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孽緣


  順利退親後,沈階徹底鬆了一口氣。

  程綰寧對他的誤會太深了,可他始終不相信她會對自己那般絕情,只要能一點點消除成見。

  

  沈階相信總有一日,他可以重新娶回程綰寧!

  不過礙於種種原因,徐沈兩件退親的事並未對外公開。

  程綰寧自然毫不知情,因福王引出的這場風波到底耽誤了她和謝玹徹的賜婚。

  程家遲遲沒等來賜婚的聖旨,難免有些心急,個個都擔心事情有變。

  程以瞻特意問過她幾次,都被她搪塞過去。謝玹徹早就給她吃了定心丸,她也相信他有能力處理好此事,索性安安靜靜待在家裡備嫁。

  唯一讓她有些煩躁的是,嫂嫂薛月娘是個毫無邊界感,且喜歡生事的女人。

  如今她在浣花小築住慣了,儼然把自己當成了主子,一會嫌棄下人們伺候她不夠盡心,一會又說廚娘偷奸耍滑,昧了府上的銀子,還隔三岔五催她買新宅子,說要搬出去住。

  有一回,恰逢程綰寧不在,薛月娘甚至還親自下場和下人們扭打成了一團,場面一度失控,鬧得相當難看。

  薛月娘不依不饒,非要程姒寧把那婆子給發賣了。

  程姒寧敬她是嫂嫂,不敢苛責,到底還是辭退了那個婆子,才息事寧人。

  程綰寧這陣子住在家裡,只覺得就因薛月娘一人,浣花小築都變得烏煙瘴氣。

  她正準備打算重新添置一處宅子安頓兄長一家人時,又得知程家祖宅的現任主人願意出售。於是,她便改了主意,一心想要贖回祖宅。

  只是祖宅破敗,還需要耗費巨資重新裝修一遍才行。

  這日,兄長程宥安接回兒子誠哥兒和岳母田氏。

  田氏一進門,就見識到程家的富貴,言談間,十分拘謹。一番寒暄認親過後,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程宥安的兒子誠哥兒身上。

  他快四歲了,長得虎頭虎腦,跪著給程以瞻磕頭,一聲聲祖父叫得他心花路放。

  程綰寧看到他的摸樣心裡實在失望,因為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到半點兄長的影子。

  她還是把早已準備好的一袋子金銀錁子塞到誠哥兒的小手裡,還給了他一個品相極好的平安扣。

  薛月娘見她如此大方,心中暗暗竊喜。

  而田氏則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慢慢就打開話匣子,興致勃勃講著一路上誠哥兒的趣事。

  氣氛難得的和諧歡快。

  田氏靜靜地留意程家眾人,眸光掃過自家女婿程宥安。

  他今日身著一襲天青色的錦袍,袖口緊束,皮膚絲毫不見從前在嶺南的黝黑,臉龐稜角分明,英武之餘,身上更是多了幾分文人矜貴的風姿。

  而薛月娘坐在他的身旁,一張臉蠟黃老氣,眼角長著幾縷皺紋,滿頭珠翠,卻透著一股沾乍然暴富的庸俗,跟程宥安在一處,襯得他們根本不像一對夫妻,反正像管事婆子似的!

  再看程綰寧姐妹,一個賽一個水靈。

  田氏思緒飄遠,心情實在微妙。

  程綰寧叫了一桌席面,為他們接風洗塵,膳桌上擺著各種珍饈佳肴,薛月娘的筷子就沒停過,給自己的母親添夾了好幾回菜。

  程家人吃得正熱鬧,宮中卻來了內侍傳旨。

  程家眾人全都跪在了院中,一臉喜色以為是賜婚的聖旨終於下來,不曾想,卻是要讓程姒寧從今日起,每日午後都要去端王府陪端王下棋。

  太監走後,程姒寧一頭霧水,「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程綰寧神色肅然,攥著她的手進了屋子,把端王那日墜馬的事大概告訴了她,

  「阿姊,端王明顯對你有意,他現在好不容易被撿回一條命來,皇帝憐惜,萬一有朝一日,非要將你賜給他做側妃,你可願意?」

  「不,他不可能是因為我才去騎馬的!」程姒寧聽著這話,心底一陣發懵,腦子裡全是趙臨聿那張欲言又止的臉。

  那年趙臨聿與她退親時,是那般乾脆,他們這段孽緣早在那一刻就已經全部耗盡。

  她以為他們之間早就沒了任何瓜葛了,為何他會……

  趙臨聿不可能是因為她方寸大亂,他明明是那樣冷靜的一個人!

  而她早就過了自作多情的年紀,不會再對任何一個男人抱有幻想。

  程綰寧的眸光凝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眸像一灣秋水,身子婀娜,琴棋書畫又樣樣精通,生得這般美貌較弱,她哪怕想過清靜的日子恐怕也是不行的。

  徐子期不就對她虎視眈眈嗎?

  「阿姊,程家翻案以後,你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程姒寧也知道她的身份肯定會受到程家人的嫌棄,她也不願讓昔日的親人為難,「我就想活得簡單點,獨居也好,青燈古佛了卻餘生也罷,只要能自在一點就好……」

  程綰寧嘆了一口氣,世道艱難,對女子尤為苛刻,她這樣的簡單的想法卻極難實現。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以堂姐的姿色就算她躲進尼姑庵,也不見得能過上幾天清淨日子。

  遠的不說,且說最近的妖僧案,不就是最好的例證嗎?

  國朝鮮有女戶,堂姐若是想以婦人的身份獨居,也得有僱傭一大堆看家護院的下人,那誰又能保證這些做護院的男人能安分守己,不覬覦她的美色呢?

  另外,就算找到一群忠心耿耿的護院,也有得有位高權重的官老爺做後盾才能震懾各方宵小。

  程綰寧思來想去,忍不住提議道,「阿姊,你就沒想過養一個孩子,比如從族裡過繼一個孩子,日後也有人為你支撐門庭,保你後半輩子安虞無憂啊!」

  程姒寧搖了搖頭,「就算是自己親生的孩子都不見得可靠,更何況是過繼?」

  再說,哪家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認一個妓子做母親吧。

  程姒寧握著她的手,狡黠地笑了笑,「好了,你別擔心我。你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我還指望你過日子呢!」

  程綰寧還是不太放心,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既如此,那端王那裡,你若不願跟他再有牽連。對於他為何墜馬的事,最好裝著什麼都不知情。」

  「我省得!」

  兩姐妹又說了幾句,程姒寧便收拾一番去了端王府。

  程綰寧從西廂房出來,就看到翠喜急匆匆過來,臉色很不好,

  「姑娘,不好了,小公子跑進了東廂房,把屋子弄得一團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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