的主。
趙琰倒是肯下功夫,送來的人倒不是什麼庸脂俗粉。
謝老夫人道,「倒是個細緻穩妥的,不必再給我,給世子多吃些!」
綠綺垂著眼眸,也站著剝好一碟子白肉金膏來,小心翼翼地遞到了謝玹徹跟前。
她抬起眉眼深情地凝著他,嗓音嫵媚,「世子,要用點黃酒嗎?」
「不必!」謝玹徹連眼皮都沒抬,冷聲回了一句。
他手上的銀箸壓根沒往那盤蟹黃上放,只一會一口琥珀水晶膾,一口松鼠魚,吃得又快又香。
程綰寧氣憤憤地移開視線,又不爭氣地咽了一口唾沫,眼前一陣陣飯菜香氣直往鼻子裡竄,五臟廟早就在等著上供,咕嚕嚕作響。
她忙撫住小腹,不知為何,心口好像有些疼,還有些泛堵。
屏風外面,謝玹徹像是察覺到了什麼,手上的動作一頓,抬頭朝裡面瞥了一眼,
「還不下去?」
「是,世子!」
紅拂和綠綺屈膝行禮,忙退了出去。
程綰寧從屏風後出來,謝玹徹就把那碟子剝好的蟹肉蟹黃遞到了她的跟前,溫聲道,
「快吃吧,一會冷了就腥了!」
程綰寧也不客氣,沾著醋一連吃了好幾隻蟹,才反應過來是謝玹徹在幫她剝蟹。
餘光瞟了過去,只見他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正拿著蟹錘幫敲著蟹腿,把剝好的蟹肉全都移到她的面前。
程綰寧的臉頰微微泛紅,吃得沒那麼心安理得了,「二哥,我自己來?」
謝老夫人滿眼含笑,「你就安心吃,就你最愛吃這螃蟹,不過到底是寒物,來點黃酒暖暖胃。」
程綰寧剛想婉拒,張媽媽已在她酒杯倒滿了酒。
謝玹徹目光灼灼,定定地看著她,「少喝一些,無妨。」
程綰寧一臉糾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酒後她會性情大變。謝玹徹又不是不知道,他是存心等著看她笑話嗎?
謝老夫人吃得差不多,丫鬟們忙捧來茶水漱口。
她不緊不慢道,「那兩人,你如何看?」
謝玹徹淨手過後,端著茶盞淺淺啜了一口,「讓她們各自單獨住一間院子,吃穿用度依照姨娘的來,派人暗中看起來就是,不必理會。」
「也只能如此了。」謝老夫人見程綰寧用好晚膳,擺了擺手,
「你們都退下吧,我也早點歇著。」
程綰寧福身作別,從屋子裡出來,頭重腳輕,渾身有了些燥熱,就感覺頭上一陣眩暈,明顯有了醉意。
黃酒也是酒,她明明只用了一小盞,結果還是……
謝玹徹扶著她的腰肢往外走,「醉了?」
程綰寧臉上早已染上了紅暈,氣惱地推拒,「別碰我。」
「怎麼了?」謝玹徹眉梢一頓。
程綰寧心裡有些不痛快,趁著酒意,鼻腔里不屑地冷哼一聲,
「紅拂、綠綺都水一樣的美人,可是你名正言順的妾了。二哥哥也太不憐香惜玉,怎不去陪陪,讓她們獨守空房,多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